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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加迷離人間)不明匯款單

  “打死這個王八羔蛋,死了正好。不在這裏待了,回家,我要回家,立即回家,不多待一分鍾。”張媽一臉的怒氣說。


  “媽,你看--?”霹靂阿妞有點埋怨,但嘴裏又沒有體現。


  “不看了!我真想上吊自殺。”張媽氣呼呼地說。


  “媽?還有我呢!你可不--”霹靂阿妞一下子跪倒在張媽麵前,眼淚是傷心的風箏,自由飄落。


  “要不是你爹爹的願望沒有實現,我立馬就撞死在外麵的大樹上,死在這裏還怕人們說我是個討債鬼,到死敲詐醫院一筆。咱再窮也不那樣做。現在想通了,回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是還有一個嗎?死了王七,還有王八,隻要你在,媽媽的主心骨就在,張家的希望就在,我的希望也在。今天看了她們,算是對得起她們了,在閻王路上沒有遺憾。媽媽死不了,願望不實現,死不瞑目。從房頂掉下來,閻王不要我,客客氣氣地打發我回家,還對我說--這裏沒有你的名單,到這裏不是胡鬧嗎?急著來這裏幹什麽?快快回去,任務還沒有完成呢!”張媽的臉色好像又緊縮了一下,急叨叨地說。


  “媽媽真會說話,閻王是這樣說的嗎?”霹靂阿妞的臉色紅潤了一點問,心中的疑團煙消雲散,就怕媽媽想不開。


  “閻王是哈哈大笑地對我說的,完不成任務人家是堅決不要,去了也得擰住胳膊送回來。”張媽半個笑臉地說道,突然又說:“回家,堅決回家,在這裏能活活把我氣死,眼不見,心舒服。”


  霹靂阿妞巴不得媽媽趕快回家,急忙遞了個眼色給二虎,見二虎木木地立在地上看天花板,就饒有趣味地踢了一腳,心中恨不得媽媽立刻離開這裏,少填一些麻煩,剛才妹妹隻是胡言亂語,媽媽怎麽就當真了呢?

  二虎好像明白了霹靂阿妞的意思,趕快推張媽匆匆走出醫院,心想:“一次難關準算了結,下一回再不能出什麽的差錯了,是考驗自己的關鍵時刻到了,得加倍地表現。”


  霹靂阿妞看著媽媽遠去的背影,心是排浪倒海的不平,仔仔細細地看看昏迷中的弟弟、妹妹,深怕誰沒有蓋好,被子的角一個一個低檢查,確保沒有一絲的縫隙才比較踏實地坐在床的一邊,一個人看天、看地,心想:“剛才自己真是太麻痹大意了,窗戶的左邊還有個小縫,能刮進一小縷的微風,這還了得?”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嘴巴,“以後再有這樣的表現,自己把自己開除,當什麽的姐姐呢?一點的責任心都沒有。他們如果著點風,受點涼,不是雪上添霜嗎?”這回好好地把窗戶關嚴,用手試一試,沒有一點風,才放心地坐到自己剛才坐的地方,望望妹妹,望望弟弟,一臉的無奈,“什麽時候你們能清醒呢?哎!”哎的同時,又想起二虎,自己與二虎的關係是純潔如玉的友誼關係。二虎真心、真誠、善良,看不慣那些油腔滑調的東西,至於二虎對自己有點那個,自己是明確告訴過他的,心裏已經裝著別人,不可能再容納另一個人。是友誼關係就發展,“歪門邪道”一概滾蛋。自己的媽媽,媽媽的一生是什麽樣的一生呢?


  就說自己上高一的時候,媽媽急的要改嫁,是我和弟弟、妹妹惹媽媽生氣了嗎?


  就是有一回,媽媽去幹活,我做飯。吃飯時媽媽氣得一下把碗摔到我麵前,“你飯裏擱什麽了?吃到嘴裏蹦蹦響。想害死我們呀?”飯團濺了我一身。


  “什麽也沒有擱呀!”我吃驚地說。


  媽媽過來按到我就打,不分三七二十一,“嘴常硬,什麽都是好的?害的我的一顆牙都掉了。”


  “我什麽也沒擱呀!”我堅定地說。


  大概是打的我累了,媽媽沒再說話,呆呆地坐在煤油燈下。昏暗的燈光像鬼的幽靈,如螢火蟲的哀鳴,一夜使我們一家人沒有睡覺。弟弟、妹妹都說我飯裏擱東西了,一家人誰也沒有吃一口飯,都是埋怨的眼神來審判我。


  這幾天我就感覺媽媽有好多好多的心事憋在肚子裏,不跟我們說。


  就說二舅吧,我爹死後的第三天,他圪僦在柴火邊,臉扳的鐵青,神態就像三九天的寒冰,非常鄭重地聲明:“妹子,你看我的家也大,哥呢?無能沒出息,以後咱們就各管各吧!”


  這話媽媽深埋在心裏,一次失口才說出,說出來了卻很後悔,忙安慰我們:“你二舅挺好的,經常給咱家送菜,那回可能是喝得酒多了。”


  其實我們都知道,爹死後他再也沒蹬過我們這破破爛爛的家們。


  大概是前幾天二舅又來了,把我們家唯一的一個長條凳搬走了,說是大小子結婚,缺一個擺設,借的用用。媽媽沒有言語。(借隻是一個漂亮到極點的美好言語,以後一直沒有歸還。)

  媽媽呀,你有什麽話怎就不告訴我們呢?


