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客棧老人
二營長戰車以S形在地上扭動,在蘇小乞的驚呼聲中,戰車終於越開越平穩,並且速度愈發的快了。
看著兩旁的景物向後飛快倒射,蘇小乞咋舌不已,有了二營長戰車代步,他估計在天黑便能趕到銀松海林,這比他想象中要快了幾倍。
《游身八卦掌》還是很容易悟通的,趁著直行不需要太多的操作,蘇小乞在駕駛室內暗自比劃。《游身八卦掌》最難的無非就是使雙掌各聚不同的掌意,左掌為陰,右掌為陽,相當於一心二用,看似簡單,實際極為耗費心神。
自修鍊以來,蘇小乞還是第一次如此頭痛,待內心之中的燥意越來越深,蘇小乞停下了修鍊《游身八卦掌》,修鍊這種事不能一蹴而就,萬萬急不得,否則就落了下乘。
行來的一路,二營長戰車引來了無數人的目光,修行之人總是會有許多奇形怪狀的靈器,饒是有人見多識廣,還是不免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銀松海林是一片長滿銀松的濕地,每到夏季,地底便會湧出源源不斷的海水,而到了冬季,水便會流回地底。有人說是因為銀松海林連通著滄海,所以一年四季,銀松海林的土地都泥濘的像澇了水。
銀松的樹形與普通的松樹無異,不同的是,銀松不僅樹身通體銀色,就連松針也如銀針一般泛著銀光。
天黑時分,蘇小乞趕到銀松海林的外圍,望見的是茫茫的銀光,從遠處看,就如同面前橫著一座銀山。
銀松海林外有一間破舊的客棧,就建在一座小土丘上。越往上走,泥土便越干,像是走在沙地上。
客棧的門前居然有幾畦菜田,在微弱的月光下閃著水光,像是剛剛澆過水。天黑了還來給菜澆水,如果不是因為缺水,就是因為開客棧的人太孤獨,看泥土的濕潤程度,顯然不是前者。
門大敞著,一抹昏黃的火光正在櫃檯上搖曳,使垂頭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子時長時短。孤燈,單影,空曠的客棧,這種場景往往會讓人倍感凄涼。
走進門,蘇小乞頓感臉蒙了一層蛛網,胡亂抹了一把,抬起頭,只見屋檐上都結起了網,一隻綠豆大小的蜘蛛正緩慢的爬向一隻落入網中,極力掙扎的飛蛾。
坐在櫃檯后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一直到蘇小乞走近,他依然沒有察覺的垂著頭,像是睡熟了。
蘇小乞輕輕嘆了口氣,正欲折身出門,聽到響動的老人立時驚醒過來,揉了揉眼,道:「天黑莫進林,客官還是留下歇息,到明日一早再進林吧。」
蘇小乞當然是如此想的,只是見老人安睡不忍打擾,本想著在戰車裡窩一晚上,老人能醒來是再好不過了。
老人捧著一盞油燈引著蘇小乞落到座上,店裡貧乏的很,除了面和老人自己種的青菜,連肉星都見不到。
「客官不要怪罪,小店除了這些東西,已經沒有什麼能招待人的了。」老人在蘇小乞的身旁坐下,慚愧的致歉。
「幾里之外只有這一家客棧,銀松海林內又物產豐富,來此碰運氣的修鍊之人可說是多到數不勝數,你怎會窮到這種地步?」蘇小乞很不解。
老人苦澀的一笑,道:「幾個月前還是可以的,現在來銀松海林的人越來越少,進店的人就更少了。」
「為什麼?」蘇小乞困惑道:「難道林子的東西被人搜刮乾淨了?」
「那倒沒有。」老人道:「只是雲海聖宮的人佔了林子,無依無靠的人不敢輕攖其鋒,尤其是在死了幾個『不開眼』的人後,便再無人敢冒著生命危險進林了。」
蘇小乞目光一動,道:「林子里的那點東西還不至於雲海聖宮做的這麼絕吧?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吧?」
老人滿面悲苦,道:「他們是想把我趕走,佔了這間客棧。」
蘇小乞能想明白雲海聖宮為什麼要這間客棧,若是把客棧變成商鋪,來販賣靈器、丹藥、靈符之類,的確能賺個盆滿缽滿。
可是,趕走一個蒼老無力的老人,需要這麼麻煩嗎?
蘇小乞把心中的疑惑講了一遍,老人解釋道:「這間客棧每天都有人來來往往,有些與我成了朋友,與客棧有了感情,他們是不願客棧變商鋪的,更不願見到我被雲海聖宮的人趕走。」
蘇小乞旋即懂了,道:「所以為了避免與這些人交戰,雲海聖宮的人乾脆封鎖了銀松海林,如果是保護客棧,人尚能齊心,進銀松海林,就各有各的心思了。」
其實蘇小乞說完,也覺得這種解釋很牽強,他總覺得事情另有隱情。
「是這樣的。」老人感嘆道:「得不到收穫,來銀松海林的人越來越少了,我這間客棧本沒有這麼破舊的。」
「事實上……」老人苦笑一下,道:「說什麼保護客棧也就是酒後的腦子一熱,多少天了,你還是第一個進客棧的人。」
「雲海聖宮的人很謹慎呀。」蘇小乞道:「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沒人來收你的房子。」
老人自嘲道:「恐怕再過一兩天,我就沒地住嘍。」
「既然知道自己會落到什麼下場,何必苦守在這裡?」
老人渾濁的眼神更加黯淡,道:「實話說吧,一開始雲海聖宮的人給我了幾百兩銀子讓我走,我不同意。」
蘇小乞拿起筷子,吃起面,囫圇不清的說道:「你覺得錢給少了?」
老人搖頭,「就算給我上萬兩黃金,我都不想走。」
「哦?」蘇小乞停下筷子,好奇道:「為什麼?」
老人的情緒霎時低落下來,聲音發顫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
「等誰?」
「我的兒子。」老人的笑容說不出的凄涼。
蘇小乞將筷子放下,正色道:「他去哪了?」
老人背過身,擦去眼角的淚水,轉過頭重新面對蘇小乞,眼眶發紅的說道:「二十年前他進了林子,到現在也沒能走出來。」
蘇小乞一愣,抿了抿唇,道:「老丈……」
「我懂,我懂的。」淚水抑制不住的從眼眶裡湧出來,老人悲泣道:「我知道他活不成了,我只是想……只是想……
他不要再孤零零的躺在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