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背叛
曉曼跟著姑姑回到了家，姑姑住在邯鄲市一個很不錯的小區，雖然不如自己在順義的別墅，但房子有一百多平。姑姑的兒子，也就是曉曼的堂弟在北京理工大學讀大二，堂弟出生的時候，曉曼的父母已經開始焦灼的離婚談判，曉曼只知道自己有個弟弟，卻從沒見過，姑姑給她看了堂弟的照片，長得像姑父，也是個英俊的小夥子。曉曼也漸漸回憶起姑父，小時候曾經給自己買過速食麵和火腿腸，像是前生記憶一樣，曉曼忽然全都想了起來。
「和你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姑父把家裡的舊相冊遞給曉曼。曉曼的父親家有女孩子漂亮的基因，所以儘管父母都沒有出眾的外貌，而曉曼卻天生麗質，相比姑姑，曉曼眼睛更漂亮，臉也更有稜角。
「你過的還好嗎？」姑姑輕輕撫摸著曉曼的頭髮，曉曼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曉曼翻看老照片，有很多是她沒有見過的，她家裡的照片，跟父親這邊有關係的，已經全都被媽媽撕掉了。
「我也很長時間都沒辦法接受你爸，我很害怕讓人知道，我有這樣一個哥哥。沒能在他活著的時候，好好相處，我非常後悔。」姑姑哭著跟曉曼講，我給你媽媽打過電話，打到你的公司，她的脾氣你知道的。」
在姑姑家吃過午飯，又聊了一個下午，曉曼在晚飯前離開了。
「住幾天再走吧？」姑姑挽留曉曼。
「劇組還在等我」姑姑也知道十幾年沒聯繫，她們之間不可能那麼快變得親密，因此也沒有挽留。
「小姑」曉曼終於第一次叫出了口，「你和姑父到北京看錶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因為李萍是獨生女，姥爺去世的早，姥姥在父母離異不久后也去世了，從小到大，過年過節過生日，都是她和媽媽兩個人，所以能夠重新聯繫上姑姑，曉曼心裡也感到溫暖，只是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她需要一些時間搞清楚自己的想法，而且白浪還在等她，他已經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有沒有吃飯也不知道，她想想就覺得於心不忍。
姑姑把曉曼送到樓下，白浪正站在車邊等著她。
「這不是跟你一起拍電視劇的那個？」姑姑一直很關心曉曼的動向，所以一下子便認出白浪。
「他送我來的。」姑姑心領神會，沒有再追問下去。
「長得真帥啊」姑姑遠遠的看著白浪說，「年輕的時候就該這樣，盡情去愛。」曉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多麼希望自己可以盡情去愛。
離開姑姑家，已經晚上六點多，白浪開車上了高速公路的方向，曉曼看著一臉疲憊的白浪，昨天開了一晚上的車，白天也沒能好好休息。
「我們，住一晚再走吧。」曉曼跟白浪說，這是二十個小時以來，曉曼第一次跟白浪講話。
他們來到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準備開房的時候，曉曼才告訴白浪自己沒有身份證。
「在我媽那兒，有身份證，我就坐飛機了。」
就像電視劇的情節一樣，他們只能開一個房間。白浪本想開一個套間，自己可以睡在沙發上。
「你不是還得開車嗎？怎麼能讓你睡沙發？」
「那也不能讓你睡沙發呀，傳出去，我成什麼了？」
「開一間房的事，需要傳出去嗎？」曉曼低聲說，白浪看了看她，不知道她是認真在說，還是在開玩笑。
挑來挑去，最終他們選擇了家庭套房，是酒店專門為家庭客人準備的，可愛的裝修風格，裡面有一大一小兩張床。
「起碼你可以睡個好覺。」曉曼拿著自己的行李進去，選了那張小床。
「還不如睡沙發呢！」白浪有點不願意的放下自己的包。
「我可是把大床都讓給你了。」
「跟床沒有關係。」
「你到底想怎麼樣？」曉曼不解的問。
「跟你這樣，在一個房間里，要是還能睡得著，那我也真是個……聖人了。」白浪艱難的解釋著。曉曼無奈的笑了一下，白浪很欣慰。
「終於看到你笑了。」
曉曼收拾自己的包的時候，在裡面發現了兩萬塊錢的現金，她知道是姑姑偷偷放進來的，於是立刻給姑姑打了電話。
「就是怕你不要，才偷偷放你包里的。我知道你不缺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當姑姑的給侄女的零花錢。」姑姑在電話里跟她講。
「這麼大還有人給零花錢，多好。」白浪躺在了床上，等曉曼洗漱完，再看白浪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真是個聖人啊。」曉曼嘟囔著。
「不是聖人，是好人。」裝睡的白浪說道。
「我需要一些時間。」曉曼說。
「我明白，你只要知道，我在等你的答覆。」
「如果你等不及了……」
「我會告訴你。我的耐心還剩下很多很多，你暫時不需要考慮我。」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便啟程出發。