  第二天早晨,媽媽急的給我陪不是:“昨天晚上媽媽錯把滲麥子當食鹽擱了!”


  這件事不會給媽媽留下傷疤吧?況且是媽媽的過失呀!我們有那些過錯呢?

  媽媽走了,一個人孤淋淋地走了,天上沒一朵的雲彩,地上無一絲的鳥鳴,雪地裏是一串串媽媽走走、停停的不連串的腳印。媽媽回一次頭,眼淚掉一筐,回第二次頭,整個不像人樣。我們姐弟三人撲通跪倒在雪地裏,哭聲震天,爬著,是爬著往媽媽的身邊走。雪不再是雪了,是激流的血液在書寫一段艱難的裏程。媽媽哭如淚人的身體刹那間也跪在雪地裏,抓起一把白色的雪擦在自己的臉上,聲音嘶吼:“老天爺,你怎麽就這樣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們三個一起拽住媽媽的衣襟,哀求:“媽媽,你忍心留下我們三個還沒有成年的娃娃嗎?”四個人抱在一起是揮淚如雨。


  天不再是天了,在我的眼睛裏就是崩塌的大山窟窿,宛如地窖的臘月冰凍;地不再是地了,在我的眼睛裏就是憑空的火山爆發,燒的我們是六月寒風。


  是什麽讓媽媽離我們而去?是街頭的閑言碎語,是親情的冷酷無音,是生活的曲折艱辛,還是我們的學習不用功?不明白呀不明白!

  倒是奇怪,媽媽每個禮拜六早早的回來,先給我烤餅子(那時上高中,怕我餓,每個禮拜都帶幹糧),再洗我們三個的衣服,每個禮拜如此,風雨無阻。每個月我上學的錢、糧票早早地給我擺放在幹糧的上麵。那錢、糧票就像大風大雨,不斷地洗刷著我“不懂事務”的靈魂。


  記得有一回,天下大雪,媽媽到家的時候磕得鼻青臉腫,渾身白雪素裹,偶爾還有幾大點紅色的血跡。媽媽還埋怨老天爺,身上的雪顧不的掃,舀水和麵。


  我看見媽媽的雙手腫得老高,大母指費力地彎曲,握擀麵杖時擀麵杖擺了兩下,差點掉到地上。


  媽媽笑著說:“沒事,擀麵杖在與我玩遊戲呢!”


  我們家還有一怪事:破舊的泥瓦房也整修一新。媽媽噠噠的口氣說:“看看這破房子,外麵雨停了,裏邊還在下小雨,叮了當郎,聲音倒是好聽,像泉水叮咚。”


  我們三個都笑了,弟弟說:“媽,你那來的文彩?”


  “跟你們學的嗎?媽媽也愛上學,剛解放的時候,媽媽天天去夜校,你娘娘惱了(方言,奶奶叫娘娘),媽媽學著娘娘的聲音,嘴一歪一歪說:“不學生兒子,學看什麽破書,多大了!還想成龍變虎?我半字不識一撇,第一個就是兒子,胖嘟嘟的,八斤重呢!’夜校上不成了,是一身的遺憾呀!我是沒活跟你們比呀!這不,房子換了一根中梁,新瓦新泥皮,我們一家可以睡安穩覺了!你們三人就好好學習吧!”


  “媽,你老是這句話,”弟弟說。


  媽媽點了一下我們的頭說:“得天天給你們念經!”。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媽媽回來啦!

  我很高興,以後不用再過那流兒流七的生活了(媽媽走後,妹妹、弟弟被寄養到二叔家)。


  這時,自己高中畢業,回村當了個記工員。1977年回複高考,媽媽苦勸我參加,自己也不服氣,試試就試試。誰知,一試就準,清華大學的通知書像小鳥一樣飛到自己的手心裏。高興的自己是三天睡不著覺。等拿學費的時候,媽媽直打自己的嘴巴,跪在我麵前:“你打媽媽吧!媽媽全部的親戚都跑遍了,隻有你二姨借給兩塊錢。全村的好鄰居也跑遍了,分文沒有。”


  我趕緊扶起媽媽,淚水嘩嘩地直流說:“媽媽,我不埋怨你?我長大了!你看我的胳膊、腿,都是中年人的雄壯,我要用雄壯的誌氣保護你和妹妹、弟弟,使你們不再受他人的欺淩與歧視。我不想看到媽媽的流離,我不想看到弟弟妹妹的相思。你已五十多歲了,你生我是我的緣份,你養我是我的福份。妹妹、弟弟上學我來供,過去的曲折磨難讓它見鬼去吧!我怎能走呢?”自己狠心地一把撕掉通知書,扔向空中。


  天空是無比的蔚藍和清淨,沒有一點的雲彩,隻有幾個燕子的低鳴。自己好像擺脫了一種束縛,一種低俗,感覺自己就是藍天裏歡快翱翔的雄鷹。藍天,給我翅膀,我要飛翔,飛翔!


  但就在扔掉通知書的時候,來了一份精致的匯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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