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被抓
哥雖然對音律一竅不通,但樂曲中的悲喜之意還是能感受到的,在時急時緩、忽高忽低的鼓聲中,我好想聽到了悲涼、憤怒、抗爭、迷茫等諸多的情緒。想想自己過去和現在的生活,不也是充滿迷茫、不甘、寂寞之情嗎?這鼓聲中傳遞出的一些命運知音,真有不少與自己共鳴之處。
不知不覺間思緒已沉浸到鼓聲中,後來鼓聲雖然已停,思緒卻一時沒停下來。我竟然沒注意到小姑娘已收了鼓錘,重新坐回了桌邊。
「先生,您沒聽?」
「不,不,」我回過神,「是聽得太入迷了。」
「先生覺得還好?」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心裡卻裝了這麼多東西。」
「先生可聽出什麼?」
「孤單中有懷念,迷茫中有期望,恐懼中有堅持,憤怒中有力量,還有憂傷與反抗,也許還有一點點少女情懷,也許還有別的東西,但我能聽出的就這麼多了。」
小姑娘沉默不語。
我趕緊解釋:「其實不怕姑娘見笑,這音律方面,我是一點都不懂的。」
「不,先生。至今能聽懂我的,只有先生一人。其他人說我曲好,說我技巧,說我舞秒,卻無一人,能像先生這般知音之意。」
我一時有點老臉發燙——俺真的是音樂盲啊。能夠聽懂,完全是因為命運有相同之處吧,於是我順口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說完又覺得不妥,這是白居易給一個老大嫁作商人婦的女妓寫的,但眼前的小姑娘才多大?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好詩!難道此詩亦非先生所作?」
「的確不是我寫的,是我一個姓白的熟人寫的。」
「白先生何在?為何小女子從未聞此人?如此佳句,應非名家難寫得出。」
「這個……白先生不在這個世上……」
「可惜……」
「咱們不談詩了,還是聊聊你。我剛才聽你鼓中之意,似乎受過很大的冤屈?」
「受冤屈的非小女子,而是家父!」
「願意說給我聽嗎?」
「家父本為戰將,與閻太守同朝為官,因兩人均性情耿直,因此又是好友。楊太傅之事,本與家父無關,但因家父曾得罪權臣,故有人借故陷害家父,幸得太守相助保住了性命,卻與家母一併收監,小女子也被充為官妓。」
「原來如此。卻不知你父母現在何處?」
「就在南鄭。」
「就在南鄭?那閻太守為何不救他們?」
「不是不想,而是無奈。」
「為什麼呢?」
「能保住命已是不易,能監於南鄭更加困難,至於脫罪,已非太守之力可行。」
「你還是沒說為什麼。」
「唉!因為太守為人正直,為官也正直。所以,他沒有能幫我父母脫罪的錢!」
「缺錢?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姑娘氣憤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我怒目而斥:「本以為與先生有同志趣,特傾心相告,沒想到你竟然幸災樂禍!」
「你別生氣!先別生氣哈,讓我先笑一會兒……因為讓閻太守為難的事,簡直太好解決啦!」
「好解決?」
「是啊,因為你大叔我有錢!」
「你有錢?嗯,你有錢我是知道的。可是救我父母需要很多很多錢,很多……」
「很多是多少?」
「要一千萬錢……」一說到父母和錢小姑娘就有點怯怯的了,反倒更符合她真實的年齡了。
「這些錢我可以幫你出,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小姑娘警惕地看著我,不過解救父母的那種期待感也壓抑不住。
「這個條件就是:以後你得叫我大叔!」
小姑娘先呆了一下,又猶豫著說:「那可是一千萬錢吶。」
「那你覺得自己的父母貴,還是一千萬錢貴?」我問。
吳荷思索片刻,盈盈跪在我面前:「大叔!」
「好!快起來吧!不過大叔最討厭別人跪來跪去了,今後不要再跪了。這錢我是給你,還是給閻太守?如果你這裡安全就給你,好讓你早點放心。」
「多謝大叔!還是給太守好了。」
「如此也好,你給了我一個和太守交往的理由。所以,咱們扯平了,今後在金錢方面兩不相欠!」
「這錢小女一時也還不了大叔,不如再給大叔唱一曲吧。」
「那我洗耳恭聽!」
可惜,曲還未起,就被一陣砰砰的敲門聲打斷了。
吳荷打開門,闖進五六個帶刀的官兵。
領頭的一個問我:「你姓郭?」
「是。」
「武都來的?」
「是」
「早上在城外亂跑的那些是你的人?」
「呃……應該是吧。」
「這就對了,他娘的讓兄弟們好找!」然後他拔出刀,「兄弟們,把這傢伙給抓起來!」
後面四五個官兵也都拔出刀,呼啦一聲把我圍了起來。
什麼情況?這年代不是不掃黃嗎?怎麼逛青樓還要被抓?
「幾位大人,為何要抓人?」吳荷急忙問道。
「太守吩咐,要我們搜捕一個來自武都姓郭的有錢人,我們已經找了兩天了,沒想到還真逮住了!」
「一定是搞錯了,」吳荷說,「這位先生根本不認識太守。」
「是對是錯,抓回去審了才知道!跟我們走!」
吳荷還想爭辯什麼,我止住她道:「小姑娘,不用擔心,你不是說太守乃正直之人嗎?正直的不正直的大叔我都能對付,剛剛還說想見太守不容易,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面了。放心,剛才說的事情我一定給你辦好。」
「大叔……」吳荷眼睛里已經有了淚花。
「記住哈,你還欠我一曲,等我回來再聽。」然後我對幾位官兵拱拱手,「走吧。」
其實對付這幾個官兵應該沒太大問題,但一則怕給小姑娘惹麻煩,二則太疑惑太守為什麼要抓我了,這南鄭城才來了沒幾天,沒道理惹上什麼官司啊。
一個官兵問領頭的:「要不要綁上?」
領頭的說:「太守只要求我們把人抓回去,既然他願意走,就不麻煩了,早點回去交差。」
這時青樓的女官也跑過來了,我取出一百兩銀子拋給她:「結賬,剩下的錢以後再找吧。」
女官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歡迎客官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