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路

  清晨時分，孫叄少的車隊出了臨安府。


  才回來短短几天，又要遠赴他鄉，這種心情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過此刻，孫叄少的重心完全不在離京這件事上。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被貶職了。


  但是，誰在乎呢？

  孫叄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論證一件事上——自己和周伍郎的前世今生。


  他對新事物和知識的愛好遠超過自己對自己的認識。


  不可能有那麼巧合的夢，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場景和對話。


  孫叄少一路上反覆和周伍郎核對著彼此的夢境，一遍又一遍，一句又一句。


  漸漸的，他有了思路，周伍郎夢境的主角是周小波，自己夢境的主角是孫紹峰，這個很好理解，從名字上就能分辨，這要麼是各自潛意識作祟，要麼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然後，還有呂婉玲，可惜不能和她當面對質。


  再或者，還有師尊、甘無命、青龍、顧四通、宋毅等等，好多熟人，他們現在同樣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如果能再找到一個人該多好，孫叄少懊惱不已。


  從夢的出現時機來看，武林大會結束的第一晚正是第一個夢出現的時間，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根本無法確認是哪個變數導致了自己大腦的變化。


  他詢問過周伍郎，周伍郎從來到南宋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斷的做夢，不斷的浮現出過去的場景。


  但同樣，昨天的夢境他也是第一次夢見。


  這其中肯定有著什麼聯繫。


  只是目前以自己的知識量並沒有辦法解答，想要知道更多唯一的辦法就是做夢，孫叄少人生中第一次那麼渴望做夢。


  還有最後的最後，就是世界的真實性，這是最關鍵的，經歷過奇異的夢境之後，孫叄少不禁要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或者兩個都是真實的世界。


  他用刀試過，感覺是真實的，元神之力也是真實的。


  我們確實都來自未來，只是，不是那個末世剛剛爆發的未來，而是另一個滿目瘡痍的未來，我們的身份也不是學生，孫叄少不是富二代，周伍郎也不是天真學霸。


  另外還有些細節，比如名字，孫叄少反覆回憶過，自己當初和周伍郎約定的時候，確實是隨口提出的「百家姓」概念，他的意識里並沒有自己姓「孫」的概念，周伍郎亦是如此。


  又比如那些耳熟的台詞。


  「我們不是互相信任的朋友嘛。」


  「即便一個精編裝甲旅也無法消滅成群結隊的『修羅』。」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這些真的合理嗎？

  想不明白，想的頭疼，孫叄少憂鬱的望向窗外。


  太陽慢慢升空，帶來溫暖的陽光，鳥兒恢復了活力在林間歌唱，馬車咯噠咯噠的行駛在寬敞的大道上。


  這條大道是由孫叄少出資建造的，寬闊平坦，四通八達，通往全國各個主要城市，現在它在向失意的自己送行，說來諷刺。


  來到南宋八年，孫叄少無時無刻不在學習，他本以為掌握了這個世界所有的秘密，現在看來不過是滄海一粟。


  自己無法解釋的現象還有太多，比如這歷史的變化，比如自身力量的來源，比如世界真正的模樣。


  如果歷史也是一條充滿分岔的路，那自己每一步的選擇是不是就會改變這條路的走向，然後世界也會走向一個不同的結局？


  想到這裡，孫叄少又來勁了。


  假設我真的改變了大宋的歷史，避免了宋朝的滅亡，那後面的元朝、明朝、清朝等等還會出現嗎？


  世界末日還會再現嗎？如果沒有出現世界末日，那所謂的地下世界、修羅之力、元神之力，等等等等還會出現嗎？

  之前孫叄少的推論是只要自己還存活著，就說明歷史的改變不會影響自己的生存。


  那反過來說，自己對歷史的改變，會不會改變世界的走向？

  比如說，如果我成了大宋的皇帝，未來的歷史是不是就該重寫？

  沒錯，歷史會被重寫，我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孫叄少想明白了。


  他欣喜若狂，他找到了驗證夢境的方法。


  那就是歷史。


  找到夢中世界的歷史，它能解答一切。


  沒記錯的話，第二天的夢就是在歷史博物館。


  自己看到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個場景現在似乎還歷歷在目……


  「小波，說句老實話，你和我說想來看大英博物館，是不是只想借個機會來旅遊啊。」孫紹峰一邊遊盪，一邊揶揄著周小波。


  「當……當然不是。」周小波臉漲得通紅，其實他也是無意和孫紹峰提起想來參觀大英博物館這件事，完全沒有當真。


  沒想到財大氣粗的孫紹峰竟會組織全班包機來英國，有錢果然是件任性的事情。


  「我本來就打算……打算來博物館的。」周小波搓著手，害怕孫紹峰再來兩句讓他難為情的話。


  「你不知道嗎？這次大英博物館展出了一件稀世珍寶。」


  說到這個，周小波的眼裡發出了閃爍的光芒。


  「哦？你說古董嗎？我家可有好多呢，你哪天有空我帶你去看看，不比這裡少。」孫紹峰興高采烈的比劃著，要說他人生最大的愛好，炫富肯定是其中之一。


  「不，不，紹峰，這件東西你肯定沒見過。」


  「切，你也太小看我了，這裡我可是來過四回了。」孫紹峰滿臉不屑，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見識、能力和財富。


