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盡天明
的賈詡的離去，楊彪算是當真鬆了一口氣。任誰在生死之間徘徊，都不是一件可以淡定的事情。哪怕是高夜，在經歷了死裡逃生之後，也一樣會有喜極而泣的感覺。雖然楊彪一直都保持著自己老奸巨猾般的淡定，可在確認安全之後，依舊難免欣喜。除了讓楊修今晚繼續小心防備，不能掉以輕心之外，他自己隨即便轉回房內休息去了。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老了，熬不住了！」
楊彪可以休息，可在司空府的高夜卻是一刻都不能安歇。說實話董承的叛亂當真不是什麼大事，可高夜在做的，卻當真是一件大事。清剿董承一黨，平定穎都城內之亂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能藉助這一次的事件，將利益最大化。
如今曹操仍在昏迷，看起來曹昂的處境也並不樂觀。其實高夜很想和張機好好聊聊曹操的病情，剛剛也已經派人去請張機方便的時候來堂前一敘。可直到荀彧再次歸來，張機依舊呆在病房之中為曹操父子二人醫治，未曾出來。
一進門的荀彧，臉色很差。一向溫文爾雅的留香荀令，如今是黑著一張臉踏入了大堂。一見高夜和郭嘉二人，也不施禮，也不說話，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坐在了一旁。高夜和郭嘉二人面面相覷，高夜正要開口，荀彧卻是又嘆了一口氣道：「明曦啊，我又不是什麼迂腐之人，你有何必要支開我？」
荀彧的話一出口，高夜和郭嘉二人都是一副「我才不信」的眼神，看著對方。郭嘉搖了搖頭，高夜心裡也是苦笑，荀文若到底是荀文若啊，雖然一時之間沒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只要有點時間一琢磨，哪還有什麼能瞞得過他？只是有些事就算被人家看破了，也不能說破啊。因此高夜轉過了頭來，笑笑道：「文若你想多了，當時那個情形下，要下令讓諸位將軍行動起來，非你荀文若莫屬啊！」
「哼。」荀彧苦笑了一聲道：「行了，我荀文若也不傻，更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只是明曦啊，你讓文和和循之去，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犯上作亂本就是夷三族的大罪，況且今晚這麼亂，非常時期也是沒辦法。文若你就放心吧，文和也是少有的大才，再加上有循之在，必然出不了什麼問題。」
荀彧聞言卻是狠狠地瞪了高夜一眼，隨即也只得嘆了口氣道：「唉，既然司徒之意已決，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主公和大公子怎麼樣了？」對此高夜也只能搖搖頭，荀彧又是一聲長嘆。三人一時無話，倒是張機施施然進了門。一時間三人皆是站起身來，荀彧更是急忙問道：「先生，主公怎麼樣了？大公子呢？」
張機一臉的疲憊，卻依舊行禮行的一絲不苟。禮罷嘆了口氣道：「司空的頭風這一次發作的十分嚴重，老夫雖然行了針，暫時控制住了病情，可是這葯卻難以入口，老夫也不知司空何時能醒來。或許，該把元化兄請來診治才是。」
高夜點了點頭道：「我已經讓周倉去陽翟請元化先生來了，不出意外明日午時之前定可到達。元化先生來之前，主公就拜託先生了。」眼看著張機點了點頭，道聲「好說好說」，高夜又急忙問道：「子修怎麼樣了？」
張機這一次當真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后將軍這次受傷頗重，身上大小傷口十幾處。最要命的是有一箭正中了后將軍的肺部，很是兇險啊。老夫雖然將他身上的大小傷患盡皆處理好了，只是這一箭之傷，實在太重，能不能活，還要看天意了。即便是活下來，以後也不能再搏殺與疆場之上了。」
三人聞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尤其是高夜，心中更是驚駭。難不成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歷史上的曹昂在宛城戰死，沒能接了他父親的衣缽。而這一世的曹昂，雖然躲過了宛城之劫，可沒想到卻在穎都遭了這一難，命在旦夕。不過張機雖然醫術高明，只是他主攻內科，等華佗來了說不定曹昂還有救！
因此高夜沉重的點了點頭，卻是把自己心中的疑問問了出口：「仲景先生，還有一事，為何主公這一次頭風發作的如此厲害，可是遭了暗算？」
張機卻是遲疑的搖了搖頭道：「這個老夫可就不好說了，不過我聽人說，今日陛下放那個煙…煙…」「煙花。」「對，陛下今日放煙花，司空在寒風中吹了很久，隨後又進入大殿宴飲，這飲酒之下，又冷熱相激，這才讓司空的頭風又發作。只是也不會這麼嚴重啊，恐怕是吃了什麼大寒之物才誘發的吧……」
