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小戰
陰風拂拂,一家小客棧中,離城門不遠,桌子旁坐著兩個客人。
他們喝著酒,時刻注意著城門處,似乎在等什麼人。此時已經是落日時分,而天上卻沒有日可以落下來,烏雲壓壓,似乎有一場大雨要下。其中一個青袍人身子倚住欄杆,敲著手邊的梆子。一下,兩下,三下……
「喂,老三,你敲了四百多下,有完沒完?」另外一個褐衣人問道,手上的酒杯卻是不停。兩人都是中年人,手邊都有一把長劍,顯然不是什麼好惹的人。青衣人一愣,停了下來。他們倆都是陰陽山莊的人,青衣人叫做程東山,褐衣人叫做任無鋒。
「這位仁兄,你的梆子聲音挺好聽的,為什麼停下來?」左首,一個身材削瘦的人問道。兩人同時『漬』了一聲,青衣人問道:「你倒是聽到什麼了,好聽?」他頭上遮著帘子,看不清楚相貌,只是聲音十分沉穩,手中的酒杯穩穩的握在了手中。
此時,這家小客棧內人十分少,大約都是回家去了。
那人道:「陰陽離合,乾坤有道。」兩人一驚,這是接頭的暗號,但必須要確認一下,不然到時候弄錯了就大大不妙了。程東山眼神疑惑,問道:「上通下極,無為有為?」
「無為。」那人放下酒杯,淡淡說道。
任無鋒笑道:「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兄弟,不妨揭開帘子說話。」那人搖搖頭,道:「你們被包圍了,為何不知道?」「包圍?」兩人連忙攬過桌上長劍,現在這裡只有三人,老闆伏在桌面上,好似睡著了。程東山幾步掠過去,要去看一看。
「小心!」那黑簾人腳步輕捷,幾步上去,一個環手,將青衣人的劍柄一扣,拉住了回來。
「你幹什麼?」
「他身上有毒。」
「啊。」程東山大驚。任無鋒也道:「我們的確被包圍了。」此時,外面來了好幾個人,凶神惡煞。客棧後面布簾後面也有金屬拖動的聲音。看去,幾個影子,顯然已經站了很久,他一開始只以為是這客棧的人,沒有在意,不過現在才想起來,剛才那小二戰戰兢兢,似乎是被人威脅了。
「不好,這酒。」任無鋒大叫一聲,捂住肚子,顯然劇痛無比。
這酒里有毒。
程東山經這麼一叫,肚裡也起了感覺,大喊一聲:「奸賊!「便倒了下去。
「殺了他。」外面一個大漢大喇喇的闖了進來,手一揮,便前後都有人將黑簾人圍住。他冷哼一聲,似乎並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
這些人都是一式打扮,腳上是統一的黑色烏金靴子,身上緊身灰衣,各有兵器,一時間,客棧里寒光閃閃,本來天氣並不冷,現在客棧內比寒冬臘月天氣更讓人發顫。
「你們是什麼人?怎可濫殺無辜?」
大漢喝道:「你是什麼人?陰陽山莊之人,殺無赦。」繼而又對身旁一人道:「去把他的帘子掀了。」
「是。」那人單手搶了過來,喝道:「自己束手就擒。」「不用了。」黑簾人說了句,將手往前一攔,帘子揭了下來。眾人看去,卻是一個少年。
「呸。」那人突然停下來,淬了一口,罵道:「醜八怪。」看這少年,未曾有想象中的俊美相貌,長相卻是極為醜陋的,一對眼睛綠豆般大小,眉毛如同用粗大的毛筆畫的一般,鼻孔朝天,嘴巴也是很大,不是無修又是何人?總之,他們也沒見過如此醜陋的人。上前的人名叫黃三,帶頭大漢叫做羅東。
黃三胡口罵道:「醜八怪,殺你都髒了老子的刀,滾!」
「啪。」羅東卻是一掌扇在他臉上,直打的他兩眼發昏,火辣辣地疼。吼道:「黃三,我看你膽子挺肥的,這裡是你說了算,還是老子說了算?」黃三立馬滾了起來,道:「當然是羅大哥你說了算。」羅東很悶悶不忿,道:「黃三,給你個機會,將這小子殺了。」
