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重山被俘
我猶疑著,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問道,「這是什麼?」
大家也都看著他。
「大哥,被朝廷抓走了。」阿禮說得很平靜,臉上的怒氣也全都消失不見了,一雙眼睛,滿是焦急。
說實話,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帶來的竟是這樣的消息,一時語塞。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易叔叔驚問道。
阿禮便忙和易叔叔行禮,回道,「不瞞大將軍,已有半個月了。」
半個月了,也就是說,我剛來豫州那會兒,他便出事了。
阿禮痛心道,「自奪回潁汌后,秦軍殘部並未撤走,而是躲在山裡,伺機反撲。那日,大哥出城降敵,結果中了計,被他們擄走。」
「那他現在在哪兒?」我問道。
「咸陽。」阿禮重重嘆氣,眼睛不由自主瞥向我手上尚未打開的信封。
聽到這兩個字,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著實不解,按理說,秦軍抓到重山,首先難道不是殺了他以絕後患,何必大費周章帶他回咸陽去?
阿禮的表情同樣凝重而困惑,回道,「比起他們抓大哥回咸陽,更讓我想不通的是這封給你的信。」
他毫不掩飾對眼中透出的敵意。
我方回過神來,心底無比沉重。我小心翼翼打開手裡的信,發現是陳叔叔寫來的,前面大多是敘舊之辭,我皆匆匆掠過,最終目光落在最後幾句上,「趙重山逆上作亂,陛下對其恨之入骨,必將除之而後快。清華若想搭救,便速來咸陽。」
「這,」我問阿禮,「這信你看過了嗎?」
阿禮點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
我又重新將這信看了一遍,心中無數疑問。既然陳叔叔早已有心要輔佐贏桑,穩固東秦社稷,他現在又有什麼理由要助我營救重山呢?他就不怕放虎歸山么?國家大義在前,他斷不會徇此私利。
那他要我回咸陽去,到底為了什麼?
慕椋忽打破沉寂,急問道,「清華,這信上,說的什麼?」
叫我如何回答呢?阿禮的出現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我,」望著他關切的眼神,我眉頭緊鎖。
「裝神弄鬼,我看看,」清愁忽然將我手上的信一把搶了過去,沒過一會兒,她把信往阿禮身上一推,生氣嚷道,「樊哥哥,你們什麼意思?」
阿禮為難道,「我也是別無他法。」
「不管他們要做什麼,不管他們要如何處置趙重山,都和我姐姐沒有半分關係!你別忘了,當初他是如何辜負我姐姐的?」
「清愁,現在人命關天,不是賭氣的時候。」阿禮無奈道。
清愁冷哼了一聲。
「給我看看。」慕椋平靜地從阿禮手中接過信去。
我心口一陣發慌。
阿禮又問道,「清華,你可理出什麼頭緒,為何陳莫年一定要你親去咸陽?」
我搖頭,「我也不知。」
這時慕椋已將信看完,便又不緊不慢將信合上,原封裝好還給阿禮,正色道,「恐怕這忙,清華幫不了。」
「就是,你們回去,另想辦法吧。」清愁立時幫腔。
我沒有想到慕椋這麼快便替我做了決定,而且言辭果斷冷漠,不容質疑,一反他往日溫和剋制的行事。
依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是出於兒女私情才不願我為重山出頭,他冷峻的眉頭,令我感覺到,這是個極大的麻煩。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們走吧,」慕椋牽起我的手道。
「清華!」阿禮攔道,「你就這麼走了嗎?」
「樊哥哥,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再說,救人也沒有把自己賠上的道理吧,你可知道鄧高一直視我們喬家為眼中釘肉中刺,姐姐回咸陽不是送羊入虎口嘛?現在這世道,還是自求多福吧。」
「姐姐,我們走!」
清愁和慕椋一人一手將我攜著,丟下阿禮疾步而去。
