第九章 人龍之說
人只要沒有什麼目標,便會苟且於生活,田餘風便是如此。從來到這個世界,深淵下的半個月,讓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貴之處,現在上了萬流宗,還成了內門弟子,除了集訓,便只有自己修鍊了,這些天來,感覺越發無聊。每天早晨,徐元會早早的起來,去做登記處的工作,貢輕羽也會早早起來,修鍊劍法,然後習慣性的靜坐兩小時,而田餘風,終日覺得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讓他去訓練,便又覺得苦,有時候宗門發布一些下山的任務,他想藉此下去逛逛,然而才進來一個月的新弟子卻沒有資格,每日將那《龍易北海功》練一練,但大部分是看不懂的,再就是鞏固一下內力,便無事可做,到處閑逛。徐元跟他說過,三個月後還有個精英弟子選拔,只要實力足夠,便可成為精英弟子,貢輕羽的刻苦正是為此而去,但田餘風總感覺心裡煩悶,無所適從,他的話自然沒聽進去。
此時已經到了五六月,天氣愈發炎熱,這一天,田餘風感到內心有些不安,早早的便起來了,比另外兩人還早。大風吹得緊,在溫暖朝陽下竟感到一絲寒意,田餘風習慣性的朝著東坡走去,說是坡,其實也是倒岳山的一出邊際。那裡是一塊靜地,由於離宗門內部地帶較遠,很少人去。田餘風沒事時候總是來這裡坐一下,看看太陽、雲、天空,這裡下面是一片山地,由於較高,俯瞰下去,十分壯觀,加上這裡雲蒸霧蔚,尤其是在早上,朦朦朧朧的景觀,更添神秘之色。大風終究吹散霧氣,所以早早來到這裡,看著大霧漸漸散去,頗有雲開見日之感,漸漸的,田餘風愛上了這裡,便時常到這裡來。
一天,少年靜靜坐在離山崖不到三尺的大石頭上,雖然硌得腿部微疼,但調整一下便也適應了。
「要不要來一口?」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誰啊?」此時他完全沒有戒備心,見沒有回答,懶懶道:「誰啊?」卻沒有回過頭去看。
『砰』的一聲輕響。一隻修長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掐著一個琉璃色葫蘆,酒香四溢開來。
「香!」田餘風讚歎道,也不管什麼,舌頭微舔,左手暗中一彎,便要去搶那酒葫蘆。手法快如閃電,比兩個月前那個擒拿手法不知熟練多少。他快,那個人更快,手腕輕輕一翻,將葫蘆遮了開去,手背精確無比的擋在他的手指骨上,未及他手指用力一抓,田餘風感到一陣大力,左手被彈了開去。眉頭微皺,田餘風翻轉起身,朝後轉去,看向那人。
同樣的衣服,白藍相間,不過略有不同,肩上的徽章是金色的。那是一高瘦男子,腰懸長劍,臉色蒼白卻不顯病態,反而生機盈盈,風姿綽雅,長鬢,一綹子黑髮從右耳順下,修長的雙手看似輕握卻如同鐵鉗一般定住了葫蘆,眼中精光四散,一看就是修為甚高之人。
「不知師兄是?」田餘風驚疑不定,看到他衣服是內門弟子服裝,便問道。「師兄,倒說的巧妙。」那人突然笑道,俊朗的臉如同這朝陽般溫和。他直接坐在石頭上,猛的喝了一口,眯著眼看著田餘風道:「坐下,來,先喝一口。」「好。」田餘風正感口渴,接過葫蘆,坐下,朝口裡灌去。那男子搖搖頭,看著田餘風笑。
「噗。」田餘風剛一喝,便感覺嘴裡酸咸無比,直接吐了出來。急道:「這是什麼酒,這是酒嗎?」
男子又笑道:「怎麼不是?而且我可沒有說這是酒,你聞到香味,便認為這是酒,不關我的事。」
「那這是什麼?」田餘風怒道。誰知那男子搶過葫蘆,喝了一口,神色得意,又把葫蘆遞了過來:「再喝一口,我便說給你聽。」「不喝,這東西這麼難喝,萬一是葯,把我害了怎麼辦?」
「哈哈,葯?猜的不錯,的確是葯。」他朗聲笑道,看到田餘風滿面怒容,想要作嘔將剛才喝的東西吐出來,他又道:「放心,不是毒藥,是大補之葯。」原本吃他這麼一嚇,田餘風心裡慌張,又聽他說不是毒藥,稍感寬慰,問道:「那這是什麼?」
「水,鹽水。」男子笑道。「鹽水?」瞪大了眼睛,田餘風感到不解,問道:「師兄,不知你為何要喝鹽水?」
「為什麼?不為什麼,有人喜歡喝酒,有人喜歡喝湯,我喜歡喝鹽水,有什麼奇怪的?」看他回答如此洒脫,田餘風笑道:「請問師兄姓名。」「趙非凡。」「沒聽說過。」「哈哈,沒聽說過,好一個沒聽說過。來我請你再喝一次。」轉手,他又拿了一個葫蘆,不過是紅皮的,比剛才那個大了不少。「這是?」
「酒!」趙非凡瞪著眼大聲道:「快喝吧。雖然我不太喜歡喝酒,但我喜歡聞酒。」
聽他這麼一說,田餘風嘆道:「難怪你那鹽水葫蘆里一股酒味,看來也是個酒鬼,不過是聞酒之鬼。」
「聞酒之鬼,好名字。」趙非凡朗聲道,將頭髮甩了甩,問道:「我看你每天早上都喜歡到這裡來,坐在這裡發獃?你不要問我,我在這裡已經兩年多了,而且我也不會跟你說。」
「你在這裡兩年多?我來了一個月,怎麼都沒看見過你?」田餘風又是疑惑。
「就像我能發現你,你發現不了我,剛才我走到你後面你都發現不了,如果我不讓你看見,你能找到我嗎?」
