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槿見寒麝
餘下的四五日,便是眾人休養生息的時間了。好在宋仲景醫術高明,陽和煦的雪盲症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尚可以見日光,只要不長時間的注視雪地便是;榮天瑞身子無礙,唯有面上尚有些細碎傷疤,倒也不甚明顯;朱雪槿的風寒已經完好,也可以下地隨意走動,只是那條右臂,依舊需要時日來恢復。
按照榮天瑞的安排,朱雪槿選了風和日麗的清晨,與榮天瑞一道來到陽寒麝的門外;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相見,但不知為何,朱雪槿的心居然砰砰的猛烈跳了起來,不知是不是之前聽說了太多陽寒麝的事情,也不知是不是聽多了朱烈對陽寒麝的嘉許,對此次的相見尚有些期待。
「進來。」
這兩個字與當初朱雪槿在馬車當中聽到的一般,語氣平淡的聽不出有一絲情感;朱雪槿與榮天瑞默契對視,后在榮天瑞的帶領下推門而入,低頭打禮。
「嗯。」
聽到陽寒麝這般的答了一句,朱雪槿方才抬起頭,距離很近的細細打量起這位一直讓她頗有興趣的大皇子來。陽寒麝身上著了花卉紋綉淺黃絹面棉袍,一頭烏髮整齊攏於金絲鏤空小冠中;面龐堅毅,五官猶如雕刻般稜角分明,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霸氣。
朱雪槿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第一印象,但她當真覺得,陽寒麝的身上似乎帶著一種帝王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俯首稱臣;陽寒麝手持兵書,微微抬眼間,見朱雪槿一直盯著自己看,反而放下書,后毫不退縮的與其對視,同時開口道,「朱姑娘,可是有事?」
這一成不變的冷淡語氣的確讓朱雪槿不舒服,不過她還是耐著性子開口道,「此番雪槿性命多虧大皇子相救,雪槿感激不盡。」
「嗯。」
這一聲嗯,忽的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榮天瑞見狀,忙拱手恭敬道,「雪槿的身子今兒個才完全恢復好,可以下地走動,這便馬上趕來謝恩;況且雪槿早便聽聞大皇子劍術夏國無人能敵,向來對您敬重的緊。」
「嗯。」
「待我手臂完好,大皇子可否願意與我一戰?」朱雪槿大著膽子這般開口道,眼神從未在陽寒麝的面龐上移開過。
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倒是讓陽寒麝有了些興趣,眉頭一抬,「哦」了一聲,自然,是疑問語氣。
榮天瑞可是嚇出一頭汗了,陽寒麝的怪異性子在夏王宮中都是有名的,他當真怕朱雪槿這樣莽撞,萬一哪句話惹得他大發雷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只不過還不待他開口來圓,陽寒麝竟開了口,還終於帶了些語氣,儘管是有點嘲諷的意味。
「你我武器不同,如何一戰?」
「以我之弓,抵你之劍。以一百支為限,若你以劍抵我發出的全部弓箭,我便輸的心服口服。」朱雪槿對自己的弓術可是成竹在胸,她這遼國第一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先養好你的手臂,我隨時恭候。」陽寒麝說著,又拿起了兵書,倒是下了逐客令。
榮天瑞自然明白,立即拱手道別,后拉著朱雪槿離開了陽寒麝的房間。朱雪槿出了門,還有些氣呼呼的,掐腰才想對榮天瑞發發牢騷,就被榮天瑞捂住嘴,拉到一邊,確定四下無人後,方才對朱雪槿道,「我的小祖宗,八皇子向來性子溫和,你頂嘴他也不會放在心裡;可大皇子完全不同,大皇子的性子從無人琢磨的透,你剛剛太過放肆了。」
「他的確很難琢磨,」朱雪槿卻忽的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眉頭蹙了又舒展開,不知在想什麼;末了,她忽的開口,這般問了榮天瑞一句,「天瑞哥哥,這大皇子,可有成王之心?」
「八皇子是未來夏國君主之事,已經是朝中上下人人皆知,大皇子的生母是後宮之中最不被待見的敬妃,想來以大皇子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會有此一心。」榮天瑞放低了聲音,這般回答道。
「他安心為將?」朱雪槿的眼珠轉了轉,后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榮天瑞卻因為朱雪槿的這句話,一顆心提了起來;朱雪槿與他不同,朱雪槿縱橫戰場多年,又得朱烈親自教導,她的眼光、她的思想都是絕對比自己高遠的多;念及此,榮天瑞忙又扯住朱雪槿的衣袖,認真問道,「雪槿,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大皇子有異心?」
朱雪槿搖頭,道,「異心不異心,我不清楚,我只是覺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王的氣質,而那正是八皇子身上所欠缺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見榮天瑞陷入沉思,似乎有了許多煩心事,朱雪槿忙又補充道,「不過這都是我婦人之言,婦人之觀,八皇子年齡尚小,自然還會成長。而大皇子確有將才,日後如何,還要看夏王的安排。」
朱雪槿與榮天瑞又輕言一會兒,方才一道離去;而屋檐上,高品軒靜靜坐著,餘光瞥見兩人背影消失,方才一躍而去,直接向著陽寒麝的房間而行。
陽寒麝可是想不到一大清早的,高品軒為何而來;高品軒倒是也不含糊,直接道明來意,對陽寒麝有些緊張道,「大皇子,朱雪槿與榮天瑞剛剛可是來過您這裡?臣剛剛聽到她二人的談話,多對大皇子不利。」
「有何不利之處?」陽寒麝一目十行的掃著兵書,這般雲淡風輕的問道,好像一切與他無關一般。
「臣並不清楚大皇子與那朱雪槿說了什麼,只聽到她詢問榮天瑞,大皇子您可有成王之心。」高品軒說這話的時候,心都在微微顫抖著,朱雪槿才見了陽寒麝幾眼,怎可能一下便說中他們一直以來都在策劃的事情。
陽寒麝手中握著的兵書一緊,后笑容之中帶著幾分諷刺道,「我並未與她說什麼,不過她一直毫無保留的盯著我看倒是真的。」
「這朱雪槿,當真是個禍害,留不得。」高品軒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暫時不得動她,」陽寒麝一揮手,目光冷冽道,「她如今是我推到陽和煦的重要棋子……若不得為我所用,再解決她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