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轟隆隆!!


  一道銀蛇般的閃電撕開層層疊疊的烏雲,一瞬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亮。


  豆大的雨滴不斷砸落在身邊,洗去了空中的塵埃,卻怎樣都沖不淡空氣中森寒的殺氣。


  「雲天,這次你不會再留情吧!你是一個殺手,不管對象是什麼人,你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比殺氣更冰冷的話語從為首之人嘴中吐出。


  「雲天明白。」低垂的雨笠遮住了主人的面容,就連耀眼的電光也難以穿透,最終只有平淡的聲音從雨笠下傳來。


  「子時動手。」為首之人似乎沒有聽到雲天的回答,淡淡地道。


  「是!」整齊的回答后,繼而只剩下雨水肆意潑灑的聲音。


  ……


  噗嗤!


  刀鋒劃破喉嚨的聲音,沉悶低啞,一如逝去般脆弱,被雨聲無情所覆蓋。只有熾熱的鮮血綻放出生命最後的光芒,隨之被輕易抹去。


  吱呀~。


  雲天輕手推開木門,身形一晃,便進入了房中,從房間的裝飾來看,主人應是女子。雲天悄無聲息地潛到屏風前,緩緩地探出頭,想要觀察屏風后的情況。


  「你…是誰?」一道細小的聲音從右下方傳來,卻讓雲天心神一驚。


  轟隆!


  又是一道照亮天際的閃電劃過,定眼一看,雲天卻是看見一個一二十歲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烏黑的大眼睛里滿是害怕。


  小傢伙似乎是很害怕,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不說話,看著坐在地上的小姑娘,雲天猶豫起來。


  一大一小就這樣互相對視著,雲天看著小丫頭清澈大眼睛里的自己,一身黑衣,神情麻木,就像是一具傀儡。


  「我果然不是這塊料啊!」雲天心裡輕嘆,伸手將小丫頭提起,將床簾撕下一條來,再將小姑娘牢牢綁在胸前。


  小傢伙被人綁在胸前,居然不哭不鬧,只是獃獃地看著雲天。「把眼睛閉上,不要害怕。」雲天以為小姑娘害怕的說不出話來,出言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剛準備開門出去的雲天停下手,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姑娘,一雙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滿是驚慌。


  「離開這裡,閉上眼睛!不要出聲!」雲天說了一句,推開門走了出來。


  大雨依舊下個不停,地面已經積起大袋小小的水坑,雨點在上面暈開一層又一層的波紋,相互碰撞消散。雲天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走,不斷巡視四周,以防碰上「同伴」。


  「敵襲!!」凄厲的慘嚎好像連天上的烏雲都要撕開,遠遠傳開,卻又嘎然而止,想來示警之人的下場好不到哪去。


  示警的迴音未落,整個莊園就炸開了窩,到處都是哭喊、叫罵的聲音。


  「這下就麻煩了。」雲天看了眼懷中被雨水淋的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必須趁包圍圈還沒形成前離開這裡!」打定主意后,雲天不在小心隱藏身形,邁開步子,大步向莊園外衝去。


  腳步一提一蹬,雲天輕靈的如同狸貓般,翻過一面牆壁后,已經可以看到莊園外茂密的森林,只要能夠逃進去,便是龍入大海,天高任鳥飛了,想到這,雲天不禁放鬆了一點。


  「雲天!」冰冷的聲音在前面響起,雲天急忙止住身形,抬頭看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假山後顯出,看到說話之人的時候,雲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梟!」說話之人正是眾人的頭領,殺手組織「夜刃」的首領

  「你不去完成任務,來這裡干甚?」梟的雙眼被黑巾遮蔽,但是他的目光仍然鋒利如刀,刺的皮膚生疼。


  雲天腳步稍稍後撤,微微壓低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梟,連眨眼都不敢;能夠當上「夜刃」的首領,梟手上鮮血不計其數,只要是有人出錢,他就會完成任務,無一失手,或者也可以說無一倖免。跟這樣一個狂魔正面對峙,讓人冷汗直流。


  「噢?讓我猜猜,你不會是又發善心了吧?如果不是,難不成你想跟我說,你是一個變態,不僅喜歡小姑娘,而且還喜歡在外面?」梟突然間用戲謔的口吻問道。


  「我很失望!雲天。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失望,你很有天賦,冷靜、耐心,你是一個天生的殺手,可是你最不該的就是心懷仁慈,仁慈,只有死人才擁有。」梟按著額頭,失望地搖了兩下道。


  「選吧!要麼殺了她,要麼我殺了你!」梟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匕,漆黑的短匕在其五指間騰轉挪移,如蝶翩舞。


  雲天聞言,懷中小傢伙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默默地看著自己;一大一小對視了一會,雲天用手解開繩子,將小傢伙放下,在她耳邊輕聲說:「跑,不要回頭,跑到林子裡面就安全了。」說完,抽出長刀,橫攔胸前。


  「愚蠢!」梟看到雲天還是頑固不化,冷冷地丟下一句,持匕撲將上來。


  鐺!