  「你看，就是那裡。」周小波指了指遠方，有一堆人圍著一個大型的玻璃櫥窗，果真是新增加的展位。


  「有什麼了不起。」孫紹峰哼哼著走了過去。


  好不容易擠進人群，孫紹峰定睛一看，偌大的櫥窗里，展示的居然只是一塊鐵牌。


  「不就是一塊鐵牌嘛。」孫紹峰輕蔑的一瞥，走了。


  「不是的，紹峰，這可是世上出土最早的鐵製品。」


  「那又怎樣？」孫紹峰依然不以為然。


  「紹峰，你難道忘記孫老師說過的嗎？夏朝以前，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鐵』器啊。」


  「然後呢？」


  「這個鐵牌，比我們知道的歷史還要早上幾百萬年。」


  「你說什麼？」孫紹峰擰了擰自己的鼻子，「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前段時間新聞播報過很多次，專家小組反覆鑒定過，確實是真的。」


  「你的意思，英國的文明比世界文明要早上幾百萬年？」孫紹峰譏笑道，莫非這歐洲大國也要學某棒子國玩造假？


  「不不不，實際上，這塊鐵牌上寫的是漢字，真真切切的漢字，這也是最神奇的地方。」


  「漢字？」


  「對，漢字，非常標準的楷書繁體字。」


  「騙人吧，楷書和繁體字，那都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


  「所以說現在這個東西就是一個迷。」


  「那鐵牌上寫了什麼？」


  「那個……」周小波突然難為情起來，好像一個說了謊的小孩，「你自己去看吧。」


  「靠，又要我擠進去，這有什麼好扭捏的，告訴我啊。」孫紹峰最看不慣同桌這點，猶猶豫豫，不幹脆。


  「小波，你們在看什麼呢？」遠處傳來了呂婉怡的聲音。


  本要進去人群的孫紹峰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什麼嘛，根本就沒看到……


  孫叄少不由暗罵，這在搞什麼，一個女人就把你搞的神魂顛倒的。


  線索似乎斷了。


  不過再仔細回想下，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看到。


  就是那麼一瞥的功夫，雖然沒有看到上面的字，但卻留下了印象，那是一塊銀色的方形鐵牌，上面排列有五個字，二三結構。


  因為都是繁體字，所以字與字之間相當緊湊。


  這種緊湊的字體結構自己有點印象。


  有印象，肯定有印象。


  如果要說類似的話……


  孫叄少猛的抽出口袋裡的武林至尊令。


  沒錯！同樣的五個字，同樣的繁體字，同樣的二三結構。


  難道就是它？武林至尊令？

  不可能。


  那個時代怎麼會有武林？


  那個時代連人類都不復存在。


  孫叄少啞然。


  再次回想。


  凱爾特人移民，羅馬人入侵，哈德良長城，日耳曼人入侵，英法百年戰爭，日不落帝國，工業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


  除了這塊奇特的武林至尊令，其他歷史都與自己從書上讀到的歷史吻合。


  至少在2016年之前的歷史是對得上的。


  對不上的是末日來臨的時間和原因。


  為什麼是2016年，不是應該2050年嗎？為什麼是向曉燕，她又是誰？還有莫名出現的武林至尊令。


  難道歷史之路的分岔口就在2016年7月1日？夢中所說的，向曉燕實驗的那一天？

  再深入思考的話，現在無非有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是，現在的世界是真實的，夢裡的世界是想象而出的虛幻場景，至於為什麼能和周伍郎呈現出一樣的夢境，那可能是記憶被動了手腳，又或者只是一個靈異事件。


  另一種可能則是，夢裡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歷史，世界早就已經毀滅，歷史被篡改了，時間遠沒有到達2050年，自己和周伍郎並不是從小被培養長大的戰士，我們都死了，存在於世的只有靈魂，我們的靈魂被移植到了這個身軀之上。


  靈魂說，這也不是個新鮮的話題。


  那力量的來源呢？穿越的方法呢？


  無論科技如何發達，都不可能孕育出元神之力這樣誇張的力量，更不用說時空穿越，一定有未知的真相，一定有……


  無法想象，想不出來，孫叄少反覆推敲演算，沒有答案，他的腦袋都要炸裂了。


  快樂並痛苦著，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2016年7月1日。


  能回去嗎？如果可以從未來來到南宋，那從南宋回到未來應該也是可行的。


  靠什麼？自己回去的藥劑已經被用於研究，還在任務期的只有周伍郎，他有回去的道具？


  路就在腳下，是繼續待在這裡，努力成為這個世界的王，享受剩餘的人生，還是想辦法回去，找到世界的真相，找到那個真正的自己？


  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