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蕭蕭
「為什麼！」中年人有些震驚，也有些不滿，更多的還是一種失望，因為他彷彿在老人的身上，看見了英雄遲暮所帶來的猶豫不決，怕死甚至是怯懦。
「因為我們要拖延時間。」老人搖了搖頭說道，「戰鬥，是為了生存，我們的應對實在是太過於措手不及了，對方佔有突襲的先手，我們準備不足，現在如果和對方死拼，必然沒有好結果，我們，甚至是村子里的人，可能都會死。」
「可如果我們答應了對方的條件，那還不如乾脆的就死在這裡！」中年人有些憤怒，如果老人真的答應了談判，對方提出來的那些條件，完全就是再讓他們慢性自殺。
「誰告訴你我們要答應對方的條件了？」老人搖了搖頭，年輕人總是有一腔熱血，但是這麼不用腦子，光憑著肌肉去跟人家拚命，總歸是不可取的，「只是談判罷了，我們需要拖延更多的時間，讓扎克去做弩箭，弩箭越多，射擊的次數就越多，這是我們跟對方談判的資本，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談判能成功嗎？」巴克維有些猶豫的問道，雖然他也清楚老人的想法，可這無異於與虎謀皮，與馬匪談判的結果，無論如何也沒有可能導向對村子有利的一面。
「不知道，不過我反倒希望不成功。」老人眉頭緊鎖，猶豫了一下說道，「對方一開始明明已經掏出了下死手的警告，可不知為何，卻突然準備和我們開啟談判，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個人反倒更加傾向於談判失敗對我們會更加有利。」
「也就是說，對方現在反倒希望我們進行談判，莫非，他們現在想著的也是儘可能的拖延時間嗎？」巴克維狠狠地錘了一下瞭望塔的欄杆，有些無奈的猜測道。
「也許吧，可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也是儘可能的拖延時間，不過，我們至少要表現出彈藥糧草充足，準備和對方死戰到底的樣子，一旦被對方抓住機會，發現我們也是在拖延時間的話，很有可能會立刻發動攻勢，到時候我們必然扛不住對方的進攻。」
老人抬起頭，看著逐漸開始變得陰雲密布的天空，感受著逐漸開始起風了的天氣，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想法，可能夠拖延時間給老扎克，讓他製作出儘可能多的弩箭，也是一件必要的事情，在這個古老的時代里，弩箭的殺傷力和威懾力，都將成為在雙方攻城談判前的一張極為重要的底牌。
至於說，等到日後是否會有人來到村子里，過來收繳這些機弩，甚至是將老人這些敢於使用和窩藏違禁軍需用品的人打入監牢，秋後問斬，那也都是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渡過眼前的滅亡危機，活著一切都好說，死了，就全完了。
「去幫我拿張羊皮紙來，再給我找枝筆。」老人遠眺了一會兒，發現那幫馬匪已經全部下馬，開始安營紮寨，準備和村子打持久戰。發現了這件事情的老人，越發覺得，這群馬匪的確是遇到了什麼措手不及的事情，他們很有可能是不願意與村子進行什麼大規模的攻城消耗戰，過度的消耗人力，很有可能會對他們的某些計劃造成不可預知的影響。
在肯定了心中的這個想法之後，老人也就不再猶豫，隨手在羊皮紙上寫下幾句話，而後將其重新綁在鐵矛頂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道深紅色的光芒從老人的皮膚下湧現而起，匯聚在他的右臂之上，老人的身體略微向後傾斜，右臂用力猛地向前一擲，將那根綁著羊皮紙的鐵矛狠狠地插在距離村子口不遠處的地方。
很快，馬匪當中專門監視村子的人便發現了這根鐵矛，不多時，一個馬匪騎著快馬沖了過來，一把拽起鐵矛，重新返回到了人群當中。
「村長，你說他們會答應談判嗎？」巴克維的目光筆直的凝視著那群馬匪，這群搶劫者無論是從安營紮寨，還是從行進動作來看，都不像是一群無組織無紀律的匪徒，反而像是有自己規矩的戰鬥者，或者說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傭兵。
「他們會答應的，你看著吧，他們很快就會把鐵矛重新插回去了。」老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經歷了無數年風吹雨打之後，依舊挺立在那裡的雕塑一般。
很快，馬匪當中傳來了一陣騷動，還是原先那個抓著鐵矛離開的馬匪，他騎著快馬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根鐵矛，一伸手，便將那根鐵矛重新插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那馬匪將鐵矛歸回原位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朝著老人所在的位置大喊了一聲，像是在吸引老人的注意力一般，喊完那一聲之後，那馬匪才騎著馬轉身回到了人群當中。
「看，他們答應了談判。」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期的並沒有什麼區別，看來這群馬匪果然遇到了什麼特殊的事情，讓他們不得不停下自己瘋狂進攻不留活口的腳步，選擇和村子進行談判，用威懾力來擴充自己的陣容。
接受談判，實際上是在無形之中，產生了一個示弱的行為，不僅僅是讓馬匪選擇了示弱，更重要的是，不願意和對方抗爭到底的村子，也選擇了示弱。還沒開始戰鬥，就事先進行談判，這是建立在雙方都不願意做出什麼重大犧牲的立場上才會發生的事情。
「巴克維，你跟著我去，安德魯，你留在這裡，瞭望塔上需要你來鎮守，至少如果我和巴克維兩個人過去，談判失敗了，你在這裡接應我們，退一萬步說，我們兩個死在那裡了，有你在我們至少也能多和對方戰鬥一段時間。」
老人拍了拍巴克維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同時制止了另外那個中年人的動作，出言讓他老老實實的呆在瞭望塔上，而後便帶著巴克維離開了，在談判開始之前，他們需要做些準備，另外，至少也要吃一頓飽飯才可以。
「我們現在就動身嗎？」巴克維隨手將弓箭交給其他人，去談判的話肯定這種弓箭類的武器是不能攜帶的了，一來表現誠意，二來用這玩意兒跟人家近戰也不太方便，還不如隨身藏點匕首短劍之類的，來的合適。
「再等等，我在羊皮紙上寫著的是黃昏日落之時，鐵矛落下之處開啟談判，現在距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們彼此雙方都能有一個緩衝和準備的時間，我們至少要吃頓飽飯，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再過去。」
老人擺了擺手，讓表現的有些緊張的巴克維放鬆下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之所以不讓安德魯跟著我們一起去，一來就像我說的那樣，至少讓我們在後方有個退路，二來安德魯這個人藏不住心裡的想法，帶去談判的話，容易出漏子，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的人，並不適合去談判，讓他呆在瞭望塔上，如果我們死了，至少還有人能坐鎮後方。」
「這……好吧。」巴克維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我們去扎克那裡，看看他的弩箭製作的如何了，順便給你我尋兩把能藏在身上的短兵器，雖然不知道你小子在這方面的造詣怎麼樣，反正我是基本上忘得一乾二淨了，可即便如此，在身上揣著總比到時候什麼都沒有要強。」
「村長……」巴克維有些猶豫的問道。
「怎麼啦？」老人轉過頭，可腳步卻並沒有一絲的遲疑和停頓。
「咱們能活著回來嗎？」
「我要是說不能，你還敢跟我去嗎？」老人微笑著問道。
「……敢。」
「那，你還問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