「螃蟹。」高夜瞳孔一縮，低聲言道。荀彧和郭嘉都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高夜。高夜眼看著二人的表情，凝重的道：「是螃蟹，我記得在放煙花之前有一道菜，鮮美異常，我當時就好奇那是什麼做的。如今細細想來，那應該是螃蟹啊！而且螃蟹是大寒之物，正應了仲景先生所言。」
荀彧卻是遲疑道：「不會吧，明曦，這會不會是個巧合？」
「恐怕不是。」高夜還未答話，一旁的郭嘉卻先開口答道，「我記得官渡大戰之前，太醫令吉本就曾給董承看過病。吉本的醫術還是很高的，若是他們兩個人勾結在一起，實施今晚這樣的計劃易如反掌。況且還有辛評那個傢伙給董承謀划…大哥，如果事情真的像我們所想的這樣，那恐怕最大的亂子還在外面啊。」
「不錯。」高夜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道：「辛評那傢伙和董承絕對不是一條心，憑他的智商，怎麼可能想不到！你們說，即便是我和主公都死了，劉協、董承他們就能承受的了元讓等人的怒火了？最後劉協一死，元讓他們背上了弒君的罵名，到最後還不是袁本初漁翁得利！所以要我看啊，辛評這一計，根本就是要穎都大亂，就是要讓他的舊主有機可乘！」
荀彧也是點了點頭道：「不錯，若是這樣推算，只怕袁本初此時已經準備要悍然發兵了。若是事情真的按照辛評的預料發展，只怕這大漢的天下……」
「嗯，不管怎樣，如今穎都的局勢已然安定。文若，還是再辛苦你一趟，即刻開始準備糧草物資。雖然眼下的局面都是我們的猜測，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若是袁紹真的出了兵，我們也不能毫無準備的迎戰，要防患於未然啊。」
荀彧聞言點了點頭，隨即拱手離去。張機勞累了一宿，年紀大了也有些撐不住，抱了抱拳也隨即離去。仍在大殿之中的高夜和郭嘉，卻是不約而同的長嘆了一口氣。眼看著門外的夜色，高夜嘆道：「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郭嘉聞言卻是笑笑道：「雖然是危機，但也是轉機。袁紹官渡大敗，筋骨猶存。這一次他若是真的來攻，必是傾巢而動。只要我們這一次能再擊敗袁紹，北方再無我軍之敵，到時候天下大勢已定，天下太平亦是可以預期。」
「別高興的那麼早，江東就是塊難啃的骨頭，更何況還有新野城的劉備！那個傢伙，也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主。我就怕我到死都看不到這天下一統啊，呵呵，難不成我也給我兒子留個遺言，『待到天下一統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郭嘉聞言登時大笑了起來，拍拍高夜的肩膀，大笑著言道：「行了大哥，不用這麼沒信心吧。那個劉備惶惶如喪家之犬，有什麼好擔心的！」
高夜搖了搖頭不說話，畢竟劉備的事情，高夜也實在是解釋不清楚。說實話，誰能想到一個織席販履之人，一個潦倒半生之人，到最後成為大名鼎鼎的蜀漢昭烈帝呢！如今的劉備依舊頑強的按照歷史的進程在發展，未來，想必定是勁敵。
城內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小了，天邊隱約有了一摸亮色，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高夜一直在發獃，後面的郭嘉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直到一身血腥氣的高順跨步邁入大堂之中，這才把郭嘉給驚醒。高順才要行禮，高夜擺了擺手道：「好了，不必多禮，怎麼樣，該拿的人頭，可都拿下了？」
「回主公，一個都沒跑了！董承、吳碩、王子服、吳子蘭的人頭盡在府外，等候主公發落。不過……袁譚和袁紹的家眷賈大夫沒讓末將動手，說是先派兵看守好他們，然後聽從主公發落。」
高夜點了點頭道：「賈大夫此舉很是妥當，是我當時下令的時候，沒考慮清楚啊。對了，那個史阿呢？他師妹救出來了嗎？」
高順嘆了口氣道：「別提了，他師妹救是救出來了，只是……被董承那個老賊給糟蹋了……我去的時候董承的身子都快被史阿給剁成肉泥了。」
「哼，董承這傢伙，也是人老心不老啊，活該有此報應！」高夜冷笑了一聲道，「算了，你讓人去找史阿，就說我有事跟他談談。」說著高夜往門外走了幾步，道：「走吧循之，帶上那幾個人頭，陪我去皇宮走一遭。這天，就要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