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網紅養成記(八)
「你可想好了,」陸小丫邊說邊收下他的卡,「等我有能力還錢給你還得過挺長一段時間呢!」
「不急,」陳裔男點頭應著,「你拿去應急,我又不著急花錢,實在沒錢還我,就當我贊助你了,不過我可提醒你啊,買房是人生大事,你可得多看幾個樓盤,要不要我陪你挑啊?」
「不,不用……」陸小丫應著他的話,把頭低了下去,她想著大學時代那個摳到極致的陳裔男,忽然覺得自己十分過分,然而為了自己的夢想,她似乎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她把頭埋下去看著桌面,用十分低的聲音說:「裔男,謝謝你,這些錢我將來一定會還你的。」
「沒事兒……」陳裔男還想說些什麼,陸小丫卻立刻起身說了聲「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便火速離開了。陳裔男在她背後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再說出來。或許十幾年的默契讓他感覺這次的借錢似乎有那麼一些不對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張不開口去問她。
陸小丫拿了錢火速辦了出國簽證買了機票,兩三天後便動身去了整容大國,直奔了她那些網紅圈中好友們所提到的那家整容醫院。
本來她還擔心不知道怎麼跟醫生溝通,等她到了之後,卻發現這家整容醫院裡直接配有華語翻譯,想來到這裡來過的國人不在少數。
和醫生討論了怎麼調整又談了價錢后,便約了做手術的時間,在這之間等待的每一秒,她都覺得十分忐忑。
等到了動手術的那一天,陸下丫躺在手術台上,看著強烈的燈光打下來,她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她感覺到刀子和針頭在皮膚上滑動和刺入,雖然打過麻藥,她卻意識清醒,她感覺非常非常害怕,她全身冰涼,整個身體忍不住微微打顫。等整台手術做完,她從手術台上下來的那一刻,甚至感覺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很有一種死裡逃生的快感。
她返回旅店,第二天整張臉便開始充血,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來,她望著鏡子里自己那張腫脹猶如豬頭的臉,不知道是該擔心還是該慶幸。她幾乎不敢出門,每日靠客房送餐來吃點食物,所幸服務員們似乎對類似她這樣的客人早已習以為常,並沒有多嘴問半句。她每天都要照鏡子幾十次,每次都想找出小小的進步,比如臉是不是消腫了些,鼻樑是不是更高了些。在無比煎熬的過了幾日後,看著臉稍稍有些消腫,她便買了飛機票返回,整個路程中她都盡量帶著墨鏡口罩,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臉。
等下了飛機陸小丫打開手機的一瞬間,陳裔男的消息鋪天蓋地的發了過來,幾乎全都是「小丫你去哪裡了?」「小丫你回話啊!」
陸小丫淡定的回了一句「我很好,出門幾天有些事而已」,便沒再理了。陸小丫回到家中便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媽媽看到她的樣子大大吃了一驚,一直瞪著眼睛嘀咕著:「幹嘛要整成這樣啊,原來的樣子多好看啊,可惜了可惜了……」
她忍不住對著媽媽吼了一句:「媽媽別說了,我做都做了,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媽媽楞了楞,隨後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好了,我不說了,隨你吧……」說著便轉身去了廚房,看著媽媽的背影,陸小丫卻忽然有種沒由來的難過。
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發獃,忽然聽到有人按門鈴,她還沒來得及躲進房間,媽媽便打開了門,隨後陳裔男便沖了進來。
「阿姨,我找小丫。」陳裔男急切的說道。
陸小丫的媽媽自然是認得他的,也知道他們十幾年的同學情誼,於是拿手往裡一指,陳裔男便立刻沖了進來。
陸小丫來不及躲避,一下子被陳裔男給拽住了,當她回過頭來看到陳裔男那張原本擔憂的臉慢慢變得驚訝后,很是生氣的掙扎開了。
「幹什麼?」陸小丫生氣的問。
「我我,我是擔心你,」陳裔男答完后,上學打量了她一下,疑惑的問,「小丫,你這些天幹什麼去了,你的臉怎麼腫成這樣了?你是不是去,去……」
「不用猜了,我就是去整容了!」陸小丫冷笑一聲,「聽到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
「滿意?」陳裔男皺著眉頭說,「小丫,你別這樣,你一直都是單純可愛的陸小丫,十幾年來一直都是,你總是快樂的積極的,現在為什麼要為了別人幾句話,用這麼痛這麼大的代價去換一張不是自己的臉呢?」
「好了好了,你說夠了沒有?」陸小丫不耐煩的吼道。
「沒夠!」陳裔男繼續說著,「我心中的陸小丫,所說的每個夢想都是彩色的,再難過再辛苦吃完一頓美食也可以開心起來,可是現在為什麼,你開始撒謊整容發脾氣,小丫,你覺不覺得自己這條路上開始迷失了?」
陸小丫聽得越發生氣,她瞪著他吼道:「那你呢?你還是當初那個為了讓我開心會大半夜去校園裡偷摘玫瑰的陳裔男了嗎?是!我就是迷失了,但請你記住當初是你把我引上這條路的,所以即使我在這條路上萬劫不復,你也是最初的那個引路人!」
這句話聽得陳裔男萬分難過,他忍不住倒退了幾步,看得出來有一些亮閃閃的眼淚含在眼眶中,然而他始終沒有讓它們落下。他轉身就要離開,在出門前回過頭,低聲的說了一句:「即使我是引路人,但我的初衷,是希望你永遠都做最美麗的自己,而不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陸小丫看著陳裔男離開的背影,看著屋門被重重關上,看著媽媽嘆著氣搖著頭走進廚房,忽然覺得特別特別難過。她這次做的整容的決定,連自己都不知道對錯,所以此刻更希望有人來贊同自己,告訴她「堅持走下去,你是對的」,可是一路走來她聽到的卻只有反對和不認同,她心裡恨著怨著,卻又連該怨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