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牛老大，如月
「你說葉楓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李逍遙心中焦躁，轉身問月如，「這都是我的錯，早知道鎖妖塔是龍潭虎穴，卻不好好看著葉楓。那孩子武功又不好……」
月如嘆了口氣，柳眉緊縮，安慰似的拍了拍逍遙的肩膀，低聲道：「這不是你的錯，都是一開始的那些個妖怪降低了我們的警惕……但願葉楓吉人自有天象……若是真箇兒碰上什麼難纏妖怪，葉楓靠著那把鎮妖劍應該可以自保……」話雖是這麼說，月如的眉頭卻鎖得更緊，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李逍遙嘆了口氣，手裡握著劍，大步往前面走：「就是這樣我才更擔心啊。那把劍古怪的緊——你有看過哪把劍要先祭自己的血才能施展的？」
月如快步跟了上去，謹慎地望著前面，道：「你打算怎麼辦？」
「抓個妖怪，看看能不能套到葉楓的行蹤。」
「要是他不肯答呢？」
李逍遙眯起眼睛，笑眯眯道：「我能怎麼辦，像我這麼純善的人，當然不能把它生吞活剝——最多暴力威脅一下而已……」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來陰的啊？」月如啐了他一口，一手打在他後腦勺。
突然前面傳來異響，兩人神情一凜，加快了腳步。
拐角出現一個壯碩的背影，頭上隱約有著牛角，說是遲那時快，李逍遙手中鏘地一聲劍吟，一柄明晃晃的長劍已經橫在了那牛頭妖的面前，紫色的身影一晃，已經封死了那妖怪的所有退路。
「大俠饒命！」那牛頭妖急忙大叫，「我可是正宗的純良妖怪，沒有害過人啊！」
李逍遙哼了一聲，俊秀的臉上努力裝出凶神惡煞的神情：「你說，要死還是要活!」
「當然要活！」牛頭妖的表情很嚴肅地回答道。
「好，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李逍遙慢慢道，面容裝得更加猙獰扭曲，「說！你可曾看過一個十六七歲男孩子——呃，他穿著黑色的長衫，腰間佩著一把劍……」
牛頭妖怪露出很猶豫的神情。
看樣子他知道，李逍遙大喜，兇巴巴道：「快說！」
牛頭妖怪的臉扭曲著，像是在忍受的巨大的痛苦，他咬牙道：「大俠，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能不能提一個建議？」
「什麼？」
牛頭妖怪小心翼翼地瞥了下李逍遙的臉色，身子顫抖道：「你能不能不要把臉扭曲成那種奇怪的樣子，大俠，你知道忍笑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情……」
在妖怪身後的月如聞言立馬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早說嘛，害他裝得那麼辛苦。李逍遙悻悻地收起滿臉的惡相，威脅似地揮了揮手上的劍：「快回答！」
牛頭妖偏了偏頭，道：「你說的那種男孩……我最近都沒有看到了……」
李逍遙頓時失望透頂。
「不過……除非你講的是幾年前的那個有著幾千年道行的女孩如月……」
本來已經灰心的李逍遙頓時嚇了一跳，伸近了劍：「你說誰？」
「如月。」牛頭妖怪重複道，看到李逍遙臉色大變，他眨了眨銅鈴似的眼睛，憨厚的表情中有一抹精明之色閃過，但又恢復了一臉呆然，「她是幾年前來鎖妖塔的，她吃不慣塔里的食物，還用一些首飾向我們幾個換了些人類的食物去呢……」
「你羅嗦死了。」背後的月如繞了過來，不耐煩地拎開李逍遙，「對付一個沒用的妖怪需要那麼迂迴么？真是的，自從進了鎖妖塔，就沒有碰過一個有用點的妖怪。我來問！」
牛頭妖怪看見月如眼前一亮，繼而一癟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抗議道：「美女……你不能這麼侮辱妖啊……誰說鎖妖塔的妖怪沒有用？只是俺們這些靠近黃泉門的西面妖怪比較熱愛和平，與世無爭，純真無辜……而已。你也不看看魑魅道附近的那些個妖怪，那叫一個兇惡啊……」
「廢話少說。」月如不耐煩道，「你今天有沒有看過他說的那個女孩？」
「沒有。」
「那如月呢？你知道她在哪裡么？」
牛頭妖怪眨了眨眼睛：「俺是忠厚妖怪，隨便透露女孩子地址的事情，俺不會幹的。不過……說說也不是不可以啦……」
「你要怎樣?」
牛頭妖怪很羞澀地低下頭，一張黑黑的臉竟然透著一些紅，他抬起純真的銅鈴眼睛，慢慢道：「其實……」
「？」