他又問道:「丑傢伙,你叫什麼名字?」無修把帘子重新蓋上,說道:「說話乾淨一點,你以為你長得很好嗎?」說實話,羅東黃三這些人個個雖然都比他高大,但相貌都不是那麼好看的,滿嘴黃牙,顯然都是些生活比較亂的混混。
「漬漬。」羅東臉上出現了玩味的意思,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形也較為矮小,容貌醜陋,但觀其吞吐有力,腳步沉穩,莫不是什麼高手?無修心中道:大師兄果然沒說錯,城中果然有埋伏,這些人雖然武功不高,但還是不能輕舉妄動。
見無修半天不說話,羅東心中揣測更加不定了,語氣也柔和了些,道:「不知小兄弟姓什麼?師承何處?」無修聽了,先是一愣,繼而笑道:「師承?你打聽這個莫不是要找人滅我師門?我的名字告訴你們也好,不告訴你們也罷,一個無名小卒,說了你們也不知道。」
黃三心中很是生氣,但又不敢對羅東發,於是向無修吼道:「媽的,小丑八怪,你到底說是不說?」他已經將刀拿到手上,掄了兩圈,示意要動手。羅東沉聲道:「黃三,退下。」卻又朝他使了個眼神,讓他去攻擊無修。黃三曉得意思,臉上厲色更甚,吼道:「小子,快說,你叫什麼名字,我黃刀手下不死無名之輩。」那些人聽了,都暗自冷笑,黃三三腳貓的功夫,溜須拍馬倒是一把好手。
「林無修。」無修嘴裡淡淡的說了出來,他並不在意說出自己的名字。這個『林』字是田餘風在冊子裡面吩咐他們在外所稱呼的姓氏,當然藍蘭兒並不知道,知道了肯定又會多想,田餘風的私心,就是為了祭奠林可欣。
「林無修?」羅東輕輕說道,心中也想,但腦海里卻始終沒出現過這個人的名字,而且這是一個少年,顯然並不是什麼成名已久的高手。不過他還是有所顧忌,萬一是什麼大宗派或勢力的人,那也不好辦。他又朝黃三使了眼神,要試一試他的武功。
「無名小輩,受死。」黃三不再喊叫,直接一刀當胸劈來。無修哼了一聲,略微後退,恰好掠過刀鋒,左手翻轉一周,斜里掌刀劈了過去。黃三一刀落空,身體早已回止不住,就順勢拖上,無修腳步更快,一腳踢在刀上,手也揮了過來。只聽得黃三慘叫一聲,掌刀劈在右顎,將黃三直接掀飛了過去。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黃三已經『啊喲,啊喲』的叫了起來,地上『丁丁』落響,黃三口中含血,右顎的幾顆黃牙被打掉了。無修笑道:「最好不要動手。」
「你到底是誰?」羅東有些慌了,急忙又喊道:「上,上,給我砍死他。」那些人咬了咬牙,互相喊道,步步逼了上去。無修背手而立,一點都不害怕,上前幾步,道:「你們是闊山門的人還是巫山宗的人?」羅東狠狠的道:「林無修,你最好束手就擒,那樣我還可以不計較,不然得罪了闊山門,你就是有十條命也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兄弟們,殺了他。」黃三厲聲叫道。他這種人,武功又差又好面子,現在被無修一巴掌打得在地下起不來,如何咽的下這口氣?但那些人離著無修四五步遠,手中有著兵刃,卻不敢動。無修上前一步,他們便後退一步。羅東見此,喊道:「媽的,上啊。」他手裡運勁往近邊一人背上打去,推向無修。那人猝不及防,但還是在空中揮刀砍向無修,無修側身,提起一腳,便將他踢向一邊。那人撞到桌上,滾落下來,哼哼兩聲,卻不起來,顯然是裝作受傷。無修暗笑道:這些人膽子這麼小,還好意思殺人。於是厲聲道:「再不走我可要殺人了。」
「走。」羅東眼神微凝,喊了句。
「慢。」無修道了一聲,在場眾人卻睜大了眼睛,好像見鬼一般,兩人隔著十幾步遠,而他們全場眼睛都盯著,一句話過,無修卻已經無聲無息地到了羅東的面前。他搭住羅東的肩膀,將另外一隻手伸了出來,冷冷的道:「你似乎忘了什麼東西?」羅東被他這麼一搭,竟感覺全身使不上勁,左肩好像要被捏碎一般。
