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陰影之下
「本，你確定是這裡嗎？」
「是的，大人，告示上就是這個位置。」
王止之環視了一下四周，這裡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人。
雖然王止之沒有說話，但本還是覺得他有所懷疑，於是他高聲朗讀起來：「彙集位置是：沿著道路向城北走10里，在一根有紅漆標記的大樹下集合。」
王止之抬起頭，確實，前面的樹榦上有被紅漆大大的花了一個「x」字。他將身上背著的十字弓卸下，皺起眉頭，他不喜歡等人的感覺。
「想我了嗎？」許久不見的尤莉安從樹後面緩步走出來。
王止之沒有當著本的面開口回答她，他還沒有孤獨成一個瘋子。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也是這個不耐煩的表情。」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句話泛起了他內心原本如死水的漣漪。
「一年前的你可不像現在總是綳著個臉讓人討厭，我留著你臉上的那個吻還有溫度嗎？」女人嫵媚的挽著自己紅艷的頭髮繞著他漫步。
他想要伸出手輕撫她的面龐，卻萬幸被一個聲音打斷。
「你們也是來狩獵熊怪的？」一聲清脆的女聲在他耳畔響起。
王止之抬頭看去，發現有三個人朝他們走來。
來者兩男一女，全副武裝。
王止之的手習慣性的搭在刀柄上。
「我們三個人也是來接了那個狩獵熊怪的委託。」女人立刻拿出一張紙說道，她長得很迷人，總是帶著甜甜的微笑露出酒窩，並有意無意甩著她那頭褐色的披肩長發，善意的氣息不經意間拉近和別人之間的距離。
王止之將手收回，「我們也是，兩個人」
「兩個人？」其中一個高大男人皺起眉頭，對他的同伴說：「我還以為我們是這座城市裡人數最少的傭兵隊伍。」
另一個金頭髮的傢伙聳聳肩表示無法理解。
這時，那個女人又開口道，她看起來是這種隊伍的首領，「我叫賽琳娜，這兩個傢伙是羅和威爾斯。」
王止之朝他們點頭示意，「我是王止之，這是本。」
「一個東方傭兵，可真是少見，你之前見過嗎，羅？」那個最先開口的男人看起來是威爾斯。
羅依舊習慣性的聳聳肩。
賽琳娜看了一眼周圍，「這裡只有你們嗎？」
王止之點點頭。
「那你過來的時候，沒有碰到另一隊人嗎，哈瑞克告訴我是三隊人參加這次任務。」
王止之搖搖頭。
「真是的，這幫斯瓦迪亞人總是這麼不準時。」賽琳娜叉起腰微皺眉頭。
「那就不要等他們了，我可不喜歡和別人分錢。」威爾斯笑著說道。
「那我們要等他們嗎？」賽琳娜看著王止之，看起來很會照顧別人感受，她一直在徵求他的意見。
王止之搖搖頭表示他無所謂。
「那我們走吧，爭取天黑前做完這票。」賽琳娜朝她的兩個同伴比了一個手勢，三人呈三角形前進。
很專業的陣型，王止之想著，接著他示意本跟在他的後面走進了森林。
幾個人走了一段很長的路，一路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森林裡看起來如同往昔般平靜，並沒有熊怪的蹤跡。
當他們走到一個開闊地，賽琳娜停下腳步。
「我們休息一下吧。」她說道。
王止之也停下來表示同意。
「羅，去四周看一下，注意警戒。」威爾斯對羅點了一下頭。
羅一生不吭便向森林深處走去。看起來這些人相處已久，配合默契，王止之想著，從腰間取下水壺遞給本。
「我說，你這傢伙怎麼看起來像個移動軍械庫。」威爾斯指著王止之笑道。
他說的卻是沒錯，王止之身上裝滿了武器，除了腰間一直佩戴的長刀，他的背後背著兩把長劍和一把鋼弩，右側小腿上還綁著一把短劍，鬼知道他的鎖子甲下還藏著什麼。
「狩獵的時候習慣帶這麼多東西了。」王止之也知道這次帶的武器實在太多了。
「那你不能讓你侍從背著點嗎？」威爾斯又點了點本。
這個年輕人紅著臉看著自己的腳尖，他只背著父親留給他的劍。
王止之沒有說話，這表示他不想在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了。
「到現在還沒有發現熊怪蹤跡，我們下一步怎麼辦？」賽琳娜走過來坐在王止之面前。
他搖搖頭，現在他需要養精蓄銳對付真正的敵人。
本喝了幾口水，一陣冷風吹過，尿意上涌，由於這裡有位女士，他於是決定走到樹後面方便。
他四處打量了一下，找到一棵最粗壯的樹，他跑過去方便完，往回走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到地上。等他爬起來的時候，本感覺手上有一些溫熱而黏稠的東西，他抬起手，發現是一團鮮紅的液體，這毫無疑問是鮮血。
本突然發現原來在他腳底下橫七豎八的躺著五六具屍體，他們的喉嚨都被切開，面漏驚懼。
「死……死人！」本下的大叫一身跌坐在地上。
聽到他的叫聲，其他三個人立刻趕過來。
「怎麼了？」賽琳娜率先問道。
本哆嗦的抬起手指向那些從草叢裡露出的屍骸，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威爾斯連忙蹲下來檢查屍體，而賽琳娜拔出劍觀察四周是否還有敵人。
