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所愛
這龍州才下過一場小雨，故而這秀麗青山此時風景，更加純粹剔透，看著總讓人覺得心中舒暢。
抬步踏入面前這座簡單院子，木質的屋檐底下，擺了一張藤椅，上面做了一位眉發雪白的耄耋老人。
過了小雪，已經算是真正進入了冬季，人一旦到了年邁之時，對著冬天嚴寒便愈發畏懼。這位龍州真正的掌舵大佬，沒有住進那鋪設地龍無數的深門豪宅，反倒來了這清凈之地。所以，畏懼嚴寒的老人懷中抱了一個精緻的鎏金青銅暖爐。
端坐望遠山。
女子走進這座簡單的院子之後，畢恭畢敬的端坐於藤椅前的一張長條木凳之上，十足的正襟危坐。
老人伸手朝王慧雪招了招，示意她可以坐著離自己近些，不等王慧雪開口，老人便和藹微笑道，「今天倒是有心情來看我這個遭老頭子了。」
王慧雪身體朝著老人的方向挪了挪，縱然是身為王家嫡女的王慧雪，身份也和眼前老人懸殊太大，所以不敢太過親近。只是稍微靠近了一分。聽著老人開口，王慧雪柔聲道，「慧雪今日去鐘鳴寺給佛祖上香，便想著過來給老祖宗請安。」
至於說什麼，今日特地過來這些。想來，在整個龍州，甚至於整個西楚，還沒幾個敢這麼在這位老人面前打馬虎眼。
對於他們這種真正的手眼遍布天下的人來說，實話實說，只會比所謂的稍微潤色，勝卻百倍。
老人手掌磨搓著懷中暖爐，輕輕瞥了一眼女子，微笑開口道，「當真是來請安？」
本已經是身份不俗的女子，頃刻間身軀微微顫抖，露出全然不符常理的恐懼來。
其實莫說王慧雪這麼一個只是頂著世家嫡女頭銜的女子。縱然是他們王家如今的那位在朝中位高權重的大學士，衛家那位手握重兵，屯於西川壁前的龍驤將軍。這些龍州真正的世家豪族大佬，見到眼前這位老人，又有那個不是畢恭畢敬。
平日里，這些養氣功夫極好，算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大人物們，不也是老人簡單的一個眼神，便要變了臉色嗎？
偷偷瞥了一眼老人，結果入目之下，只是一片和藹之色，滿面微笑。
不過，王慧雪身上顫抖卻沒有半點好轉。臉色蒼白，不敢說話。
老人眺望遠方，「鐘鳴寺便是李苦禪當初剃度之所在，龍州知道的人不少。所以，那個老主持會將李苦禪現在的處境告訴你，我也半點不覺得意外。」
雖然已經猜到，老祖宗有此問，必定是知道了自己前來請安的真正目的。但是當此刻真正聽到老人開口，說出自己已然知道了，鐘鳴寺主持告訴了自己李苦禪如今處境。王慧雪依舊覺得心中顫慄。
都說，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只是，這位已然卸任身上所有官職，真正的隱居在這無名山林之中的老人，又那裡是不問世事。
整個龍州，四個豪閥由十年以前，一直到未來的幾十年的埋線布局，這位獨處於這清凈山林，頤養天年的老人，那次不曾插手其中。甚至於，其中最主要的幾個決斷，都是由老人一手拍板。
都說，位高權重至極致，剩下的便是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反目成仇了。龍州集團，在西楚版圖之上，影響力之大，之深遠。可以說，無人不為之所忌憚。包括，盤踞於蘄州之中的西楚皇室。
但是，這樣一個龍州集團的掌舵之人，當初在朝堂之上，卻能安然退下。且如今還能隱於幕後，操縱整個龍州集團。這就不是簡單的位高權重，城府深沉能夠做到的。
自家這個老祖宗，是真正的沒有半點修為傍身的書生，卻能讓眾多修行者，大家族為之忌憚，甚至恐懼。靠的不就是那深沉如海的智慧嗎？
智慧深沉如海，且手眼遍布整個西楚的老祖宗。又有那個敢在他面前賣弄小聰明，甚至於想著矇騙他呢？
想到這裡，王慧雪心中唯有苦笑。
此前所有，都牢牢記得，不敢在老祖宗面前講半句虛言，此刻為了李苦禪之事，卻將這些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身素衣的王慧雪，嘴唇緊咬，低聲開口道，「只求老祖宗能夠留他一命。」
老人似是感覺懷中銅爐有些變涼，伸手拿起旁邊的鐵鉗，在一側熊熊燃燒的火爐之中，夾出兩塊獸金炭放於暖爐之中，復而抬頭望向遠處青山。一連在這青山之中住了十年，這附近的山山水水，卻也怎麼都看不厭。
目望遠山，老人輕聲開口道，「你知道，當初我有意讓你執掌王家。王閔箋當時也願意，讓殷勝入贅你們王家。由你居於幕后，真正執掌王家大權。」
一身素衣的女子緊咬嘴唇，愈發用力。直到嘴唇幾乎滲出血絲。
「讓殷勝入贅？」
王慧雪心中厭惡。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謂讀書人？」
當初年僅十七的少女在見到那位青衫儒生之後，便已經沒有想過再嫁他人。
只是，那人卻偏偏要迂腐到遵守家中規矩，要去那佛門。
十七．
人生能有幾個十七？
手掌在鎏金青銅暖爐上面緩慢磨搓的老人，目光依舊望著遠方，不曾看過女子半分。
王慧雪。
這個王家的嫡女，當初天賦驚艷，勝過王家一切男子，極受老人的欣賞。加之她算是老人侄女，老人曾一度與人言，只可惜王慧雪不是生的男兒身。所得寵愛，幾乎讓龍州所有富家子女心中羨慕，嫉妒。
只是，再受寵，當她不願再聽話之時，這些寵愛便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老人之心如鐵石，讓龍州這些富貴子弟，心中顫然。
良久之後，才從遠處青山收回目光的老人，目光有些冷淡的瞥了一眼女子，平淡開口道，「你若願意執掌王家，我便儘力留李苦禪一命。」
重新執掌王家？
女子這次只是望著老人，並未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