「什麼東西?」黃三爬起來道,但他不敢再用吼的方式了。
「你說什麼?解藥,拿來!」無修冷道,手裡更加用力了。羅東被抓的全身要粉碎一般,喊叫道:「少俠,少俠饒命,解藥在我懷裡,你放開我,我給你拿。」無修放開手,道:「自覺一點就不用受這份苦了。」他手掌輕輕一推,羅東便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點,我可沒那麼多耐心。」黑簾下又傳出淡淡的聲音。眾人很驚疑,都不知道這麼一個丑少年從哪裡冒出來的,武功卻又十分高明。
「一人一粒就可解毒。」羅東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正要拔開塞子。一陣清風,還未看清,藥瓶早已到了無修的手裡。他道:「好了,你們可以走了。」黃三立馬跑過來將羅東扶起,其實他就是牙齒被打落疼,其餘一點事都沒有。
「羅哥,咱走,回頭要他好看。」黃三低聲道,攙著羅東往外走。無修哼道:「怎麼,你們不走嗎?」眾人急忙撤走。
無修笑了,轉念一想,連忙又將程東山和任無鋒扶起,吃下藥,推氣解毒。他倒是不懷疑這葯是假的,這些人帶在身上的,哪裡又那麼多,無非就是一種毒藥一種解藥而已。
好一會兒,無修有些累了,坐在桌上,那小二已經出來了,獃獃看著無修不動,程任兩人也漸漸醒轉。無修笑道:「小二哥,麻煩再給我來點酒,不過剛才那種就不要了。」小二忙道:「好,好。」下去安排了,現在老闆死了,店裡沒個主張的。
「恩?」青衣的程東山當先醒了過來,他喊道:「賊人。」剛一起身便一拳打向無修。無修手掌圈轉,繞過他手腕,就勢一拿,將他手臂扣住,道:「是我。」程東山搖了搖頭,似乎有些迷糊,被拿住手,只得看個清楚,卻是一開始那個黑簾人。程東山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任無鋒,道:「任大哥怎麼了?」
無修放開他的手,道:「沒什麼大事,只是中毒未醒,你喝的比較少,所以中毒也輕一些,醒的早而已。在下林無修,受師父的命令,來陰陽山莊有事情辦。」
程東山拱了拱手,道:「在下程東山,這是任無鋒,莊主特地叫我二人來接應你,想不到,是我們大意了。」他垂頭喪氣。無修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到這任大哥醒了之後我們就走吧,那些闊山門的人肯定會帶更多人再來的。」程東山怒道:「果然是闊山門,日後老子一定要他們好看。」
「任大哥醒了。」無修說道。此時,小二已經換了酒上來。無修道:「小二哥,這老闆走了,店子可怎麼辦?」。老闆待他不錯,現在老闆死了,他得找個地方將老闆安葬,他哭道:「客官,這王老闆待我如同親生兒子一般,如今他遭人毒手,我也毫無辦法,只能將他葬了,把店子關了,回鄉下干農活去了。」
「唉。」無修嘆了口氣,似乎心中很是憤懣。程東山拍著任無鋒的肩膀,說道:「小二哥,這事因我們而起。」他扔下腰間的袋子,『砰』一聲砸在桌上。無修問道:「程先生這是要幹什麼?」程東山道:「小二哥,這裡有一百幾十兩銀子,我想這老闆應該有家人,你將店裡的銀子取了去還給他家裡人,這些你就拿去,把你們老闆安葬一下,剩下的自己好好過活。」
小二接過,跪在地上,哭道:「真是好人,先生,多謝,多謝。」無修點點頭,道:「陰陽山莊果然都是俠義作風,在下佩服。」任無鋒已經醒了過來,拱手道:「多謝這位兄弟相助。」程東山道:「這次真的要多虧林兄弟相助,不然的話咱們兄弟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了。」