他凝視著月如美麗的身影，深情而豪氣道：「啊……要是美女你肯給我一個香吻，別說如月，整座鎖妖塔我都可以給你啊……」
這妖怪不想活了……李逍遙額上立刻滴下冷汗，他看著月如的臉越變越黑，急忙道：「月如，你要冷靜，冷靜……衝動是魔鬼，我們也不要和一個妖怪計較啊是不是……」
「啊~~一雙玉臂千人枕，兩片朱唇萬人嘗……」牛頭妖怪還在那裡很深情地念道，一雙牛眼欲速還羞。
在李逍遙還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月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聲勢，狠狠一腳踹在了牛頭妖怪身上。
牛頭妖怪慘叫一聲，離地飛起，向遠處迅速飛去，直至成為一個小黑點。
好恐怖的攻擊力，李逍遙僵立當場，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對月如，強笑道：「月如，你把他踹走了，我們怎麼問葉楓和如月？」
月如露齒一笑，伸出了芊芊玉拳，慢慢道：「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
遠處的角落裡，一群躲著觀看事態發展的妖怪向著牛頭妖怪飛去的方向，涕淚縱橫，悲痛而深情地道：「老大，請你，自由地……」
葉楓臉色一變，走上前去正想問個清楚，突然右邊傳來很大的風聲，暗器！葉楓立刻抽身向後退，然後一個巨大的東西從一邊拐角迅速飛來，「砰」地一聲狠狠撞上一旁的牆壁，把牆壁撞出一個坑來，然後滑落在地。
葉楓凝神一看，那巨大的東西赫然便是一個牛角妖怪。
……今年流行空中飛人么？怎麼我遇到過那麼多人，出場方式都那麼另類？
葉楓聳拉下耳朵，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牛頭妖怪：「我說牛老大……你……還好吧？」
「呵呵呵……」
「……你確定你的思維還正常？」
「呵呵呵……牡丹花下死……」
「……你又去調戲美女了？五樓哪個女妖怪那麼厲害……」葉楓嘀咕道，「你不會又去調戲我娘了吧？還是你又去東邊魑魅道那裡了？」
「……嗬嗬……作鬼也風流……」
「沒救了。」葉楓站起身來，十分鄙夷地踢了踢牛老大，「……有你這種小弟，我真是太悲哀了……」
葉楓還未說完話，地上的牛頭妖怪突然跳了起來：「喂，人類，你認識葉楓？」
銅鈴大的眼睛突然出現在葉楓面前，葉楓嚇了一跳，退了幾步，定了定神，開口：「妖怪……你……認識如月？」
牛頭妖怪站起身來，在看到葉楓的臉的那一刻，愣了愣，搔頭自語道：「奇怪……俺怎麼覺得你那麼面熟……俺這幾百年也沒有其他人類了啊……」
「奇怪……這回進來的人類怎麼都對如月感興趣。」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悲哀道，「剛才那一美女本來可以一親香澤的……」牛眼珠子一轉，看向葉楓手中的玉簪，「那不是如月姐的么……」
他真的認識如月？葉楓皺了皺眉頭，然後自動把玉簪遞上，低聲道：「你知不知道如月現在在哪裡？」
牛頭妖怪接過玉簪，眯了眯牛眼，看了葉楓一眼，然後把玉簪一頭摘掉，竟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來。
「果然……」他嘆了口氣，「如月不會說話，每次要什麼東西或是要說什麼話，就把它畫在紙上，藏在玉器里來交換……」抬起牛眼，竟是熱淚盈眶，「唉……多好的一美女啊……又溫柔又漂亮……啊~~親愛的如月啊……你現在在哪裡……」
……
看著第四層的門就在眼前，李逍遙幾乎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通向第四層的門？」李逍遙瞪著眼前的妖怪。
「是啊。」妖怪很老實地點頭。
李逍遙和林月如對看一眼，都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李逍遙指著牆對妖怪大吼：「拜託！我眼睛還沒有瞎，是人都知道是一堵牆！」
妖怪的眼睛很是可憐的眨了眨，委屈地癟癟嘴：「是啊……第四層的門本來就是在這裡的，後來被俺們老大防止俺們偷跑下去玩，就被他砌了牆……」
「整我們呢？啊？我看你是活膩了吧？」林月如冷笑道，拿著手中的劍作勢要砍下去，那妖怪驚慌地大叫道：「俺說的是實話！只要破開這堵牆就可以了！」
「破開？」月如放下劍，皺眉道，「就這麼簡單？你沒有騙我們？」
