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跌落異空(一)
看到頭狼走後,莫喬衣笑問到:「師叔,之前在洞內……你和它說了什麼……,它會和你一起對付那魔門中人?」
不知是不是附骨針的影響,她說話間已經帶著明顯的喘氣,這卻不是一個好現象。
雲熾說:「沒有什麼,我只不過告訴它,它鬥不過他的,我會幫它殺了他,然後我們再來一場公平的決鬥決定生死。」
莫喬衣詫異地問:「就這麼簡單?」
雲熾答到:「就這麼簡單。」
莫喬衣怔了一下,這真是出人意料啊!不過她一想,世事往往如此,他人越覺得不可理喻的事可能越簡單,她一笑,便釋然了,問到:「那剛剛……你怎麼放它走了?它現在傷得那麼重,不正是殺它的好機會么?你們如果……以後要來一場生死決鬥,你肯定鬥不過它。」
為什麼不殺它?雲熾也說不清,它的眼神悲憤,絕望,孤寂,一隻獨自戰鬥的困獸和曾經處於牢籠的她有什麼不同?一定程度上,他們是同類,放它一條生路又如何呢?總好過曾經的她和仇人同歸於盡。
往事不堪回首,但她只是淡淡一笑,說:「不想殺便不殺了,沒有為什麼?」
莫喬衣知她不想講,便也笑笑不再問。
白雪皚皚,何處是出路?雲熾望了望遠山,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她想去前面探一下路,但見莫喬衣已愈發虛弱,便有心讓她在原地休息下,說:「你先留在這裡,我去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莫喬衣一怔,沉默了一會才說:「好。」
雲熾看了她一眼,不解她神情為何突然變得鬱卒。
但是女孩心思敏感,有些古怪的想法也不奇怪,雲熾心想。
她拿出一張畫地為牢符,在莫喬衣腳下激活。這符是雲熾在坊市的商鋪買的,自成一個小結界,可以作一時防禦之用。
保證莫喬衣是安全的,她剛想走,卻聽到莫喬衣說:「那個,你會回來的對嗎?」
雲熾望著她不安的眼神,才知她的擔心是什麼,她淡淡一笑,說:「會,放心吧。」
莫喬衣怔怔地點點頭,卻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雲熾知道她還是有些擔心,便又說到:「我是你的師叔,師叔丟下師侄不管,這可不是我們宗門的宗訓。我一定會回來的,在這張符失效前,相信我!。」說完,摸了摸她的頭。
承諾是最好的良藥,莫喬衣一聽,轉而含笑,宛如一個乖巧的孩子般點點頭。
雲熾笑笑,離開她后,便使用輕身術踏雪而行。
在白雪覆蓋下的山路有些崎嶇,她走了一段路后,發現莽莽群山間,除了被雪覆蓋的樹和山,便只有樹和山。她腳踏飛梭升到半空一看,白茫茫的一片竟像看不到頭,這,到底是哪裡啊?
看來一時之間找不到出路了,為免莫喬衣擔心,雲熾便只好回來了。
莫喬衣一見她,心頭的石頭放下,喜迎上來說:「你回來了?」
雲熾點點頭,說:「嗯!」
莫喬衣問:「怎麼樣?看出來這是哪裡了嗎?」
雲熾搖了搖頭,皺著眉頭說:「不知道,這裡白茫茫的全是雪,看不出是什麼地方?也看不到出路在哪裡?」
是這樣嗎?
雲熾以為莫喬衣會有些失望,但她不但沒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安慰雲熾說:「沒關係的,我們慢慢走,總會找到出路的!」
雲熾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為了爭取時間,她祭起飛梭,打算帶著莫喬衣飛越這片山脈。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了,這個神秘的山脈似乎在壓抑她靈力的發揮,御器飛行花了比平時多四,五倍的靈力。
雲熾感覺自己的靈力流失得很快,已經開始後繼不上了,但是山脈的邊緣還是遙遙無望。
逼不得已,她只好降下飛梭,攙扶著莫喬衣,在雪地上並肩而行,留下了兩行她們行走的腳印。
看著莫喬衣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雲熾知道,如果自己的推算沒有錯,由莫喬衣中了跗骨針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多了………
一定要在那之前找到出路啊,雲熾暗暗握了握拳頭………
一段路后,莫喬衣說:「師叔,我好冷!」
修仙之人有靈氣護體,會覺得冷是因為跗骨針不但阻止了莫喬衣的身體復原,還開始破壞她的經脈,導致她的靈氣開始流失。
之前雲熾就已為她把過脈,卻找不到跗骨針在哪裡,她也無計可施!
