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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悲傷的木櫃

  陽玄聖三緘其口,最後悶悶的「嗯」了一聲,退出了房間;陽玄聖轉過頭,默默的望著衣櫃的地方;幾日前,朱雪槿曾經在那裡出現過,那時候,他開心,他喜悅,可是他心裡同時也有一個如何都解不開的疙瘩,想讓朱雪槿幫他解開;可是解開之後,他才發現,他只是會變得更痛,他是在自找苦吃。


  那個柜子,那道暗門,那一日,朱雪槿就那樣不設防的從暗門之中走出來之後,陽和煦整個人都彈了起來,一躍便下了床;轉身的工夫,但見朱雪槿已經立在自己面前,陽和煦是又激動,又難過,一瞬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而朱雪槿同樣望著眼前這個自己深愛之人,明明就在幾日前,他們兩個還信誓旦旦的約定了那樣多的事情,可今日,卻好像海角天涯一般。


  「你這一世,非我不嫁。」


  沉默了許久的陽和煦,終於紅著眼圈,再度說出了這句話;而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了朱雪槿眼淚匣子的鑰匙一般,一下子便讓她淚流不止。偽裝了那麼久的堅強,終究還是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變成了真正的她自己。


  這樣的朱雪槿,讓陽和煦如何能不心疼;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擁抱她,可朱雪槿卻後退幾步,連連搖頭。這個懷抱她雖然貪戀的很,她雖然很想將一切告知陽和煦,可是不行,為了陽和煦的日後,她不能這麼做。


  「雪槿……難不成,你當真更喜歡大哥?」陽和煦滿臉的不敢置信,眼圈紅了又紅,眼淚也是忍了又忍,心中自是刀割般的難過;可是此時此刻,望著更加難過的朱雪槿,他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前一日還信誓旦旦,后一日卻忽的發生了這樣令人心碎的變故,「還是……你不願等我了?」


  「我……」朱雪槿欲言又止,那矛盾的模樣看在陽和煦眼中,讓他愈發的有些心寒;往日朱雪槿與陽寒麝在一起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他愈發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並非不可能,「雪槿,可是因為幾番與大哥出征,你心中已經對其傾心?」


  若當時便回絕說陽和煦胡說八道,便等於告知他真相;可若不說,任他胡亂猜測下去,朱雪槿又覺得委屈。三緘其口下,她只能選擇轉移話題道,「我已經……吩咐南燭,這些日子在將軍府照料八皇子;而我會與爹快些回盛京,待我再回來的時候,希望八皇子能夠健健康康的……」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陽和煦有些失控的抓住朱雪槿的肩膀,用力搖晃道,「雪槿,是真的嗎,你是真的已經喜歡上大哥了嗎?我知道,大哥曾兩度救過你,你可否是因此要以身相許?不然你怎會……」


  朱雪槿死死咬著牙,此時已是忍無可忍;她高高揚起手掌,用力的朝著陽和煦的臉龐扇了過去;一聲清脆的「啪」聲過後,陽和煦整個人呆愣原地,抓著朱雪槿肩膀的雙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朱雪槿吃驚的望著自己的手,后再望向陽和煦的時候,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八皇子,無論什麼時候,你只記住,這王位對你而言,高過所有事!」


  「我對你說的話,你都忘了……」陽和煦眨眨眼的工夫,眼淚還是不聽話的落下一滴;他真的心好痛,這也是從小到大,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情緒,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說過,在這世上,雪槿你才是最重要的。」


  也對,那個時候,那些話,朱雪槿並沒有聽到。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但很多事情四哥知道,四哥會幫我說的……」陽和煦好像魔怔了一般,繞過朱雪槿就要奪門而出,似是要去尋了陽玄聖來。朱雪槿見狀,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小聲道,「八皇子莫要胡鬧,饒是四皇子如今在這,也會與雪槿一般,要八皇子好生保住王位,萬萬不可胡鬧……」


