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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雪槿,最重要

  回去的路上,因心中念著明日的離別,朱雪槿倒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陽和煦的嘮嘮叨叨,她是一句都聽不進。如今的她,頭腦中有些凌亂,很多交織的線索錯在一起,讓她腦子裡面完全漿糊一般,好像想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直到最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


  陽和煦兀自說了半天的話,得不到朱雪槿的回答,正撅著嘴生著悶氣的工夫,陽玄聖卻開了口,對朱雪槿道,「雪槿,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朱雪槿搖搖頭,她如今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又如何回答陽玄聖的問題;而陽和煦看到朱雪槿對於陽玄聖的問話,雖說依舊沒有答話,卻好歹有了搖頭的反應;想想自己,說了一路,朱雪槿卻絲毫反應都無。念及此,他心中難免有些委屈,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定定望著朱雪槿,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生氣了,快來安慰我」幾個大字。


  陽玄聖無奈的搖搖頭,對於陽和煦這孩子氣的做法,他實在無法認同;這哪裡是以後要做一國之君的樣子,分明就是個吃醋的小男人模樣;而朱雪槿則終於注意到這點,與陽玄聖一般,她無奈的搖搖頭,對陽和煦道,「八皇子,我有點累了,待一會兒進了王宮,我便直接回將軍府,不多做陪伴了。」


  「雪槿你……」陽和煦話到嘴邊,戛然而止,后微微嘆了口氣,終於敗下陣來,「好吧好吧,好歹你也是剛剛從戰場歸來,歸來后又馬不停蹄的趕往聽水軒,這也折騰了大半日,我不該多做強求的。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們再一起前往聽水軒。」


  「嗯。」朱雪槿有些疲憊的點點頭,今天有太多事情摻雜在她的腦海中,她的累,不止是身體上,還有頭腦和心靈上的疲勞。


  將軍府大門口,陽和煦依依不捨的與朱雪槿道別,見她的背影消失的乾乾淨淨之後,還呆愣愣的立在原地;陽玄聖見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陽和煦這才反應過來,與陽玄聖一道往皇子所而行的工夫,但聞陽玄聖開口,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無可奈何,「八弟,我也知你對雪槿情深似海,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表現的太過明顯。一來,這可能讓雪槿難堪;二來,萬一傳入母后耳中,你們之間的情路只會徒增坎坷。」


  「我也知道,可有些時候,我就是控制不住。」陽和煦微微低著頭,倒是有些愧疚的模樣,「會給雪槿增加困擾,從她的表情便看得出了;可我若不是如此,只怕雪槿會離開我,難得她才剛剛有一點點喜歡我……」


  「八弟,在你眼中,這夏國國君,與雪槿比,哪個更重要?」陽玄聖再次搬出這個問題,只希望陽和煦能夠清醒一些,兒女私情並非不可沾,但決不可做為最重要之事;身為一個國君,自該首先胸懷天下、以天下萬民、蒼生福祉為先,才是一個聖明之主。


  只是不曾想,陽和煦這一次,絲毫不加考慮,直接便道,「自然是雪槿。」


  陽玄聖當即呆立原地,后他認真且堅定的按住陽和煦的肩膀,對上陽和煦的目光時,他目光之中同樣傳出堅定之意;陽玄聖渾身一凜,一字一頓道,「八弟,你是認真的?」


  見陽和煦頷首,陽玄聖如墜冰窟,可如今,卻也唯有道,「八弟,此言你只可對我說,決不可讓他人清楚。還有,此事若被有心人知道,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為什麼我身為一個皇子,感情卻不能自己做主呢?」陽和煦重重的嘆了口氣,沒有反駁陽玄聖,便是默認答應了他的話,這一點,陽玄聖明白。


  陽玄聖笑了,笑容之中的悲傷之意卻更加明顯,「身為一個皇子,自然無法做主自己的感情;不,不止如此,可以說,只要是生在這王宮之中的貴胄,都無法主宰自己的感情。幸運如三妹,可以得到大家的幫助,最終逃離王宮;而不幸則……」「如我」二字,陽玄聖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若我和父王、母后說與,堅持要娶雪槿為皇妃,會如何?」陽和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沒有注意到陽玄聖最後說的那半句沒有結尾的話。


