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決戰禮成江(下)
「敵軍不過來了數千援兵,我軍兵力遠遠超過敵軍,如何就要敗了?你不要危言聳聽!」王字之對金富軾呵斥道,然後對王俁說道「大王,我軍哨兵已及時示警,相信尹彥頤將軍不會視而不見,我軍此戰只是會吃些小虧,必然不會大敗。
而且敵軍突襲數量不多,如應對得當,不過是增加些小麻煩罷了。」
金富軾指著越來越近的騎兵說道「我軍大都是新軍,軍心本就不穩,一旦有軍陣被沖亂,互相踩踏之下,縱有百萬也只會一敗塗地!」
王字之則是咬著牙辯駁道「賊軍殺害鄉紳,惹得天怒人怨,何人不願死戰?何況十萬之眾,哪裡有那麼容易被沖亂,只要小心應對,即使不勝,也可保全,大王,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讓尹彥頤將軍準備撤軍。」
王俁聽著連忙點頭說道「王大人言之有理啊,快,快傳令尹彥頤,讓他徐徐退兵。」
王俁已經不再奢望什麼半渡而擊了,很明顯,擁有絕對水師優勢的梁山軍並不需要在開州死守不放,現在,他希望的是自己的兵力優勢能夠保持下去,至於反攻,以後再說吧。
「大王,我擔心尹彥頤將軍被勝機所蒙蔽,畢竟只要消滅這已經過河的兩萬人馬,我軍就可以光復開京城了。」王字之拱手說道,王俁對旁邊的侍衛「你拿著我的寶劍去,務必要其徐徐退軍。」
金富軾急忙說道「大王不可,兵法曰,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此戰詭異非常,尹彥頤將軍乃百戰之將,我等還是相信其的判斷為好。」
「到底書生不知兵。」王字之哼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等在此,坐觀全局,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等的判斷才是最為正確的。」
金富軾苦惱的看著遠處的戰場,不再發表意見。
尹彥頤當然看到了那黑色的狼煙,他在看到的第一瞬間就知道此戰危矣,他相信梁山軍不會有太多的兵力偷渡到北岸來,但他相信沒用,下面的軍士要相信才行,看到那又粗又黑的狼煙,所有人都知道是有敵軍從西邊過來了,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西邊的城池還在不在,不知道,甚至後方還在不在,也不知道。
這些軍士唯一知道的是,他們被兩面夾擊了,只要稍微懂一點的人都知道,兩面夾擊一般就是戰敗的先兆,而戰敗之後想不死,那就要看自己能逃得多快了。
不用比敵軍快,比自己人快就行了。
就是因為這樣的想法,歷來被伏擊,被夾擊的軍隊少有不敗的。
尹彥頤立刻將軍隊分為兩隊,一隊繼續想上岸的梁山軍發起進攻,一隊轉向準備迎戰西邊來的敵人。
一個人轉向容易,一萬人就太難了,一時間,高麗軍陣因為轉向開始混亂了起來,而前鋒和梁山軍接戰的高麗軍則是聽到了後面的混亂聲,再回頭看到那狼煙,聽著西邊來了敵軍的消息,再加上梁山軍的突然狂攻猛打,整個士氣刷刷的往下掉。
「露出右臂,投降不殺!棄暗投明,回家分田!露出右臂,投降不殺!棄暗投明,回家分田!!」
梁山軍中傳出來的口號開始變了,終於,有第一個堅持不下去的人了。
「我投降,別殺我,我投降,不打了,不打了!」一個高麗軍士看著自己身邊被炮彈撞成碎塊的屍體,突然丟下武器,抱著腦袋蹲了下去叫道,旁邊的高麗軍官看到,急忙上前舉刀就砍,卻被一人攔了下來。
「你想做什麼!兄弟們,這些當官的不把我們當人看,就知道叫我們去送死,我們反了吧!」
高麗軍中大部分都是以鄉村為單位聚集起來的,每個隊伍中的軍士大都是一個村寨的,這樣的組織可以最大程度增強這些新兵的凝聚力,但一旦有人造反投降,軍官想鎮壓卻也是極難的。
那軍官是當地村寨的小貴族中人,他拔刀指著那揮刀攔住他的人喝道「你也想造反嗎?」
