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刀劍爭鋒論高低（下）
「老友能夠到寧某這裡來，想必當初的誓言已經破了吧。」寧無涯的聲音從山莊里傳了出來。
「當然，你以為馮某是什麼樣的人？」刀魔傲然而立，彷彿整片天空就他一人頂天立地地站在那裡。
「老友的人品寧某當然信得過，守信重諾，我尚不及！畢竟你這一退，都已經七百年未曾聽聞消息了，如果不是誓言告破，怎麼會重出江湖。」寧無涯從山莊里踱步而出，攜著兩壺酒，慢慢走到山莊門口。
「不請我進去坐坐？」刀魔的神色緩了下來。
「求之不得，咱們喝喝酒，敘敘舊。」寧無涯臉上的笑意濃了起來，透著幾分真誠。
「我這裡難得有人來，你也別嫌亂，咱們就在這亭子里喝喝酒。」寧無涯背對著刀魔，在前方引路。
刀魔四處看著，到處都是竹劍、木劍，要不就是削劍留下的碎屑。
「看不出，道友挺有雅緻的。」刀魔四處看著，這山莊蓋的極為優雅自然，亭閣與山水樹木渾然一體，幾乎一步一景，只是多了些隨意插在四處的竹劍木劍，把這份氣質生生變得不倫不類。
「閑得無聊，削著玩玩。」寧無涯吹了一口氣，將涼亭上的灰塵全部吹走。
「來來來，咱們七百年沒見，當年我多管閑事，先給你賠罪！」寧無涯將另一壇酒推到刀魔身邊，然後拎著酒罈，就開始往嘴裡灌。
刀魔見此，同樣抱起酒罈，喝了一大口。
「還以為劍聖拿來招待客人的是玉液瓊漿，結果不過是市面上的普通老窖！不過，合我胃口！」刀魔和劍聖碰了下酒罈，再次喝了一大口。
「用那些招待，還不如直接過招來得痛快！喝完這壇酒，咱們去峰巔一戰！」寧無涯也是乾脆，在山莊內，就感受到了刀魔那衝天的戰意，不過想起當年一時氣盛，將其逼得隱退七百年，還是有些歉然。
「果然痛快，當今世上，你算馮某半個知己！」刀魔飲盡最後一滴酒，將酒罈直接拋掉，直接朝著山巔飛去。
「哈哈，痛快，百年難得如此痛快！」寧無涯笑得肆意，和平常那種孤傲的模樣，判若兩人。
「比速度，寧某怕過誰來！」寧無涯腳底下踩著他那把有些銹跡的劍，飛快地追了上去。
山巔，刀魔站定。
終究是先行一步，哪怕寧無涯速度比他快一絲，依然未能趕上。
「你的劍更銹了。」
「嗯，不過他更利了！」寧無涯撫摸著劍身，這把劍是他的朋友，是知己，是道侶。
「能感覺得到。」刀魔凝重地點點頭。
「你的刀不錯。」寧無涯同樣凝重地看著刀魔。
「他本來就不錯。」青龍刀輕顫，彷彿在回應。
「一刀演萬法？」寧無涯試探著問道。
「萬法歸一。」刀魔糾正道。
「殊途同歸。」寧無涯說道。
「也是！」刀魔笑了。
山巔突然起了風，吹著白雲不斷變幻著形狀。
就在風起的那一剎那，刀光如同銀河倒泄，彷彿從天上傾下。
一點劍意宛如磐石，就那麼硬頂著刀光的沖刷，沒有絲毫崩潰的跡象。
銀河忽然倒卷而回，山間又多了一抹清風，朝著寧無涯吹去。
寧無涯彷彿化身為一株小草，在與清風的交手中，不斷成長，越來越堅韌。
風歇了。
那風中勁草突然騰空，化成了一幕劍雨。
劍雨快要及身，卻突然多了一把銀傘，無論劍雨多麼密集，總是穿不透銀傘的防禦。
雨停了。
「七百年不見，你變厲害了。」寧無涯感慨了一句。
「你也不差。」刀魔由衷嘆道。
「拿出你萬法歸一的那刀吧，這般下去，咱們又得打出上千招。」寧無涯說道。
「還不到時候！」刀魔搖了搖頭。
「噢，要什麼時候？」寧無涯問道。
「自然是你逼得我不得不用的時候！」刀魔大喝一聲，一刀橫掃。
刀光與寧無涯的腰身差之毫厘，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然後寧無涯長劍一振，其上的鐵鏽紛紛飛起，上面附著著驚天劍意，朝著刀魔飛去。
噼啪聲不絕於耳，青龍刀被鐵鏽撞得沒了準頭，刀魔雖然及時回撤了青龍刀，但是因為青龍刀出了一點差錯，被一點鐵鏽擊中了右肩。
鐵鏽上的劍意透骨而出，將刀魔右手經脈刺傷，令其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
「這陣劍雨猝不及防，厲害厲害！」刀魔雖然受了傷，但是他怡然不懼，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可夠資格看你那一刀了？」寧無涯手中的劍光亮無比，似乎能與太陽爭鋒。
「你的手段不錯，不過還請你品鑒下這一刀！」刀魔將青龍刀換至左手，右手抓緊時間復原。
殺魔族，傷伏昊的那一刀再次出現，不過對手換成了天下第一的寧無涯，它還能如之前那般建功么？
於虛無中出，歸於虛無。
中間的過程，就是鮮血，就是生命！
這一刀彷彿宿命，也彷彿天地間僅剩因與果，這刀劈出是因，見血是果！至於過程，重要麼？
寧無涯那極度靈敏的靈覺救了他！當然，或許他在這刀下，也傷不了多深。
寧無涯及時偏了下身，被這道刀光傷及右肩，與刀魔之前的傷勢相差無幾。
「沒想到道友還有如此驚艷的一招，寧某更好奇你那化繁為簡，萬法歸一的一刀了。」寧無涯對刀魔這一刀有些驚嘆，如果刀魔上手就是這一刀，他或許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不過，他不會敗！這是他天下第一人的氣概！
「我有萬法歸一的一刀，你有最樸實無華的一劍，如果亮了出來，咱們可能雙雙戰死。這一刀，就為你記下了！」刀魔收刀，戰意內斂。
「不分勝負么？」寧無涯也收起了長劍。
「重要麼？」刀魔突然笑著問道。
寧無涯也笑了起來。
於他們而言，難得的是有對手！
只要知道這七百年他們都在進步，並沒有被對方落下就好。
除開那一戰，其實他們本可以成為朋友，一樣的沉迷修鍊，一樣的喜歡雕刻，一樣的孤傲，一樣的驚才絕艷……
「我要走了。」刀魔說道。
「不留下來論論道？」寧無涯客氣地說道。
「能見的已經見過，不該見的你未必肯說，再論道又有何意義？」刀魔反問道。
這句話讓寧無涯沉默下來。
不過，轉眼間他就笑了起來，「刀魔，你知道么，我突然有些後悔了，你說當初要是沒將你逼到隱退，咱們該是多好的朋友。」
「不，也許咱們都已經死了。」
「也對，那為我們多出七百年生命干一個！」寧無涯再次掏出兩壇酒。
「酒我收下，等下次再聚時喝吧，希望下次，咱們能真正拋開一切束縛，生死一戰！」刀魔一息千里，身影漸漸淡出了寧無涯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