妖怪嘟嚕道：「我也很想騙你們啊……」聲音雖小，卻被李逍遙抓了個現成，他慢慢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妖怪嚇了一跳，立馬說道：「我真的沒有騙你們——我也很想騙你們……但……但剛才星望那個兔崽子替老大傳話說，見到一對人類男女就要幫助他們到鎖妖塔底層……所以我看你們都是人類，就照老大的吩咐幫你們啊——我可沒有說謊。」
怎麼回事？李逍遙和林月如交換一個疑惑的眼神，不明白這所謂的第五層妖怪老大怎會下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不過……既然如此，只能利用它儘快找到靈兒，其他的以後再說。
「我們走吧……」月如拉了拉李逍遙，聚起真氣就要破牆，卻被李逍遙攔了下來。
李逍遙看著妖怪，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既然你們老大要你們協助我們……那……告訴我，除了一層一層地走下去直到底層，還有沒有其他儘快到達底層的捷徑？」
單單第五層就花了那麼多時間……而且還丟了葉楓……下面還有四層，外面的蜀山結界絕對撐不了那麼久……還有靈兒……多拖一點時間她就多一分危險。
妖怪看了看他們，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道：「有……的確有那麼一條捷徑……可以從第五層直接到底層……據我所知，有一個通道，連接從七層到底層的缺口，不管你在哪一層，只要你找到這個缺口，就可以直接下到底層……」
「太好了。」狂喜的情緒湧上心頭，李逍遙抓住妖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快帶我去……」
「說實話，我不知道缺口在哪裡。」那妖怪老老實實道，「要問路的話要找俺們老大。」
「那你們老大在哪裡？」逍遙問道。
「不知道。哪裡有美女哪裡就有他……」那妖怪道，「他的口頭禪就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兩片朱唇萬人嘗』……」
月如嘴角一抽搐，一個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該不會是一個矮胖青年，痴肥的臉孔，五短的身材，頭上長兩個牛角，一副看上去很猥褻的肥臉，就像是隨時會拐騙小妹妹去看金魚的那種變態……」
「沒錯沒錯。那就是我們老大牛仔。」那妖怪死命點頭，然後讚歎道，「哎呀，人類就是不一樣，這麼形容俺們老大實在是太貼切不過了。」
月如和逍遙兩兩對望，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苦笑之意。
沒想到剛才那個不知死活，看起來憨厚老實卻又出口調戲，被月如一怒之下打到不知道飛去哪裡的倒霉妖怪就是他們老大。
不知道那老大還活著沒有。
一個很委屈的聲音傳來：「什麼叫很猥褻的肥臉……我這是人見人愛妖見妖迷的正宗富貴臉！」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逍遙嘴角不由抽搐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抓住要暴走的月如，然後半是警惕半是佩服地看著眼前鼻青臉腫的牛臉：「你居然還活著？」
牛老大繼續深情款款地看著月如：「我是不可能死在有美女的地方的……」他嘆了口氣，「你們不是要去捷徑么？我帶你們去……」
「這麼好？」李逍遙狐疑地看著牛老大，脫口而出，「……妖怪也有定期抽瘋的么？」
一旁的小妖聽見了，憤怒地大叫起來：「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們老大？太侮辱妖了……」
「啊，小白，沒想到你對俺這麼好，俺太感動了……」
「……老大那哪裡叫定期抽瘋，他根本就是每時每刻都在抽瘋好不好！人類，你不要侮辱我們妖怪的判斷力……」
「……」
……
「好了，別和我裝蒜了。」林月如打斷他們的胡攪蠻纏，「說吧，什麼條件？」
牛老大的眼神閃了閃，浮上一抹精明之色，然後他一字一頓道：「……我帶你們去底層，我的條件是……你們要……」他頓了頓，慢慢吐出四個字，「救醒如月。」
救醒如月？聽到這個名字，李逍遙和林月如勃然變色。
到底……這個如月在哪裡？受了什麼傷……居然需要「救醒」？
「跟我來吧……」牛老大轉身向外走去。
ps：月如是林月如，不是趙月如，現在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