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家
田餘風下了山,一路向北而去,他估摸著,自己都快幾年沒回家了,記憶中家裡的每個人都對自己很好,只是『母親』,想到此處心裡感到十分惆悵。這個世界的田餘風心裡的唯一執念便是為母親報仇,在他十歲時,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被殺,後來田府管家救了她一命,為此,他拚命修鍊,當他詢問父親兇手是誰時,田毅沒說不知道,只是說到了合適時機再告訴他,為此,田毅這麼多年來也是鬱鬱寡歡。現在這個執念留在了心裡,想起七年前,現在的田餘風也是感到心驚肉跳,自己最親愛的人當著自己的面被別人殺了,這種痛苦當真是椎心泣血,他時常想起這個事情,十分猶豫,但心裡又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感,他一直不敢承認,也許再世為人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他不可推卸的責任,只有他見過了那伙人的武功,聽過了他們的聲音。現在想起,自己這半年來絲毫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現在回家去,突然想起此事,心裡不禁感到慚愧。
百世城是青峰國的國都,自然繁華無比,田餘風趕路六日,終於到了這裡,一路上人來人往,酒樓客坊,勾欄戲院,當鋪攤點,數不勝舉。街上隨便瞧上一眼,便能看見,俊秀的公子哥,美貌華貴的小姐,他們錦繡衣裳,舉止從容高貴,當真好看無比。田餘風雖然從小在這裡長大,但田成以勤儉持家,田家的子弟穿的吃的都是與平常老百姓差不多,所以這也是田家家財萬貫的原因。田府在百世城的東邊,憑著記憶穿過兩條街,田餘風便站在了田府的門口。說實話,田府並不大,總共就一個前院,一個大廳,二十個房間,加上廚房後院等,還不到萬流宗內門試煉場的一半大小,但這座府邸,從來沒人敢輕視。
「咦,你是?餘風少爺。」田餘風剛剛踏大門,一個老者迎面而來,他表情一開始是疑惑,然後喜出望外。「餘風少爺,你回來了啊。」
「劉總管。」田餘風喊了一聲,老者過來握住他的手,眼角上有著眼淚。「餘風少爺,你終於回來了。」
「劉總管,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田餘風握住了他的手,眼角也溢出了淚水。記憶中,劉總管總是一個慈眉善目的長者,雖然是管家,但田府上下包括田成都是十分尊敬他。「劉總管,你也不要叫我什麼少爺少爺的,您從小看著我們長大,就像是我們爺爺一樣,哪裡還用的著這麼見外。」
「好。餘風。」他點點頭,笑道:「快點進屋吧。」
「爹,爹。」到了大廳,田餘風喊道。與記憶中一樣,偌大的廳堂似乎是田家最寬敞的地方,堂外牌匾上工整的書寫著『淡名疏利』四個大字,往裡是兩座石頭鑄成猴像,栩栩如生、廳堂一列下去,是兩排雕花木椅,共有十八張,廳堂最裡面是一塊牆壁,兩側是通道。牆壁上有一石台,擺放著田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淡淡的霧氣從台上的紫金色的香爐升起,清香無比,還是用的紅蘭熏料,田餘風小時候也聞慣了。突然廳堂側門轉出一人,是一女子,頭髮盤起,如同一朵烏黑的雲彩,略施粉黛,清雅淡妝。她似乎張大了嘴巴,看著田餘風,突然笑了,喊道:「余,餘風?」
「怎麼,四姐,才兩年就不認識我了?」田餘風卻早已拉住了她的手,這是他四姐田夢鳳,也是他唯一的姐姐,從小都很疼愛他們這些弟弟妹妹。「你怎麼回來了?」她高興得搭住了田餘風的肩膀:「才兩年,你怎麼長這麼高了?我記得上次看你還只有我耳朵高,現在怎麼反而我只有你耳朵高了。」