  陽玄聖立即又是一驚,連忙對陽和煦道,「八弟,你切莫衝動;這已經並非你娶不娶雪槿的問題;若你將事情鬧僵,這會牽連到夏國與遼國的邦交。如今蜀國虎視眈眈,你們這麼一鬧,便正中其下懷,若蜀國趁虛而入,弄得夏遼兩國兩敗俱傷,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陽和煦忽的變得有些煩躁,他抱起膀子,忽的大步走在了前頭;陽玄聖追上去的時候,陽和煦少有的大吼一聲,「讓我靜靜!」


  這已經不知道是陽玄聖的第幾次呆愣了,他的心忽的有些難過,低垂下眼瞼的工夫,他開口,低迷道,「我知道,忠言逆耳之言,總是不好聽;可是有些事情,若現在我不提醒你,怕是到時候再說,便晚了。」


  「對不起……四哥,我想靜靜。」陽和煦也意識到自己不該對陽玄聖這般怒吼,放低了聲音之後,帶著些許的歉意這般道了一句,后依舊決然的走在前頭。


  陽玄聖望著陽和煦高大的背影,重重的嘆了口氣;陽和煦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事事都依著他、又總是藏在他身後的那個小弟弟了。可這樣下去的話,他的成王之路,也就越來越艱難了。


  ***

  晚膳工夫,高品軒前來陽寒麝處彙報白日里跟蹤朱雪槿幾人之事;當聽聞陽和煦已經死死將朱雪槿纏住,且願意為了她放棄一切時,陽寒麝放出了令人膽寒的冷笑,后搖頭不屑道,「為了區區一個女子,可以放棄這天下。陽和煦這個廢物,天生就不是成王的那塊材料。」


  「大皇子說的正是了,」對此,高品軒表示深以為然,語氣中與陽寒麝一般同樣帶著不屑道,「在臣看來,大王的這些子嗣之中,最頂尖的自是大皇子您,而最無用之人,便是八皇子了。」


  「他沉溺於女色,自然更好,」陽寒麝說著,「這樣,我的計劃也可得以順利進行。就讓他們黏糊吧,越黏糊,這計劃的效果,便越好。」


  「是,臣自會更加嚴密的監視他們。對了,大皇子,今日回來之後,他三人便馬不停蹄的前往聽水軒與三公主等人匯合了。」這件事看起來並不太重要,高品軒便放在了最後來說。


  陽寒麝頷首,一面將面前湯碗中的鹿肉湯一飲而盡,一面說著,「算算日子,他們也該走了。」


  差丫頭們收拾好碗筷,陽寒麝倒並未休息,而是整裝待發;高品軒正有些納悶的工夫,陽寒麝再度開了口,言簡意賅道,「你去喚向崑崙來,咱們往永福宮走一趟。」


  高品軒看了眼外頭月亮高高掛著的夜色,有些猶豫道,「這個時辰,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正是這個時辰最合適,白日里才是不合適,周圍人多口雜的,向崑崙又是個生面孔,難免給人落下口實。」陽寒麝說著,對高品軒揮揮手,又道,「快去吧,讓他見上母后一面,不然這事兒總在我心裡橫著,不舒服。」


  「是。」高品軒拱手而下;陽寒麝走到銅鏡前,望著銅鏡中那個高大挺拔、卻深深蹙著眉頭的自己,忍不住伸手去撫平自己雙眉之間的川字——他向來最討厭被別人牽著鼻子走,而這一次,雖然朱雪槿一再說過此事偶然,可他總覺得,自己在向崑崙一事上,似乎著了朱雪槿的道兒,這讓他十分不爽。