  雲天豎刀身前,擋住了這一擊。對著還呆立著的小姑娘喝了一聲:「還不快跑!嗯!」話音未落,左肋便重重地挨了一腳,悶哼著倒向一邊。


  小姑娘被喝了一聲,也反映過來,擔憂地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雲天,便往外跑去。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雲天只感覺時間似乎停滯了一般,看著那小小的身子緩緩向前傾倒,漆黑的短匕在插在後心上,在電光的映照下,鮮血肆意的盛開,以生命為代價的盛開。短匕就像一個惡魔的微笑,鋒利的弧度劃出死亡的弧線,伴著鮮血,似乎是在嘲笑雲天所做的無用功。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雲天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姑娘倒在地上,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就像看著往昔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一樣。用鋼刀將自己支起來,好讓自己可以平視梟。


  「嗯?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看來我倒是有些小看你了。」梟看著雲天平靜的雙眸,出言道。


  不生氣是因為自己有預料到這個可能的結果;不悲傷是因為習慣了生死,更何況死去的是一個陌生人。有的只是些許遺憾吧,自己雙手沾滿了數不清的鮮血,哪怕自己還有著一絲人性,終究還是遲了。「希望下輩子能做個好人吧。不對,下去后應該只能十八層地獄受苦了。」雲天出神了一會。


  「想好遺言了嗎?」梟這時出聲道,才將雲天散亂的思緒拉了回來。「下輩子就不要這麼蠢了,雲天。」梟見雲天立刀對著自己,再次出言嘲諷道。


  「死吧!」梟冷喝一聲,同時快速地閃至雲天身前,握指成拳,狠狠地擊在刀身上。


  叮!一聲脆響。


  整把鋼刀頓時從中斷開,上半截刀刃瞬間拋飛不見。雲天大吃一驚,雖然對梟的強悍程度有所耳聞,還是沒有沒有想到特製的鋼刀居然被一拳擊斷!

  梟乘勝追擊,再次一拳轟來,右手持匕,隱而不發;雲天眼中寒光一閃,將剩下的半截鋼刀朝梟脖頸劈去,一副同歸於盡的打法。梟雖然武功過人,但是還沒有達到刀槍不入的地步,腳步一頓,曲臂一突,便是一肘砸斷了雲天的手腕。


  雲天悶哼一聲,便握不住鋼刀,但是心下一橫,一記頭槌帶起颯颯風聲,狠狠的擊向梟的眉心。左手也沒有閑著,擰指為嘴,一記【鶴點頭】便點向了梟的膻中死穴。


  雖然雲天不能為自己所用,但是看到他能夠臨危不亂,冷靜地反擊,梟的內心還是有些遺憾,「多好的料子啊,真是可惜。」一邊在心中感嘆,一邊將直搗黃龍的一拳微微收回,再而加大力度擊向鶴嘴。


  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雲天便落入下風,不僅右手不能使用,左肋被梟再次重擊,現在連呼吸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一邊拼盡全力擋著梟的進攻,雲天一邊尋找同歸於盡的機會。可是,在雲天還沒有想出辦法是,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吼!!


  一聲爆吼忽地在耳邊炸裂,雲天猝不及防之下心神一震,眼睜睜地看著梟全力一拳擊在自己左胸上,骨骼的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似乎可以感覺到骨骼在外力的作用下出現一條又一條細微的裂紋,裂紋不斷擴大,將骨頭碎成細小的碎塊,最終鋒利細小的骨塊如同一把把小刀,刺入肌肉,切開血管,鮮紅滾燙的鮮血就像脫韁了一般涌到喉嚨被噴出,化成璀璨的血花,混入雨水不見。


  雲天一邊艱難呼吸著,一邊血水止不住地從嘴角湧出。「你就這樣死去吧,蠢貨!」梟看著雲天躺在地上掙扎著,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離去。


  雲天看著梟慢慢走去的背影,心裡都是沒有多大的憤怒,這樣的下場,自己早有預料,殺手的下場,不就是這樣么?難不成自己還希望能夠含飴弄孫,頤養天年?死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沒人為自己悲傷,也沒人會記得自己,就靜靜死去。


  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的不甘,就如同被烈火炙燒一般,大腦就像要炸開一般,雙眼死死盯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盯著,連眼角撕裂了都沒有感覺。死,這是我註定的下場,可是為什麼我的只能是個殺手,我恨!為什麼我的人生會被安排!就算是殺手,我也希望我能有自己的人生。


  左手傳來熟悉的觸感,雲天下意識便將它抓住了,原來是刀柄,上面還有半截斷了的刀刃。雲天借著刀面,看見自己蒼白如雪的臉,沒想到,最後還是只有你陪著我,看來我的命早已註定,雖然已經沒有了機會,雖然已經沒有了時間,但是這樣的命運還是由我親自來了斷!


  雲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泛起了淡淡的血暈,手肘微微將自己撐起,左手向後拉開,盯著梟不斷走遠的背影。就像弓弦被鬆開,左手劃出一道森冷的弧度,將斷刀擲了出去。


  刀鋒破開雨水,將雨滴劈的粉碎,飛在半空的聲音,被雨聲完美遮掩,斷刀無聲無息地飛向梟,就如在黑夜下掠食的蝙蝠。


  噗!刀鋒準確的命中梟的后心。


  眼皮漸漸沉重起來,而且周圍也逐漸冷了起來,黑暗不斷吞噬著眼前的景色,最後失去意識之前,雲天只看到梟投來的不可置信的眼神。


  血擴散開來,卻又被雨水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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