「慕先生,你等等!」到了門口,阿禮再次追了上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慕椋停下來,冷冷道,「我只知道,清華和義軍已經毫無瓜葛,不管陳莫年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不可能讓清華為一個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險。」
阿禮道,「清華,你說句話啊,你當真忍心見死不救么?你被抓走的那些天,大哥都快急瘋了,他每天都吃不下睡不著,那封休書,不是他的本意,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被秦軍抓走么,就是因為那天蘇煜告訴他你不會回來了,他才失去了理智,中了敵人的奸計!」
「多虧了他的不得已!如果不是良生哥哥,我姐姐差點就被逼著做趙國的王后了。如果他真的擔心姐姐的安危,怎麼會留著她在趙王宮自生自滅呢?」清愁立馬嗆聲道。
阿禮不斷道歉,「這事我也有錯,我應該堅持和蘇煜一起去救你們的。」
「別說了阿禮。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嘆氣道,「這件事,我,無能為力,對不起。」
事已至此,不是我不去救他,而是,我沒有理由去救他了。我雖不忍,可是也不想讓慕椋擔心。
然而我們剛踏出府門,竟看見一老一少兩個婦人在外頭翹首企盼,其中老太太那心急如焚的模樣令我瞬間紅了眼眶。
竟然是娘。
她一眼就看到我,霎時失控大哭,「清華!」
我忙奔過去將她扶在手裡,「娘,您怎麼來了?」
她卻趁勢朝我跪了下去,聲淚俱下,求道,「清華,你救救重山吧!」
「娘,您別這樣,您先起來好不好?」我也跪了下去,央求道。
「清華,你還肯叫我一聲娘,娘就是死也無憾了!我知道重山對不起你,可如今你不救他,就沒人救他了!」
「大娘,不是姐姐不幫這個忙,您不知道,當年爹爹好不容易才帶我們逃出咸陽,才撿了幾條命,你們現在非要姐姐再回去,不是送她去死嗎?做人,也不能這樣自私的啊!」
「娘,您先起來,起來我們再說。」我竭力想把娘從地上拉起來。
這時另一雙手也朝我伸了過來,纖柔若骨,她亦跪在我面前,未曾開口早已哭成了淚人。
我這才正視她的存在,是樂揚。
「姐姐,」她哭得泣不成聲,「你救救重山!」
兩個人都把我當成救命稻草,死也不肯鬆手。
我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這些年娘待我不薄。重山是她的命,早知今日,她應該很後悔當時聽了我的勸告吧,不然按照她想的,重山即便庸碌一世,也好過今日身首異處。
樹大招風,重山落得今日如斯田地,是否有我推波助瀾的緣故?
「姐姐!」清愁幾次催促,示意我動身。
「清華,娘求你了!」娘急忙將我拖住,哭得更傷心了。清愁便要將她拉開,娘急懼之下,竟直直往後一倒,正好摔在樂揚身上。
「娘!」我們同時急呼。
慕椋見狀,便飛速將娘背起來,往將軍府奔回,「先找大夫看看!」
我從未見他面上如此深沉而為難的表情,好似就在那一刻,他已經面臨了一場惡鬥。
娘的病倒,結束了這場混亂爭論的場面,可我,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堅定了。
大夫診治,幸好娘只是急火攻心,並無大礙。
樂揚忙著給娘煎藥,房裡便只剩我和清愁兩個人。
她一直追問,「姐姐到底怎麼想的?」
「我還沒有想好。我需要知道,陳叔叔為什麼偏偏要我去咸陽,這當中,究竟有什麼緣故。」
「什麼緣故也和你沒有關係,你犯得著冒這個險么?你就不怕良生哥哥生氣么!」清愁不滿道。
「不,此事定沒有這麼簡單。你注意到嗎?當良生拒絕阿禮的時候,是那樣不留餘地。他並不是個冷漠的人,而且我知道,他不是因為針對重山。」
我細細思量,越發覺得這封咸陽來的信,詭秘,蹊蹺。
慕椋冷冽的眼神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危險呢。
或許他真的知道是什麼?
「清愁,我還有許多疑問,要去找慕椋問個清楚,你替我照看好娘。」我便將她留下,急著往外走去。
「姐姐!」清愁在身後急得跺腳,大喊,「你別逞強行不行!」
我沒有理她,徑自往外奔去,誰知剛踏過門檻,幾乎和樂揚撞個滿懷。
樂揚急忙將我拉住,「姐姐去哪兒,你當真不管娘的死活了么?」
我便匆匆道,「娘醒了之後,你告訴她,我正在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