  陽和煦好像被當頭打了一棒一般,立即就蔫兒了下去;末了,他搖搖晃晃的走回了床榻旁,無力的坐在上頭后,嘲諷的笑道,「對,你說得對,四哥要我為了王位,放棄一切,他怎會幫我,怎會幫我……」


  「四皇子不是那個意思……四皇子只是想八皇子你能夠再勤學一些,做一個好的國君。」朱雪槿上前,看到這般的陽和煦,自也是心痛,可這個時候,她不能再做出任何溫暖陽和煦的行為了,那隻能讓陽和煦日後傷的越痛。


  「你還向著他說話!你可知,從頭到尾,每每談及你,他都是如何反對,我又是如何維護!雪槿,為何你就是不懂我的心!」陽和煦這樣暴怒的說著的工夫,朱雪槿整個人都呆愣了。


  「你救了我之後,我對你心生感激,那個時候,四哥便頗覺不對,」陽和煦見朱雪槿這個樣子,語氣不自覺的便不捨得帶著那樣讓朱雪槿覺得不適的怒氣,盡量抑制道,「也是在那個時候,他便提醒我,絕對不可對你產生感情,可是感情這事情,哪裡是人為控制的了?」


  朱雪槿聽著陽和煦說的這些,心中卻並未對陽玄聖有絲毫厭惡的情緒;甚至,她非常理解陽玄聖之所想,畢竟若換做她,站在陽玄聖的立場上,也會如此的規勸。怎麼說來,自己與陽和煦之間一直以來便橫著太多太多讓人不安的因素,而如今,陽玄聖曾經擔心的種種,已經完全化為現實;只不過陽和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願意醒來,也不願意麵對而已。


  可是不面對,不代表事情沒有發生。朱雪槿見陽和煦這般不願面對,唯有心一橫,事到如今,唯有一個辦法;左右她也無法再與陽和煦一起——恐怕真的如此了——與其日後更傷,還不如今日便傷個夠。陽寒麝一直打的主意,便是利用自己來傷害陽和煦;若自己先行動手,讓陽和煦死心,這個方法,讓陽和煦在陽寒麝處受到的傷害,或許就可以減到最低。


  念及此,朱雪槿死死攥著拳頭;本來打算見面,與陽和煦說的話此時此刻已經因為現實而全數改變;她生生憋住就要流出的淚,望著面前這個自己已經深愛的男子,開口道,「好,既然如此,事已至此,我便全數說與八皇子聽。」


  「我要知道,在你心裡,是否大哥更加重要;如若不然的話,昨夜……是怎麼回事。」陽和煦的一顆心都揪了起來,生生的疼著;他真的想不懂,如果朱雪槿對自己沒有一絲感情,何以會答應自己那句「你這一世,非我不嫁」;可若她對陽寒麝沒有任何感情,又怎能和他獨處一室一整夜,宮裡上上下下傳的沸沸揚揚,都在說朱雪槿是不貞不潔的女子。他不信,他要聽朱雪槿說個明白,他知道,事情一定不會是這樣的;只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真的猜不到。


  朱雪槿轉過身,她不敢再與陽和煦對視,不敢再看他一眼,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剛剛那個決定會瞬間崩塌。從前她不知何謂愛,可知道之後,才發現,原來愛是這樣傷人之物。深深的吸了口氣,朱雪槿讓自己盡量保持冷靜,后她望著空洞的遠方,開口的工夫,道,「八皇子,你只問大皇子是否更加重要,卻不知我與大皇子都經歷過什麼。」


  「你們經歷了什麼……我知道大哥三番五次的救過你……」陽和煦想要上前扳住朱雪槿的肩膀,讓她回頭面對自己,說出那些話,否則,他真的很難去相信;只不過,朱雪槿卻未能讓他如願,而是敏感的向前幾步,躲開了他的手,餘光瞥到陽和煦的手還顫抖的留在原處,朱雪槿的心痛的無以復加,卻唯有故作堅強道,「大皇子救的,不止是我的命。你只看到在盛京之時發生之事,但是我們前往閩國之時,發生了什麼,你又如何知道?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麼,又如何評判?」


