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戾氣
「第一次杜決遇刺，是與清風起了衝突，此後那人留下清風屍體當替罪羊。而這次……則是趁修明去找杜決時藉機現身。若不是師伯與兩位師弟及時趕到，只怕會出現杜決身亡、修明失蹤的結果。」
天機峰竹樓中，大方看過冰鏡中的場景后，神色凝重，緩緩道來。
卜川真人哼了一聲，苦岩上前一步，眼睛一鼓：「這誰不知道？師父叫你來，是要問問這古修明到底怎麼回事，怎無端去找我師弟的麻煩？掌教閉關，北望峰由你代掌，平日你是如何管教的？」
大方面現愧色，嘆了一聲：「家師閉關，將北望一脈託付與我，還有平日里門中諸事……大方實在分身乏術，對本脈弟子疏於管教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看向昏睡一旁的古修明：「修明為家師關門弟子，入門雖只短短几年，但天資聰穎，修為進境又快，我也不好管他。修明出現在杜決回峰的路上，顯然是他主動生事，錯在我北望峰。念在強敵出現、修明能拚死護衛杜決，可見其大是大非還分得清，請師叔從輕發落修明，責罰大方便是。」
見大方毫不推諉，主動攬罪，苦岩瞪著眼睛卻沒話說了。
卜川真人本就是遷怒大方，聽大方說完，他一聲冷哼，眼中神色卻不那麼凶了：「也罷，念在杜決並無大礙，你北望峰也不比我天機峰富裕多少……古修明傷愈后，自去拔罪峰領罪吧。」
大方肅然一禮：「謝過師叔。不過從杜決兩次遇刺來看，那惡徒都是借了門中弟子的衝突行事，顯然對門中弟子十分了解，而且知曉他們的行蹤……如此來看，這人只怕經常與弟子接觸。」
百尺突然開口道：「師父的玄冰盾雖是身在遠處匆促發出，但也不是尋常弟子能破。那人純憑肉身之力破去，修為至少苦海下境。而且他兩次全身而退，如果不是身有秘法，那他的修為還得往上。」
卜川一聽，眉頭一皺。
大方卻眼中一閃：「門中苦海境的弟子攏共不過百餘，加上我的推測，範圍大大縮小……大方這就去告知凈泓真人，請他協助，定能將那人查出。」
卜川捻著鬍鬚沉吟片刻，開口道：「此事不得讓元清知道，否則以他的性子，只怕會打草驚蛇。大方，我天機峰可用之人不多，而你行事一向穩妥，這件事就著你去辦了。」
大方搖頭道：「師叔何須客氣？若不是師叔及時趕到，只怕修明也會慘遭不測，而且此人乃門中大患，更是大方分內之事。不過……」
大方看了眼杜決，皺眉道：「這人為何三番兩次對杜決出手？他又不是門中要人，而且剛來門中、修為不高……」
卜川眼中厲芒一閃，哼了一聲：「為何？貧道的弟子，哪一個不是門中翹楚，自然是有人見不得貧道又收徒弟，我天機峰日後又增一棟樑。哼，這些年來，諸脈收徒只看天資、早已忘了考校品性，什麼魑魅魍魎都收，我玄一門遲早要毀在這些人手中！」
這番話可是打翻了一船人。
不過杜決可是聲名在外，品性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大方神色有些尷尬，點了點頭：「這個……師叔修為不凡，膝下弟子更是青出於藍，諸脈真人都是佩服得緊……說回那人，那人不會不知師叔算術通天，難道他不怕師叔籍蛛絲馬跡算出什麼來？」
卜川哼哼兩聲，又搖頭嘆道：「我也奇怪……要麼那人於卜算一道頗為精通，可掩去蹤跡。要麼，便是他知道我算不出與杜決有關之事。」
「哦？」
大方一愣，看了看杜決，驚疑不已，卜川揮手道：「你且去吧，千萬記住暗中查訪，查不出也沒事，但不要驚了那人。那人修為不俗，若是狗急跳牆就不好了。」
大方點頭應允，又向卜川真人肅然一禮，隨後托起古修明，告辭而去。
等大方走後，苦岩看向卜川：「師父，到底是為何？」
卜川自然知道苦岩所問何事，嘆道：「還能為何？杜決要是出事，元清一定會跳出來，到時候門中必然大亂。」
苦岩搖頭道：「如此說來，若離不是更好的目標？」
「杜決出事，元清不會不管。但要是若離出事，元清只怕要發瘋。看來那人只是想趁亂摸魚，而不是真的想玄一門分崩離析……如果不是為了掌教之位，便是另有所圖。唉，只可惜事關杜決，為師竟半點痕迹都推演不出。」
百尺卻突然說道：「自修道越發艱難，道門中人早已失去了往日平和，戾氣越發深重，人心亦越發不古。依弟子看來，只怕不止我玄一門，整個道門都會因這戾氣生出大亂。」
除了事關道法，百尺少有說話，一旦說了，往往語出驚人。
卜川一愣，看向百尺點了點頭：「想不到你卻看得透徹。不止道門，整個世間又何嘗不是戾氣深重？而且天機越發紊亂，為師的推演卜算也時有不靈……只怕離大亂的日子不遠了。」
苦岩皺眉道：「世間一亂，妖族豈不是會趁機起事？到時候少不得生靈塗炭。」
卜川一聲長嘆，三角眼中透出幾分悲憫：「屆時……盡人事安天命吧。」
……
等杜決悠悠醒轉，入眼便是苦岩的大臉，還衝他咧嘴一笑：「老五，醒了？」
杜決哼哼兩聲，虛弱道：「我這是睡了多久？」
「也沒多久，剛好一天一夜。來，把這碗粥喝了。」
苦岩扶起杜決，端過一碗溫熱稀粥，杜決昏昏沉沉接過，喝了一口，只覺一股暖流直入腑臟，舒服不已。
他知道這粥加了料，對身體大有好處，呼哧幾口喝完，哼哼兩聲：「我的傷沒大礙吧？」
昏迷了這麼久，他忐忑不已，生怕被人發現體內冥氣。
苦岩笑道：「長刀穿胸而已，有什麼大礙？好好休養幾天便沒事了。」
道門有各般療傷丹藥和術法，而且修道之人身體強橫，只要不是命喪當場，多半都救得回來，就連斷肢重續也不是難事，只不過耗費頗大。
杜決這才心中一松，又咬牙道：「那傢伙呢，抓住沒有？」
苦岩搖頭道：「被他跑了。不過師父已經讓大方著手去查……」
苦岩將後來的事一說，杜決眉頭一皺：「對了，古修明呢？我記得是他在緊要關頭把我扯進了地下，他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