在服務區的時候，曉曼拿出了溫建民給她的平板電腦，裡面有很多父親的照片，父親的笑容既陌生、又熟悉，她也不確定這是一種什麼感覺，該怨恨？還是該原諒？該懷念？還是該忘記？
白浪買了零食回到車上，看見曉曼在那發愣。
「你爸嗎？」白浪問道，「長的很帥。」
曉曼退出了照片的程序，白浪看到屏幕上「微博」的圖標。
「你爸還玩微博呢？」
曉曼這才注意到微博，她好奇的點開了，白浪也啟動了車子。
得知父親的死訊她沒有崩潰，父親的葬禮她也沒有崩潰，就看到父親愛的那個男人時，她也沒有崩潰，但當她看到「曉曼的爸爸粉」這個熟悉的用戶名時，她無法控制的崩潰了，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用戶名，是最勤快、最忠誠的粉絲，從她參加選秀的時候開始，每天都會給她評論，雖然他的評論根本不會被注意到。因為這個人作風老套，被她的粉絲們戲稱為大叔，曉曼的任何一部作品、任何一次活動，他從不缺席，在自己遭遇網路暴力的日子裡，曉曼總是在幾個最親密的粉絲群里尋找安慰，這裡永遠都會有他的身影，他總是用老一代人的問候方式，總是啰里啰嗦每次都發幾百字的評論，她看到了他最後一次的評論，是他出車禍的那天，他評論了《浪漫一夏》的首款預告片：
「看到了不一樣的你，希望這部作品成為你新的起點，希望你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
曉曼終於忍不住淚崩了，眼淚洶湧的衝擊著她的眼眶，見曉曼不對勁，白浪把車開下了高速公路，停到了一條鄉間公路上，曉曼從車上走下來，漫無邊際的向前奔跑著，白浪拿過平板電腦，看到了曉曼父親的評論，他開車追著曉曼而去。
曉曼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原來父親一直在她的身邊，她為什麼現在才知道？讓她痛苦的是，不管對他該愛，還是該恨，現在都已經晚了。
「哭吧，哭吧，盡情的哭吧。」白浪也蹲在她身邊，他攬過曉曼的肩膀，把她摟在懷裡。
「他從來沒有拋棄你，他只是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待在你身邊，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你。」
曉曼不知道哭了多久，情緒終於恢復了平靜，她低著頭、扭過臉，「不要看我，太丑了。」
白浪把手放到她的臉頰上，「又不是第一次看。」他們四目相對，白浪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把自己封閉起來，想哭就哭，想喊就喊，就算不是我，你身邊也有很多愛你的人，難過的時候，要尋找別人的幫助。」
當李萍看到手機上曉曼的定位在邯鄲時，她就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兩天前她接到了曉曼姑姑的電話，只是她什麼都沒說，就把電話掛斷了。而李曉曼，竟然背著自己從劇組逃跑，只為了那個曾經拋棄她們、而今已不在人世的所謂的父親。
李曉曼太像他們顧家的人了，雖然二十年不在身邊，基因里的東西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改變，她和她的父親一樣，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軟弱、善變、不負責任，不管什麼時候，看到女兒，她就想起顧國強，當年被她撞破了他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之後，她不是沒有給他機會，他也曾發誓回歸家庭，但私底下依然和那個人見面，又因為對方是個男人，她沒法大吵大鬧，所以只能默默忍受所有的委屈、難堪，無數個夜晚喝得爛醉如泥，第二天早上還要裝作沒事一樣一如往常的上班、生活。而這種讓她無法承受的背叛感，時隔二十年，又如洪水一般侵襲了她，正如她擔心的那樣，李曉曼，和她的父親一樣，背叛了她。
李萍和莉莉一大早就到了劇組，李萍在李曉曼的房間了一動沒動的坐了一天，直到傍晚時分，莉莉和刀刀才打開房間的門，想把李曉曼擋在身後，曉曼推開她們，走到李萍跟前。
「我去參加爸爸的葬禮了。」曉曼低聲說道。
當著莉莉和刀刀的面，李萍一個巴掌扇過去，把曉曼扇得一個趔趄，雖然和母親關係不和睦，但李萍動手打她，還是第一次。莉莉和刀刀想要從中緩和，曉曼朝他們擺了擺手。
「你們先出去吧」，曉曼對她們說，她知道，今天這種場合自己是逃無可逃的。她站在李萍面前，第一次，敢正視她的眼睛，沒有躲避、沒有退縮。在回來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面對李萍。
看著李曉曼瞪著的大眼睛看著自己，那眼神跟二十年前顧國強一模一樣，那是明明違心卻裝作認錯的眼神，李萍走上前去，又給了曉曼一巴掌，這次曉曼沒有等在那挨打，她伸出手，抓住了李萍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