「我還要你家的田哩!」那軍官沒想到的是,他的身後傳出來一聲大喝,接著就感覺自己腦袋飛了起來,他看到的最後一個景象是那些他一直看不太上眼的泥腿子開始露出右臂,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向其他軍官砍去。
投降和叛亂彷彿瘟疫一樣,開始在高麗軍中四處蔓延。高麗軍看著周圍有人反叛,頓時緊張兮兮的看著周圍的人,生怕周圍的人也給自己一刀,軍官看著軍士,只要軍士上前拼殺動作一慢,就呵斥是否要造反,軍士盯著軍官,只要軍官靠近,就擔心是不是以為自己要投降而要殺了自己。
一時間,你殺我,我殺你,你防我,我防你,高麗的前軍混亂不堪,盧俊義看準時機,大聲喝道「全軍突擊!!」
早已等待多時的刀斧手沖了上去,骨嵬和獨虎術黎真一人拿著一個巨大的狼牙棒,一人拿著兩口大斧,帶頭衝上前,這兩個人還特地戴上了面具,哇哇的叫著別人聽不懂的蠻語,對著一個高麗軍就是一刀或一棒下去,他們的身後更是有上千的殺神,本來就混亂不堪的高麗軍被這樣一衝,立刻徹底奔潰了起來。
高麗軍的大混亂開始了,而此時,梁山的騎兵已經到了開州城下,秦明揮舞著狼牙棒哈哈大笑道「吾等大功到手了!快,殺過去!!」
尹彥頤此時還在西邊準備對付秦明等人,那些被他匆匆組織起來的高麗軍看著那遮天蔽日一般的煙塵,不少人兩股顫顫,牙齒都在打架,看著手裡的長槍怎麼都覺得不安全。
他也知道讓步兵面對騎兵的衝擊需要多大的勇氣,因此不斷讓軍官四處巡視,讓軍士鎮靜下來,碰撞開始了,秦明一馬當先,他的身後是成閔、呼延鈺二人,一根狼牙棒,一桿宣花斧,一桿渾鐵槍,三人形成箭頭,身後數千騎兵勉強形成了錐形陣,秦明看著刺向自己的長槍,當先一棒,幾桿長槍便被撥開來了,成閔上前大斧一帶,呼延鈺長槍急刺,士氣大跌的高麗軍陣就被衝出一個口子。
「快!快堵上缺口!!」尹彥頤大聲的叫道,一騎飛來來到他的身邊,大聲叫道「將軍,不好了,那些新兵不少在賊軍蠱惑下反叛了,我軍已經開始潰敗了!」
「什麼?」尹彥頤急忙回頭看去,果然看到在河岸邊的高麗軍旗開始四處亂跑,看那樣子,要不是自己的主將旗被他移到了這裡,他都會被那些潰兵給沖亂了。
「報!!大王有令,賊軍奸詐,我軍被賊軍夾擊,恐有不利,讓將軍帶軍徐徐後退,不可違令!」又是一人奔來,只是這人手裡舉著一把寶劍,尹彥頤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王俁的佩劍。
「殺啊!」又是一聲大喝,尹彥頤回頭剛好看到秦明用狼牙棒硬生生把一個人打飛了起來,秦明和他雙目對視,哈哈大笑道「那必然是個大官,弟兄們,給我上啊!」
「撤……快撤!!讓騎兵斷後,快撤!!」尹彥頤被秦明兇狠的樣子嚇了一跳,不由的後退了一步。
尹彥頤的將旗開始後退了,看到尹彥頤的將旗在後退,盧俊義大聲喊道「高麗敗了!高麗敗了!!」
周圍的人先是一愣,然後急忙用高麗語一起喊了起來,頓時整個戰場都是高麗敗了的叫聲,那些還在廝殺的高麗軍抽空回頭一看,可不是么,連將軍都跑了,那還有什麼打頭啊?再不快跑,要麼投降,要麼就是死了。
王俁站在城牆上看著自己的十萬大軍突然奔潰了起來,頓時慢慢癱到地上,嘴裡不斷的念叨「敗了,敗了……」
俗話說兵敗如山倒,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高麗軍的損失最小化了。也幸好尹彥頤對此戰戰敗早有準備,不僅僅預留了預備隊,還留下了一隊騎兵,在這些人的斷後之下,高麗軍拜託了梁山軍的追殺,撤回到大寨中,但一路丟棄的軍械物資,卻是數不勝數。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尹彥頤獃滯的坐在大寨的高處,這裡是開州城外的大寨,也幸虧了這個大寨,使得高麗軍匆匆後撤的時候有了一個躲避的地方。
