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艱不拆

  blanc女裝店。


  栗色長捲髮的女店主有著一張精緻的小臉，稍微上點妝，便顯得精緻而又甜美，此時正一臉殷勤地抓著一位女士的手。


  「客人，這件牛仔褲真的很適合您，萊卡面料，今年的新款式哦，會顯得您的身材非常修長，而且屁屁也會翹翹的！」


  幾乎是諂媚，臉上像開了一朵花。


  可是上班族模樣的女顧客只是不耐煩地瞟了她一眼，一把推開她的手。


  「這牌子naver上都搜不到，和東大門的地攤貨一個樣式，還賣三萬韓元，你好意思嗎你？blanc？你以為掛個外國名字就是名牌了，呵，屁股翹，你當我是什麼人了，沒素質！」
……

  顧客頭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噔噔」遠去，女店主雙手交叉握在胸前，眉眼低垂，神情萎靡，嘴裡輕聲嘟囔著：

  「哎一古，怎麼辦才好，下個月的房租肯定是交不出來了，哦多克？」


  一男一女走了進來，生意又上門了！

  她又笑得如同一朵花般迎了上去。


  「你好，請.……姐夫？你們怎麼來了？」


  泰妍無力地掐了她一下，也懶得糾正她了，姐夫就姐夫吧！


  「陪泰妍過來走走，順便去看看那對夫妻。」李文在店裡四處打量了一下，店不大，可是卻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服裝的款式有些特別，並不像走到大街上會隨意看到的那種。


  「生意怎麼樣？」


  「還行。」


  秀妍的臉上閃過一道陰翳，被李文敏銳的捕捉到，聯想起剛剛進門時她那低落的表情，李文大概的可以估摸出一些東西。


  他走近一件淺藍色中長款羊毛呢子大衣，輕輕的一捏面料，然後看了看吊牌。


  blanc女裝，材質成分：羊毛100%……再看了看價格，20萬韓幣。


  這個價格，這個材質，煞費苦心親自設計，聯繫服裝廠，討價還價，一件肯定沒人給你做，不然光價格你就承受不起，一種款式好歹做個四五十件，一個店裡不可能只做一種款式，上衣、褲子、裙子.……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服裝……

  這樣加起來，算上三成洞這裡高昂的門店費，還能有什麼賺頭？

  還不如直接拿下一個品牌的區域代理權，在熱門的地段，有品牌的加成，在招上幾個水靈點、會說話的小女生當服務員，優哉游哉的當個女老闆不好嗎？

  笨蛋一樣的理想主義者！

  李文走向收銀台上的電腦主機，打開看了看這幾天的銷售額，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三天就賣了兩件牛仔褲，一件呢子大衣，生意還真是好啊，好極了！」


  李文的語氣絕對稱不上友好，任誰都可以聽出其中的揶揄意味。


  秀妍的臉突然紅了，就像所有的血液忽然往上涌一樣，憤憤地瞪著他，李文卻瞧著有點可愛。


  忽然腳趾頭一陣疼痛，低頭一看，卻是泰妍踩了他的腳，貌似力度還不小。


  李文的臉都黑了。


  我好心好肺給你房子住，你就這樣對待恩人的嗎？


  鄭秀妍忽然蹲下身子，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哭了起來。


  「嗚嗚嗚———」


  李文的嘴巴成了o型，糟糕，這下罪過大了，看來經營這家女裝店，她背負了不小的壓力。


  所以在李文這樣猝然揭破那血淋淋的虧本事實后，她終於崩潰了。


  「歐尼，店一直在虧，庫房裡積存了幾百件衣服，都賣不出，我都要急瘋了，哦多克，嗚嗚———」


  金泰妍抱著安慰她，看向李文的目光也變得責怪起來。


  「對不起，是我說話太直了，你有試著在網上賣嗎？」


  「auction、gmarket、interpark我都有開店，可是根本無人問津，賣了幾件還都是專門找茬的。」


  眼淚就像暴風雨一般倏忽即逝，對於jessica來說，那只是情緒忽然間崩潰的一個柔弱點，度過了，自然也就恢復平常。


  如果不是李文那一番話太過於凌厲，剛好擊打在那個薄弱點上面，恐怕這個經歷了七年艱苦idol生涯的女人，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加上七年練習生）