「哈哈,四姐,我是男孩子,自然長得慢了些,現在我比你高了,你可揪不了我耳朵了。」他嘻嘻笑道。「啊喲,剛說你就揪不了我耳朵,你就又來了,快放開。」剛說完,田夢鳳嘴角一笑,手早就捏住了他的耳朵,瞪著他笑道:「長高了就欺負你姐姐,你說你四姐以前何曾欺負過你?」「四姐,我錯了,我哪有欺負你?」雖然有點痛,田餘風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走,快去見見爹爹和三叔。」說著,她將手放開了,道:「爹爹和三叔在後面花園裡喝茶,走,我帶你去見他們。」「不急,不急。」田餘風嘿嘿笑道。「不急,那你想幹什麼。」她似乎有點暈乎,嗔道:「你不會剛回來就想走吧?不行,三叔很想你呢,還有語鳳,天天都念叨你。」
「所以,我。」田餘風摸摸頭,笑著說:「我先去看看語鳳,她在哪裡?」
「走,我帶你去看看她。」田夢鳳拉著他往後面走去。
「語鳳,語鳳,你看看誰回來了?」田夢鳳一路拉著他往正院走,田餘風邊走邊看。
「餘風少爺。」突然一個少女走了過來。田餘風驚喜地道:「哎,小喜,是你啊。」她低頭笑了兩聲,十分可愛:「餘風少爺,我可也兩年沒見你了呢。」「是啊,我很想你們呢。」小喜是小時候伺候他的丫頭,從小就一起玩,如同姐姐一般。「小喜啊,你們等等再聊,我先帶他去找語鳳。」田夢鳳道。「是。」小喜笑了笑,往側院去了。不知為何,田餘風的情緒總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來,見到以前的人,總是透著一股親切之感。
「語鳳,你快出來看看是誰回來了。」
院子里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披肩散發,赤著小腳,盈盈坐著,她正倚著石桌繡花,十分專註,突然聽到有人叫她,也聽出來了是誰,漫不經心的答道:「夢鳳姐,我在小院子里呢。」不過她仍然沒有動,綉著她的花,突然又自喃道:「也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學會了刺繡,可他都兩年不回來了。」說著,小嘴一翹,將白絹耷在石桌上,獃獃的望著天空。
「語鳳。」田夢鳳推開後門,看到田語鳳望著天上,但她的臉上隱藏著笑意。田餘風按照她的吩咐,躲在了門后。
「夢鳳姐,快過來坐吧。」她將鞋子汲上,笑道,但那種笑還是很勉強。
「哎,你知不知道我給你帶了什麼?」田夢鳳湊過來,神秘的笑道。「什麼?」她還是漫不經心。
「你進屋,我就給你看。」「好。」「走走走。」田夢鳳攙她起來。「哎,你急什麼呀,我鞋子掉了。」田語鳳嬌聲道。「好,快點穿上,別著涼了。」
兩人對立而坐在屋內的鋪著鍛布的桌子邊。「夢鳳姐,你看我做什麼?你不是說你給我帶了什麼嗎?是什麼呀?」
「等一等。」田夢鳳笑了笑,田餘風踮起腳尖,慢慢從後面靠近。
「驚喜,驚喜就是。」田夢鳳佝下頭,湊近點道,語氣十分神秘。「就是,就是。」
「啊,誰啊?」還未等她說完,田語鳳眼前一片黑暗,後面似乎有人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田夢鳳笑了起來,道:「你猜一猜是誰?」「是爹爹?」
田夢鳳搖頭,笑道:「不對,再猜。」田語鳳將手往上一摸,感覺了一下,手不是很粗糙,道:「手沒有爹爹光滑,但也沒有大伯粗糙,到底是誰啊?」「猜猜我是誰?」田餘風故意放粗聲音道。
「夢鳳姐,是誰啊?」她道,似乎有些歡喜。「你最想的人是誰?」
「呀,是哥哥,是不是?」「語鳳。」田餘風放開手,湊到她的小腦袋前,笑道。
「哥哥,真的是你呀,你回來了。」田語鳳回過身子,十分驚喜,一把跳到他的懷裡,歡喜的大叫:「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回來了,語鳳,想我了嗎?」「當然想了,自從你上次斥責了我一頓,我就不再貪玩了,我懂事了,我都學會刺繡了。」說著,她從田餘風身上下來,往後院走去,將她的白絹拿了過來。「哥哥,你看,這是我繡的,不過還沒有綉完。」
「是嗎?繡的什麼,我看看。」田餘風接過了,看了看,道:「這是一個什麼?是兔子吧?」
「什麼兔子啊,是豬,你這隻豬。」田語鳳掩嘴笑道。