「不能。」田餘風搖頭,頓時有些泄氣了。
「不過我看你天天這樣,你那擒拿之法應該是畢長老所教,你應該是新入門弟子?」趙非凡問道。田餘風點點頭。
「一個新入門弟子天天來這裡,一個月了,看來你煩心事很多啊。」
「說有也沒有。」田餘風身體放了輕鬆,又躺了下去,語氣有些消沉道:「我只是不知道要幹什麼?進來內門,便無所適從了,別人都有事情可做,而我,唉。」
「不知道做什麼?」突然趙非凡笑了,道:「我看你是無聊的發臭了,這世上這麼多事情可以做,這內門裡你可以去專註修鍊,無論是內力還是招式,萬流宗講究萬流歸一,可以學習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我也想,可是什麼東西都學不進去。」田餘風斜眼看他道。
「你有目標沒有?」「目標?」
「我的目標便是尋求武極之道,有朝一日,能夠和那些傳說中的絕世人物一決高下。」趙非凡的語氣突然變得莊重而肅穆,神聖不可侵犯。「如果這樣說,我便想遊戲江湖,管盡一切不平之事,殺盡一切作惡之人。」田餘風驀然翻身起來笑道。
前世飽受折磨,很多人看不起他,從小的書籍熏陶讓他夢想做一個大俠,刀光劍影,伸正義,斬邪根,不過那只是一個幻想。
「這便是夢想,你難道不想為此奮鬥?那麼我問你,你想不想變成這樣的人。」
「不知道。」似乎又泄了氣。
趙非凡無奈搖搖頭,說:「等你以後想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你就會為之不顧一切了。你知道龍嗎?」
「龍?」田餘風有點不解,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說的那種傳說中的華夏圖騰--龍。
「龍這種生物,我也不知道是否存在。但聽說它能升能隱,呼風喚雨,變化無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暗忖應該是一個生物,田餘風道:「好端端的你說龍幹什麼?」
「難道你不覺得龍就是人嗎?或者是人偽造出來的嗎?人中之龍,人中之龍,人即是龍,龍即是人,當一個人凌駕於世界上,便成了傳說,你說他是人也好,龍也罷,總歸是舉世皆崇的。」趙非凡接著道:「龍隱於世,小至鯉魚,鯉魚尚可躍龍門一飛衝天,我們人為什麼不能?」田餘風暗暗思量,突然想起自己在深淵圓台上跟北海道人所說,仙就是人,這和趙非凡的人龍之說完全是一個意思,不過想表達的有些不同。「那這又代表什麼?」田餘風還是問道。
「傻子。」趙非凡往他頭上使勁敲了一下,大喇喇道:「我說這些無非讓你振作起來,你還問代表什麼?你難道不能夠把自己當做一條隱世之龍嗎?想一想,你身上肯定有什麼與別人不同的地方。」
「可你為什麼在這跟我說這些?」田餘風問道,不過心裡也想了,自己重生而來,恐怕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個了,便是這點,就與常人大大不同,不是常人,當然是非常之人了,龍,說不定就是自己。人活在世界上,就是最聰明的人,對自己的了解反而不如一個愚笨之人,這就是當局者迷,盤算過多,反而迷路越深。
「唉。」趙非凡突然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看你是同路之人,哥哥我失戀了。」
「失戀?」說道這些,田餘風心裡又湧現出那個身影,心想:什麼時候讓我也失戀一場啊,便是痛苦也值了。
「是誰?」田餘風興趣來了,喝了口酒,笑問道。「我不知道她是誰,她總是穿著一件黑色長布裙,雖然不是傾國之姿,但我就是喜歡她,她總是對我很冷,戴著斗笠,唉,我一想起她的身影,便是,唉。」他又嘆氣道:「可她總是對我愛理不理,上次我跟她說,可是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永遠都不會改變,所以我感覺心痛啊。」田餘風看趙非凡神色,既帶著那種臆想的纏綿悱惻,又自有一股苦情在裡面,眉毛都快打成結了。心裡便想道:不知道千靈會不會對我這樣?又想起那孤冷性格,心中又泄氣了。
兩人不再說話,一個喝酒,一個喝水,一輪太陽,數不盡的嘆息和心痛。田餘風聽到他這麼說,也暗下決心,自己喜歡的便應該去爭取,不過心裡還是惶惶,又喜又怕。以後兩人也少來這裡了,有些話,有些情誼,不用太久,可能就只要一次。
後來田餘風從徐元那裡了解到,這趙非凡是他們大師兄,不是他,而是整個萬流宗弟子。青峰國有位詩人這麼說他:一劍流雲過,纖染不沾身。風塵再起時,颯沓如流星。藏龍浮生夢,舉世皆欲驚。非凡破天來,誰人與爭鋒?足見他的過人之處。他的實力,一直是個謎,一些長老都自嘆不如,在青峰國年輕一輩沒幾個人敢於之爭鋒,當真是人中之龍。不過他想起拒絕她的那個女子,滿臉精彩便又黯淡。趙非凡如此優秀,實力強,相貌又俊,她更加是個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