  沒有人會在不熟悉之人面前袒露自己那傷痕纍纍的胸膛。


  「這實體店就不說了，網店你沒有刷單好評吧？」


  「刷單好評？弄虛作假嗎？我想靠自己的設計，貨真價實的材質，和真誠的服務去打動消費者。」


  鄭秀妍憤怒地盯著他。


  「網上那麼多服裝，人家憑什麼買你的，而且還是個不知名的個人品牌，私人小作坊製造，做工和品質都得不到保障，你有什麼比人家強的地方？你還不刷單，想怎麼生存？」


  「李文，你三觀有問題吧？」


  金泰妍吃驚地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他有這麼陰暗的一面。


  「我手下有一家網站。」李文說著頓了頓，看了看二女似乎在用心聽，於是繼續。


  「裡面有很多個榜單，新人作者新書榜、新人簽約新書版……二十四小時熱銷榜、月票榜。這麼多榜單，你知道這裡面刷榜的有多少？」


  「再怎麼樣刷，書是垃圾，難道會有讀者花錢看？你當讀者是腦殘嗎？」鄭秀妍反駁道。


  「讀者當然不是腦殘，所以垃圾的書不管怎麼刷，依然改變不了垃圾的事實。可問題是，其中也有好書、一般的書也在刷，你說那意味著什麼？如虎添翼？火上加油？還是雪中送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自己的書從成千上萬本小說中脫穎而出，得到了讀者的關注，成績上來了，網站自然會大力推薦，好風憑藉力送你上青天，這是個相輔相成的作用。」


  「所以，不管你的服裝到底怎麼樣，你至少要將它擺在顧客的面前，讓他們有機會看到它，使用它，對不對？」
……

  二女無語了，怎麼有這麼無恥的人，弄虛作假、偽造數據竟然也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是這個世界太黑暗，還是她們太單純？


  「你們公司給旗下組合打歌的時候，難道沒有在背後操縱榜單嗎？沒有投入金錢和發動粉絲們去刷榜嗎？所以，別一臉便秘的看著我，搞得我好像十惡不赦一般，天涯烏鴉一般黑，大家不過都是混口飯吃，人艱不拆嘛！」
……

  二女沉默了，顯然李文所說的話擊中了她們的內心。


  或者，她們寧願有公司、粉絲在背後幫助她們，能夠在歌謠節目中，在melon等音源排名中，至少拿到過一位吧。那樣的話，有生之年，留給她們的，不是偶像生涯中一個大大的零蛋吧？

  一個女子組合，從誕生到最後解散，經歷了七年的時光，可是卻從未得到過一位，這是怎樣一種刻骨銘心的不甘和恥辱？

  就好像一支球隊，踢了七年球，卻從未小組出線，成了人們的笑柄，人們甚至於不屑於提起那個球隊的名字。


  無視———是最大的傷害。


  「那你說怎麼辦？」


  jessica十分疲憊地問道，這些日子以來，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雖然曾經想過去國外深造學習服裝設計，可是想到拮据的經濟，只能作罷，她不想向妹妹krystal借錢，姐姐的傲氣讓她不能那樣做。


  於是她偷偷跑到弘益大學設計學院旁聽，收集各類時尚雜誌，並且還會厚著臉皮去拜訪在sm公司給她們做過造型的服裝師，漸漸的，她開始找到設計師的感覺，設計出來的作品也越來越成熟。


  她並未覺得做這些很辛苦，相反，當她沉浸其中的時候，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總是覺得時間太少，過得太快，她還有好多東西沒有學。


  當她終於成功設計出一個系列的春夏時裝，拿給sm造型師看，她們都說能行，最後她還是厚著臉皮找妹妹借錢。


  這些，就是blanc女裝店的由來。


  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作品，而是集齊了她真正的心血。


  「是啊，李文，你就說怎麼辦吧？」


  「很簡單啊，把店裡的衣服半價扔了，然後另外代理一個知名品牌吧，你妹妹不是有代言服裝品牌嗎？讓她給弄一個就行了，品牌代言人，肯定能優惠點，有關係不用也是浪費嘛！」


  李文就像看白痴一樣看著jessica。


  可是泰妍也以同樣的目光看著他，而且她還說出口。


  「你白痴啊，秀妍就是想做自己的品牌，才這麼辛苦的，你以為她像你，一點都沒有夢想？做人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

  李文驚呆了，沒想到小丫頭張牙舞爪的為姐妹打抱不平，竟然也能說出這麼一番有哲理的話出來。


  不過，她憑什麼說自己沒有夢想？


  可是，自己的夢想又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李文呆了。


  當他居高臨下把別人批駁得一無是處的時候，似乎忘記了，原來自己什麼都不是。


  創建極點小說網，抄《擇天記》，不過是拾人牙慧，效仿諸多穿越眾的經驗，又哪裡有一丁點自己的創新。


  利用好兄弟南哲榮，拉來漢江、三星、cj的投資，不過是狐假虎威。


  可是當他想起這麼做的初衷，卻發現原來自己是有夢想的。


  最沒有資格這麼說他的，恰恰是站在他面前為姐妹打抱不平的那個女孩。


  因為他原本的夢想，不過是買個海景別墅，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身旁再伴個美人。


  這些，他坐在家裡什麼都不做，都可以實現，完美實現他混吃等死的人生。


  可是現在，他做了這些事。


  「是啊，做人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區別？所以，秀妍，咱們合夥干吧！」


  李文興緻勃勃地說。


  「什麼？和你一起干？」


  鄭秀妍捂著嘴巴，就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這個男人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據說生意還越做越大了，真是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