忽然,田餘風腦袋裡閃過一些畫面:「哥哥,你快停下吧,你都在這裡練了整整一天了。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女孩哭喊道,看著旁邊比他大的男孩一直在對著木樁子打,他是在練拳。「快點讓開,你快點讓開。」他猛然一推,將扯住他衣服的女孩推倒了在地上,冷冷道:「語鳳,你什麼都不懂,快點滾開,我要為娘報仇。」說完,他走了出去,直接走出了田府,往山上去,那裡比較清靜。「哥哥,哥哥。」小女孩坐在地上,眼淚滾滾哭喊道:「你真的不理語鳳了嗎?」這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將田語鳳扶了起來,道:「語鳳,來,我們先回去。」
「爹爹,可哥哥他。」「唉,你乖,我會跟他說的。」說完,抱起了田語鳳往屋裡走去,但身影說不出的落寞。
「語鳳,你放心,以後哥哥再也不會罵你一句。」田餘風看著她的臉,語氣中全是疼惜之意,眼圈也紅了一遭。
「哥哥,你還會離開嗎?」田語鳳賴在他的身上道。
「不會的,這裡是我的家,我怎麼會離開這裡?不過以後我會經常回家看你們的。」「恩。」田語鳳點點頭,他也知道,田餘風是萬流宗的弟子,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田夢鳳看到他們倆,心裡一陣酸楚,也不知不覺中流下了眼淚。這兩年來,田夢鳳一直陪著鬱鬱寡歡的田語鳳,看到她的一臉憔悴,心裡也不好過,直到今天田餘風回來,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開心。
「語鳳,你在嗎?」突然,外面又傳來一個聲音,是一個女子。「啊。」田語鳳高興的叫道:「是可欣姐來了。餘風哥,你還記得可欣姐嗎?」「可欣?」田餘風想了想,卻沒什麼印象。正思考著,田語鳳將那個女子拉了進來。
「可欣姐,你看看,這是誰?」她笑著說。兩人同時望向對方,田餘風感到很驚異,這個女子,雖然他沒有印象,但總是感覺很熟悉。她一隻玉釵插在秀髮上,兩側斜耷拉下來,如同傾斜的瀑布一樣,氣勢不足,溫柔有餘。秀美的臉龐,雖不如宮千靈,但也算的上是眉目如畫,眼睛中彷彿有著光芒,十分柔和,一眼看去,就是大家閨秀。不過看她的身型,田餘風感到在哪裡看到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風,風,風哥哥。」她似乎十分激動,手裡的籃子都摔在了地上,又是一把抱住田餘風,不過臉上似乎帶著得意的笑容。田餘風緩緩推開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娘,我們認識嗎?」這話一出,屋子裡三個女孩都呆住了。
「哥哥,這是可欣姐啊,林可欣,你不認識她嗎?小時候你和可欣姐這麼好。」田語鳳有些著急的道:「你就是忘了我,你也不該忘了可欣姐啊?」「是嗎?」田餘風摸摸腦袋,笑道:「可我真的不認識什麼林可欣啊。」他一臉無辜,不像是作假。
「餘風,你不會是在萬流宗練功把腦袋練傻了吧?可欣我們都認識,當初你和她天天在一起,你會不知道?」
「我怎麼會練功練傻了呢?」田餘風攤開手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位林可欣姑娘是誰啊?」他攤開手,表示無奈。關於有些事情,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不認識便不認識了吧。」林可欣突然沉著個臉,道:「你以前的話都是假的嗎?什麼一生一世,全是假的。」說完,她就衝出了房間。
「哥,你快去看看吧。」田語鳳急道。「可我並不認識她啊。」
「你先甭管你認不認識了,你惹得人可欣生氣了,總歸是要勸勸她吧。」田夢鳳站了起來,推他道:「快去吧。」
「是啊,哥哥,可欣姐等了你這麼久。你瘋狂的練武時,是她一直守在你身邊,現在你回來了,竟然裝作不認識她,換做是誰都會傷心的。」「什麼裝作,我真的不記得她是誰了?」田餘風暗自琢磨,估計是靈魂融合時,他丟失了一部分記憶,這部分記憶,可能是很重要的。
「好吧。」田餘風嘆了口氣,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