  陽寒麝是敬妃唯一的兒子,儘管時候有些晚,不過這個時候探望,倒是也不為過,畢竟剛剛打戰場上歸來,是該來看看一直擔心他的母親的。當敬妃聽聞陽寒麝來了之時,激動的打榻上一下便坐了起來,讓一旁明月幾個伺候著更衣,出來見到陽寒麝英挺的立在大廳中之時,她更是激動的一把上前,本想擁抱陽寒麝,可是念起他不喜別人距離太近,終歸還是忍住了,只是有些局促的搓著手道,「寒麝這一路可好?我見你又瘦了幾分,在外面,吃的和住的都太差了吧?身子可好?」


  「都好,母親放心,」陽寒麝對著敬妃拱手,語氣是恭恭敬敬的,「這一路都非常順利,有朱雪槿在,她還教導孩兒不少行軍打仗之法。」


  「朱雪槿這個丫頭,確實有些腦子,」敬妃的笑容有些牽強,因不想過多的提到這個人,忙又轉了話題道,「聽聞這次大捷,我方未損失一兵一卒,而那些賊匪則被勸降,我兒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其實也不全是我的功勞,母親才是功勞最大之人。」陽寒麝的話似是有所指,敬妃卻一副全然懵懂的神情,才想問為什麼的工夫,陽寒麝再度開口,道,「不知母親可記得向崑崙此人?」


  敬妃的臉色一下便黯淡下來,嘴角牽起一個寡淡的笑意,「怎的,此事與他有關?」


  「他便是聚集這些賊匪的頭目,這些年,一直在夏遼邊境鬧事的也是他。為了給那些賊匪一個下馬威,兒臣唯有殺一儆百,將那向崑崙……」


  陽寒麝一面這麼說著的時候,一面發現,敬妃的臉色如今已經慘白一片,身子都微微顫抖著;而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敬妃更是無法自控的死死抓住他的手臂,開口間,語氣都在顫抖,「寒麝,你……將他怎麼了?」


  在意啊,這麼看來的話,儘管過去這些年,敬妃還是在意向崑崙的;這就是愛情嗎?就算枕邊人不是他,就算已經分隔兩地二十年,但心中掛牽著的,一直是他,從未改變。陽寒麝的心忽然很煩躁,也懶得再想去知道他們之間的任何事,於是便直接回過身子,將打扮成隨身侍衛的向崑崙一把揪了出來,推在距離敬妃三四步之處,后對向崑崙道,「因你未食言,所以我答應你之事也已做到!」


  向崑崙紅著雙眼,道了聲「多謝大皇子」之後,回過頭,定定的望著敬妃;而敬妃此時,已經是目瞪口呆,一時間,居然失去了說話的功能,只能就那麼默默的看著對面眼淚都開始成行落下的向崑崙。


  明月趕緊使一旁的幾個丫頭下去,而陽寒麝與高品軒也離開了大廳,守在了外頭。當偌大個大廳之中,唯獨剩下這對曾經的愛人時,向崑崙終於開了口,卻是一句一淚,「公主,你……好嗎?「


  「你……怎會在此?」敬妃終於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儘管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重逢之時,會如何的互訴衷腸,可開口間,卻唯獨這樣一句疏遠的問話。


  「我也知這裡並非我該出現之地,只是……想著無論如何,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想再見你一面。為我當初的猶豫,也為公主當初……賭氣而受的委屈。」向崑崙說著,雙膝跪地,對著敬妃咣咣咣的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時,額頭上一個明顯的紅包便冒了出來;敬妃忙上前攙扶他起身,一面攙著一面還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這副殘軀,如今活著,便是為了公主。當初聚集遼人鬧事,便是不想夏王過的輕鬆自在,多少為你討回個公道。可如今,大皇子對我說,那並不是你想要的,我便疏散曾經的同袍,親自來到你面前,只想聽聽,現在的公主,想要的是什麼?只要我能做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向崑崙定定望著敬妃,一如從前那般,雙眼之中儘是深情。


  只可惜敬妃卻並非那時的鐵血公主了;聽聞向崑崙這般,她的雙眼之中有星星在閃爍,開口間的語氣都暴露了她的野心,「如今,我惟願寒麝能夠坐上夏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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