  「你說,我願意聽。」陽和煦失落的放下手臂,望著朱雪槿的背影;儘管他可以前行幾步,如同以前那般抱著這個深愛的女子;可如今,他的雙腿卻像是綁了千斤重的東西一般,讓他如何都邁不出這一步。


  朱雪槿合上眼,沒有讓陽和煦看到,她臉龐上流下的兩行清淚,口中緩緩將之前發生之事一點一滴的說出。


  陽和煦聽著朱雪槿說著這些,娓娓道來;他的面前似乎出現了很多畫面,那是一同經歷過生死之人才有的默契,才有的感情,像他這樣的愛,倒顯得有些膚淺。他說愛朱雪槿,可憑什麼?是朱雪槿救了他,在他於夏王後面前窘迫的時候,又是朱雪槿主動站出來承擔了一切;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為朱雪槿做一件事情,究竟有何顏面在此談愛。陽和煦的面色瞬間蒼白如紙,以至於在朱雪瑾的話音落了許久之後,才訕訕開口,道了句,「雪槿,我是否對你太過苛責?」


  「這與你無關。」朱雪槿搖搖頭,餘光瞥到陽和煦一臉受傷又愧疚的模樣,天知道她心中究竟有多少的心疼與不舍。可如今此事一發,一切都已經改變,她雖無力回天,卻必須努力把傷害減到最小;這樣,便無愧於榮天瑞逝去之前的交代,也無愧於她自己的內心。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保護我,所以我對你產生了無法磨滅的情感與依賴;我為什麼就不曾反過來想想,對你而言,大哥何不正是對於我的你?你會對大哥動情,或許也是理所應當的了。人們……總是喜歡被保護的,是嗎?」陽和煦這麼說著的時候,卻始終得不到朱雪槿的正面相對。可因為剛剛朱雪槿身子的閃避,他已經沒有勇氣再伸出雙臂了,儘管最愛的女子近在咫尺。


  「不止是保護,還有默契。」朱雪槿盡量讓自己的話簡短一些,以來平復自己波瀾起伏的情緒;平穩半晌之後,身後半天沒了動靜;她微微側頭,看到陽和煦一臉懵懂的模樣,她嘆了口氣,又道,「你可記得,我與大皇子一道前往平復夏遼邊境的賊人之事?」


  「那日我親自相送,自是記得。」陽和煦這麼說著的工夫,生生覺得那個時候自己將朱雪槿交給陽寒麝,可能是自己這一生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了。


  朱雪槿大體也能明白陽和煦的心思,她嘆了口氣,道,「不錯,我與大皇子的默契與契合,便是從那時開始。」


  屆時,陽和煦的情緒已經完全處於頹敗狀態,聽到越後面,頭耷拉的便越低,直到最後,那沉默幾乎令人窒息;在朱雪槿快要承受不住的前一秒,陽和煦終於開了口,道了句,「雪槿,我……懂了。」


  「八皇子,您明白就好。雪槿並非是最適合您之人選,還望您……切記事事以夏國為重,方可做一個好君主。」朱雪槿這麼說著的時候,牙關緊咬,臉色憋得鐵青,可卻始終沒有敢回過頭與陽和煦對視。


  陽和煦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的虛弱,「你心中最重要之人,始終是大哥。之於我……或許是一種同情,或許是一種推脫不開。是我太過苛責,是我自作多情……」陽和煦說著,聲音之中開始有了哭腔,「我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沒出息,可是雪槿……最後,你還能再抱抱我嗎?」


  「八皇子請珍重,雪槿對您的最後一言,便是雪槿不在的這段日子,望八皇子能以病倒為由,留在將軍府,由南燭照料,直到雪槿回來。」朱雪槿拒絕了陽和煦的時候,心裡猶如吃了黃連一般的苦澀;可是沒有辦法,她也害怕,她怕若是擁抱,她便會失去所有勇氣,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可如今說出來,便是最壞的抉擇。她聰明,可事情壞也就壞在,她太聰明了,為了顧全大局,她唯有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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