「剛死不久，他們應該就是那隊沒出現的傭兵。他們估計是想獨自幹掉熊怪拿賞金卻沒想到被那隻怪物團滅了，真是幫貪心的傢伙。」
被嚇的不清的本表示同意這個觀點，他也認為他們是被白毛熊怪幹掉的。
一直冷眼旁觀的王止之蹲下來，他摸了一個人喉嚨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他的手指又伸了進去，兩邊很平滑，而且裡面還帶著些餘溫。
他站起來，手上全是血，於是便找了個樹榦擦了擦，但是一個顯然擦不幹凈，他又找了下一個。
「這傢伙腦子沒毛病吧？」
本聽到威爾斯在小聲的和賽琳娜說話，女人卻示意他閉嘴。
不過他也很奇怪王止之為什麼會這麼親昵……檢查屍體，也許是自己錯過了什麼？於是他又仔細觀察這些屍體。
「是熊怪乾的吧？」賽琳娜詢問道。
王止之沒有說話，他的默然在女人看來算是認同她的觀點了。
威爾斯突然拉高語調，「真是見鬼！熊怪還沒見到就見到一堆死人，要我說，不如回去算了。」他看起來情緒激動，向後退了幾步，抽出劍在空中胡亂揮舞著發泄情緒。
賽琳娜嘆了口氣，似乎對這個情形見怪不怪，她對著王止之無奈的說：「這傢伙又發瘋了，拜託你讓他安靜點，打昏他也無所謂。」
王止之露出微笑，一改平時的嚴肅，他看起來很樂意安慰人，邊摸著樹邊向他走去。
「不對！」本突然喊道，「這些人不是被熊怪殺死的，他們的傷口切痕處是如此整齊，明顯是鋒利的劍刃造成的！」
本說完，突然感到鋒利的劍尖抵住他的背後，原本應該警戒的羅出現在他的身後，一臉陰冷。
這時，賽琳娜大笑起來，這聲音一改剛才的平和，變得得意狂妄，她拍了拍手讚許道，「真是個聰明的小子，不錯，他們都是被我們幹掉的。」
本的大腦糊塗了，他們不應該是要一起狩獵熊怪的嗎？為什麼會自相殘殺？
賽琳娜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她漏出嘲諷的笑容，「你不會真的蠢到我們會去獵殺那個危險的怪物吧，我們只是想拿著賞金乖乖走人而已。」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啊！」這次輪到威爾斯說道，「你想說治安官不會把錢給沒完成任務的我們是嗎？所以賽琳娜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計劃：她事先殺了一隻比較大的熊，並將腦袋砍下來，反正它們看起來都一樣，至於毛色問題，用大量的血掩蓋就行了。不過這個計劃有個破綻，就是你們和地上這幫傢伙。當然我們可以提出平分賞金讓你們一起加入這個計劃，不過，我們都不太喜歡分享。」
又是賽琳娜開口道：「我們先把這幫傢伙騙到森林裡，然後裝作好像看到熊怪誘殺他們，本來想如法炮製再把你們幹掉，卻想不到被你看穿了，你說是不是，東方人先生？」
王止之停下腳步，他現在離他們有點遠。
「我想請你回來，不然我會拿你的小跟班開刀，至於你，背著這麼重的東西也不會跑的太快吧。」
王止之底下頭轉過身，似乎她說出了他想要逃走的想法，他走了回來，看起來束手就擒。
「不過也多虧你們，才能讓這場戲看起來更逼真，畢竟死了這麼多人，治安官會相信我們在和熊怪奮力戰鬥才殺了它。即使事後熊怪再出現，他發現不對勁也沒關係，那時我們早拿著錢離開這座城市了。」賽琳娜眼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威爾斯不耐煩的打斷她，「你們兩個，我先說好了，這個東方人身上的那把長刀歸我了。」
羅嘟囔了一句，似乎他也想要王止之的那把刀。
「不要生氣嗎！那把十字弓歸你好了，我剛才看過了，是德瑞赫姆造的鋼臂弩，上等貨色！」威爾斯旁諾無人的的分起東西，好像王止之已經是一個死人。
終於，一直沉默的王止之終於開口了，「很好的計劃。」他說道，「只不過，還有一個漏洞。」
賽琳娜啞然失笑，「事到如今，你不會想說你還有什麼翻盤的希望吧？」
本感到頂在身後的劍尖用的力更大了。
「當然不是，他在你們手裡，我當然沒有贏的希望，只是，你們好像忘記了此行來這裡的真正目的。」說完，他舉起手，原本裹滿鮮血的手上現在只剩下一些紅色的血印。
這時，賽琳娜她們才發現剛才被他摸過的樹上都留下血跡，並且一直延伸的很遠。
「不用我說，你們都知道熊怪對鮮血的味道很敏感，而森林裡的風能將它們帶到很遠。」
果然，如同回應他般，一聲巨大的嘶吼從森林深處里傳來，如同大地驚雷般震爆。
另外三個人陡然變色，他們從沒想過要和那個傳說中的怪物真正交手，而面前這個男人卻將它引來。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會害死我們的！」賽琳娜一改之前自信滿滿的面龐，扭曲的臉憤怒的大喊著。
王止之嘴角輕輕上揚，漏出一個久違的真正的微笑，「畢竟，我們今次的任務是殺死這頭怪物，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