她摸摸莫喬衣的雙手,卻是比雪還冰冷。
她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件隨身攜帶的玄黑狐裘給莫喬衣披上,這狐裘是她在坊市看到,見防禦能力不錯,一時喜歡便買了。這黑色的狐裘愈發趁得莫喬衣的小臉比雪還蒼白,雲熾只好彎腰把愈發虛弱的她背在背上。
雲熾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厚厚的積雪快要沒過她的膝蓋了。
路,本已艱難,誰知突然之間,她彷彿一腳踩了空,眼前一黑,竟發覺自己正從一個垂直的懸崖上快速地墜落。
法陣陷阱!剛剛她踩了法陣陷阱,被傳送到了懸崖上。
她大驚,叫到:「抓好!」
莫喬衣趕緊用儘力氣抱緊她,雲熾手中出現雙劍,她將它們狠狠地插入了山壁中。萬幸,她們沒有再往下跌了,但也只能一時懸挂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半山壁之中。
雲熾只怕現在要是再來一陣罡風,就能把她們吹下去。
雲熾先穩定了自己的氣息,她再三告誡莫喬衣一定要抱緊她,然後再將靈氣灌於雙手,一使力,飛身踩在雙劍上,然後腳尖借力,使用輕身術,用儘力氣,奮力一躍,躍上了山峰。
在這荒無人煙的山脈,到底是誰布下了這法陣陷阱?
雲熾精疲力盡,倒在雪地上不起。
拿出丹藥服下,半響之後她才恢復了一些靈力。這時天已漸漸黑了,不知道這神秘的山脈中會再出現什麼,雲熾打算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過了今晚再說。
好不容易,她們找到了一個山洞,雲熾大喜,忙背著莫喬衣進入洞里。
把莫喬衣放在山洞平坦的地上,她在洞內拾了些枯枝敗葉,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很是暖和,照映得莫喬衣的臉紅彤彤的,讓人生出她生機回復的錯覺。
雲熾又找了些乾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讓莫喬衣躺在上面。
她拿出療傷的小還丹和固本培元的固元丹,給她服下。這些都是玉虛煉製的極品丹藥,但云熾發現這些丹藥雖好,卻不對症,只是延緩了一下跗骨針對莫喬衣經脈的破壞之勢,並不能起到根治的作用。
雲熾深恨那魔人的陰狠,她一掌按在莫喬衣側躺著的後背心,將自己最後的一絲靈力輸送給她,希望能護一下她的心脈根本。
收回手掌之後,她也趕緊服下丹藥,抓緊時間打坐恢復靈氣,畢竟,明天的路還不知道在何方?
感覺過了好幾個時辰,雲熾睜開眼,望向洞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天還沒亮。一看,本來熟睡的莫喬衣已醒來了,正睜著明亮的雙眼看著她。
莫喬衣的眼睛含有一灣清泉,如一顆世間的寶石般純粹,乾淨。正因為這份純粹和乾淨,雲熾便一直不忍心放下她,因為真的太像了……
這時,莫喬衣說:「謝謝你!」
雲熾一怔,說:「謝我什麼?」
莫喬衣說:「謝謝你一直沒有拋棄我,我知道你本不用做到如此……這世上除了我爹爹,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雲熾笑了笑,本想說,不用客氣。但一想,這麼說好像也不對,她本就是拙於應對之人,便沉默不語。
莫喬衣說:「師叔,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雲熾說:「什麼事?」
莫喬衣一笑,說:「我死了之後,請師叔將我的屍身帶回天相峰。就跟我爹爹說,天命有時,衣兒不幸早逝也是天命使然,請他莫要傷心。衣兒一直很遺憾從出世就沒有娘親,衣兒也知道爹爹因為娘親的早逝而遺憾,現在衣兒終於可以下去陪娘親了,請他一定要打起精神,在修仙道上走下去,走完我和娘親都沒有走過的路。」
雲熾一怔,這種臨終之託真是讓人悲傷到窒息,握了握拳頭,她低聲說:「你不會死的,我保證!」
莫喬衣淡淡一笑,笑里含了一些悲涼,說:「你我都知道,只剩下一天。」
雲熾看著她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就算只有半天,半個時辰,我也會帶你出去,相信我,你不會死!」
也許是她的肯定感染了她,莫喬衣怔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點頭,說:「好!」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最後雲熾說:「離天亮應該還有一個多時辰,你再休息一下吧,然後我們再出去找路!」
莫喬衣點點,說:「嗯!」便合上雙眼繼續休息。
雲熾卻無心再打坐,她來到洞外,吹著冷冽的夜風,發現竟然下雪了。
雪就風勢,像鹽般灑落這個世界,雲熾希望天亮后這風雪能停了,不然,對於她們來說就會走得更艱難,莫喬衣的生機就會弱幾分。
茫茫世間,人不過是其中的一個螻蟻。雲熾嘆了一口氣,剛想轉身回到洞內,卻突然聽到伴著風雪傳來了一聲嚎叫。
雲熾一怔,目前在這個地方,她不但沒有發現人煙,連妖獸她也沒有遇到過,這聲嚎叫又是哪裡來的?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