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下霜了
纖纖為難道：「不妥，我是將軍要抓的人，你怎能隨我一道去？」說完，她窺了一眼英武大將軍。
只見大將軍面色自然，好似考量一瞬，正色道：「你如今並非確切的犯人，要帶個路伴也並非不可，不如這樣，玉兒也一併隨伯父入京，去瞧瞧相爺？這樣，你們三人作伴，也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好，將軍伯伯，我正有此意！」唐洡玉雀躍，能和華年一道出門，是她心中的夙願，可惜她爹從不讓她獨自出門。
這次為了上風嶺門，還是她以死相逼才得來的機會！她心中明白，此次她爹會讓步，只因老人痛失愛子，無法承受再失去女兒的心情。
想到此處，她又憂傷道：「只怕我父不放心我去京都！」
英武大將軍哈哈一笑，信誓旦旦讓唐洡玉放心，此事他立刻親自去唐府同唐老爺講明。
他安排了十多人護送纖纖和華年一道進京，自己則安心去了唐府。
十多個護衛，加上唐洡玉的一干婢女，本為不引人耳目的一行人反而增加到了浩浩蕩蕩二三十人的大隊伍。
蓮城見勸不動纖纖，只能暗中跟在他們身後。
岀了鎮，纖纖書信一封讓護衛呈給英武大將軍，不肖半個時辰，英武將軍便撤了護衛，又讓唐洡玉遣散婢女，只留下唐府中那人魚族的女子和追上來的坤缺，買了輛馬車，五人這才輕裝岀發。
英武大將軍不知是深信纖纖，還是另有更重要的任務，完全不擔心她會逃跑，只是給了她一塊手令，讓她到京都后憑手令去見相爺，一切真相自會調查清楚。
那坤缺神出鬼沒，一路上離纖纖遠遠的，雖時時對她一臉嫌棄，倒也不主動招惹纖纖。
一行人不逗留，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過兩日功夫便行了數百里遠。
夜幕降臨，群山隱約現岀山脊，稀疏的幾顆星子閃著暗淡的光。
坤缺和那婢女駕著馬車飛馳在山道上，黑暗似乎並不能阻擋他們的腳步，只因那婢女在馬頭上懸了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其光輝照到數十米內，亮如白晝。
馬車廂內，極盡簡潔，除了三人身下的軟布坐墊外，只有兩個包袱，黑色是華年的，米黃是唐三小姐的換洗衣物。
至於纖纖，兩手空空，她有時只是岀去轉轉便換了身華麗的袍子回來，眾人皆知她是仙體，會些變化之術倒也不稀奇。
其實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如今這些彈指即變的法術也只能倚仗蓮城幫忙。
就如她身上這件米白的袍子，華年在衣裳領口變了一枝梅花，花枝斜纏入腰，更顯身姿婀娜玉立，可她就是不喜歡，又讓華年變了件素袍罩在外面。頭上沒了乾坤扇，簡單插支玉竹簪挽住秀髮，留一縷長發飄於胸前。
這一身扮相干凈又明媚，岀塵拔萃。
和纖纖這身裝扮相比，唐三小姐珠釵華服加身，則要華麗許多。她頭戴三支鳳頭釵，身穿百蝶環花錦裳，顯得貴氣逼人。許是在衣飾的映襯下，她病弱的面容也顯得健康了許多，雖車馬勞頓，目中也掩不住喜悅。
更多的時侯，牽住唐三小姐的只有華年。
此時，華年挨著纖纖坐，三小姐對著華年坐。
華年偶爾報給唐洡玉一個傻笑，手裡拽著纖纖的袖子卻怎麼也不鬆開，好似一個迷路的孩子，抓住了唯一的親人。
「大師姐，好冷。」華年往纖纖靠了靠，攸地說了一句。
唐三小姐緊咬貝齒，面色蒼白，雙手環臂附和道：「怎地突然冷了，想是夜深下霜了。」
「不對！」纖纖揺搖頭，起身環視車內，除了她腳下這一席地，車廂四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一層雪白的霜。
這霜寒氣逼人，冷凍入骨，是妖法。
只因她本是仙體，這妖法力不足千年，無法侵蝕入體，導致她沒有察覺出來這隻妖正在靠近。
馬車內的晶霜如浪潮疊上，發出巨烈的「咔嚓咔吱」聲，互相擠動覆蓋，眨眼已是三尺之厚。
「快走！」纖纖大喝一聲，左右同時拉住華年和纖纖，拼力用背撞向車門。
「轟」一聲冰窟塌裂聲，三人滾出馬車外，唐洡玉一聲尖叫，在冰上滑岀幾丈遠，被飛來的黑影扶起，輕如鴻燕落在一塊破冰的草地上。
原來那黑影是坤缺。
華年緊緊抱住纖纖的臂膀，兩人狼狽在冰面上翻了兩翻，晃晃悠悠起身立住身子。
只見整個馬車連馬帶車一併被冰成一個巨大的雕塑，晶瑩剔透里，馬兒前蹄飛揚，還保持著飛奔的模樣。
那鮫人族的婢女，正在一團旋轉的雪霧中，拼力對抗不斷靠近自己的雪片，只怕她一停手，眨眼便被凍住。
「吱」
「吱」
「吱」
夏蟬一樣的三聲刺聲鳴叫聲響起后，那由遠及近的雪浪來勢更加洶湧，發岀滔天吼叫，呼嘯捲來。
那雪浪越推近越高聳，一路摧山卷石，滾球一般前進，瞬間滾流近數百丈，蓋天習地，響聲震破耳膜。
「凡事不要慌！」纖纖笑道，想她一介九重天上的神仙，今日竟要葬身雪海中，日後夠小仙娥們八卦好些日子了吧。
華年他要是葬身雪海，不過是早日回到九重天，歷劫失敗，大不了折損些修為再下凡歷一次劫罷了。
只是可惜，她連凡界都還沒來得及走遍，白白錯過這大好河山。
「你怕嗎？」纖纖問華年。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華年聽清每一個字。
「有大師姐在，不怕。」華年聲音鎮定又利落，倒讓纖纖一愣，抬頭見他此刻面容皓潔，溫潤似水，一如在唐府時的模樣，眼神澄澈不摻半點雜質。
纖纖心中一動，這一句不怕，如隔了千萬年，隱埋在心田，復又被喚醒，莫名奇妙的情愫紛至沓來，直衝得她鼻尖發酸。。。。。。
不是吧，纖纖甩甩頭，自己難是怕死得想哭？
壓下心頭那莫名的思緒，來不及多想，纖纖張口就是一個泡泡噴出，那泡泡一出口，立馬變成個冰球，猛地墜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