「將軍,大王下令讓你進城……」一個部將走過來說道,尹彥頤看了看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敗軍之將,何以言勇,你們看好兄弟,我去了。」
「將軍!你這一去,凶多吉少啊!」旁邊有部將急道。
「賊軍勢大,大王不會做自毀長城的事情。」尹彥頤想了想說道「你們不要多想,速速統計損失,救治傷員,準備防禦,打仗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這些高麗部將擔憂的看著尹彥頤,而另外一邊的梁山大寨中,則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氣氛,所有人都在高興的吃著飯,喝著水,至於酒……在戰事徹底結束前恐怕都不能喝了。
「我軍此戰不單單兵力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加了不少,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朱武哈哈笑著摸著鬍子說道,旁邊的花雕不明白的問道「朱軍師,我們打了大半天,也死傷了不少兄弟,怎麼會不降反增呢?」
姜德葛優躺的癱在椅子上,也呵呵的說道「我想不少兄弟都有這個疑惑吧,那麼何人知道啊?」
正在吃喝的眾人不由疑惑的互相看了看,突然一個黑手伸了出來,姜德哦了一聲笑道「獨虎術將軍居然舉手了,來,說說看,說得好有賞!」
獨虎術黎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然後用著還不太標準的漢話說道「一定是有不少高麗軍投降了我們吧,我在戰場上就抓了不少喊著要投降的高麗人呢。」
朱武拍掌說道「正是如此,諸位兄弟,此戰我軍死傷三四千人,但高麗軍被俘投降和主動投誠的便近萬人,我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新增了不少軍力啊,這些人,可都是對面幫我們訓練過的啊,別的不行,做做後勤,射箭搬運卻是可以的。」
「此戰高麗軍士可是功勞不小啊,不說別的,那些高麗騎兵衝鋒的時候,要不是有這些高麗長槍手抵在前面。我的金槍營不知道會損失多少。」徐寧對高麗軍士的表現極為滿意的說道。
「我軍要想在高麗紮根,必然要大用這些高麗人,尤其是那些和我們一樣,從平民中走出來的高麗人才。」姜德舉起茶杯說道「諸位兄弟今日回去好好休整,大戰可還在繼續呢,這一戰,那些最願意投降我們的人基本都投降了,接下來,可就沒這麼便宜的事了。」
「諾!」
「報!!」一個探馬小跑的奔了進來,拜道「報!開州城中有變動,尹彥頤的人頭被砍了下來,掛在了城牆上。」
「什麼?」所有人都驚訝的叫了起來,尹彥頤可是剛剛和他們打了一仗的高麗主將啊,雖然戰敗了,但這次的戰敗根本怪不到他頭上,就算換一個人來,面對用分田分地誘惑其底層軍士叛亂的梁山軍,結局也不會變化太多。
「快,讓認識尹彥頤的高麗人去看一看,是否是真的。」姜德揮手說道,沒一會兒,一個高麗人就被帶了進來,表示那人頭真的是尹彥頤的。
「尹彥頤乃昔日名將尹瓘之子,居然就這樣被殺了,這王俁是怎麼想的?」姜德摸著下巴不解的問道。
「恐怕一邊是想讓尹彥頤背黑鍋,一邊是希望趁機收攬大權吧。」朱武分析道「這王俁一輩子都想真正的獨掌朝綱,要說起來,高麗現在的軍隊大部分都是尹彥頤父子帶出來的,王俁對尹彥頤不放心,也是正常的,只不過居然會殺了他,王俁難道沒想過尹彥頤之後,何人能掌握全軍和我軍對敵嗎?」
姜德笑了笑「此乃天亡高麗也,尹彥頤乃軍中宿將,敗其容易,滅其難,他一死,高麗能掌軍的恐怕就是那王字之,待我等略施小計,必將其玩弄於鼓掌之間!」
說完,姜德讓朱武拿來地圖,開始部署早已準備好的突襲黃州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