「多謝!」任無鋒再次拜道。無修連忙接過他的手,道:「任大哥能夠走路否?」
「能,無礙。」任無鋒立了起來,腳步搖晃,但也已經能夠走了。
「林兄弟,我們現在要去哪裡?」程東山還是好生奇怪,這個人似乎並不願意將黑簾拉上來。無修道:「來的不止我一人,師父將我們眾位師兄弟姐妹都派了出來,現在就在城外,我們先和他們會合,再去陰陽山莊不遲。」
「好!」程東山歡喜地點頭。任無鋒道:「這樣恐怕不妥,我是怕。」還未說完,無修將帘子又拉了下來,兩人驚了,任是誰見了這張臉,都是帶著不喜的。
無修道:「任大哥是否還在懷疑?」任無鋒看了他的臉,十分醜陋,心中也信了個大半,騰奇已經將幾人的相貌說過給他們聽,其中一個就長得是無修,不過光聽還不如看一般有衝擊力。
「好,我們走吧。」任無鋒點點頭。程東山攙扶著他,跟住無修。
……
城外曠野上,幾人正停留。
「大師兄,無修師兄怎麼還不回來?」無玉有些百無聊賴,問道。無雪颳了刮無玉的鼻子,笑道:「無玉啊,你都問了多少遍了。」她掰起潔白削蔥般的手指輸道:「你都問了第八遍了。」無月冷道:「喊什麼喊?難道你不怕無修修理你嗎?」無玉嬉笑道:「有無雪師姐在這裡。」他眼珠子一動,唱歌般的說道:「還有,我那最最最美麗最最最好的無月師姐在,無修師兄可不敢再打我了。」無雪被他逗得一樂,道:「無玉啊,你嘴這麼甜,到外面肯定要招惹不少女孩子,我真是為你擔心呢。」無月道:「別到時候自己上當了都不知道。」
無心眼神一凝,道:「老二回來了。」只見遠方,一個高大身影跳躍過來,每次落地,都激起陣陣灰塵,如此魁梧有力,不是無雲又是何人?
待他近了,無月問道:「二師兄,怎麼樣了?」無雲喘了口氣,道:「無修帶著兩個人來了,看樣子應該是陰陽山莊的人,好了,將東西帶上,我們可以入城了。」
「好了,無雪,無玉,我們走了。」無心聽到,心中一喜,喊道。
「來了。」無玉招招手,將無雪柔弱無骨的手一拉,往前面走。
「他們到了。」無修看了看前面不遠的幾人,停了下來。不消一會兒,幾人便碰到了一起。無心道:「怎麼樣?無修,沒什麼事吧?這兩位是?」無修站開一步,道:「這兩位是陰陽山莊的。」他指了指程東山:「程東山先生,那位是任無鋒先生。」
「我給你們也介紹一下。」他又對程東山和任無鋒說:「這是我大師兄林無心。」他指向無云:「二師兄林無雲。三師姐林無月,五師妹林無雪,小師弟林無玉。」任無鋒拱手道:「果然都是少年英雄,田先生真是了不起。」程東山也點點頭,這幾人當中,除了那個看起來還一臉稚氣的林無玉之外,其他的武功應該都在他們之上。
無雪『咦』了一聲,說道:「什麼少年英雄,難道你看不出我們兩個是女子嗎?」無玉卻笑了起來,低聲道:「你們這兩個女子派頭可一點不比我們這些男子弱。」他的聲音十分好聽,讓人很難生氣。無月捏住無玉的後頸部的肉,咬出三個字:「少說話。」
程東山笑道:「兩位不要見怪,任大哥剛才有些昏沉,所以有些看不清楚,勿怪勿怪。」
無月將無玉輕輕一提,冷冷地道:「走吧!」
「哎呦,師姐,疼,疼,你快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了。」無雪跟了上去,拍著無玉的腦袋,嬌笑道:「師姐別饒了他,這小子,就是欠收拾。」
無修向無心和無雲點點頭,跟在了她們後面。無心攤了攤手,笑道:「兩位莫要見怪,這師妹師弟還小。」無雲低手道:「兩位請。」
任程兩人微笑點頭,和無心無雲兩人一起走,自不在話下。
兩人對城內瞭若指掌,七拐八拐,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陰陽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