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節 雲渺宮(三)
一路上、劍意蕭索,一路上、嗜血殺戮。
大部分墨甲衛只是略通道法,多用弩箭集射傷人,突被阿獃猝然闖至身邊,遠了用劍刺,近者掌切足踢,如一頭瘋虎闖入狼群中拚命,墨甲衛頓時亂了陣腳,人人收了弩箭,都抽出防身腰刀迎擊。
「無恥。」賈智和盧剛醒回過神來,持巨劍從後面追了上來。
阿獃面無表情,專挑驚慌失措的墨甲衛擊殺,劍擊腳踢,將一個個墨甲衛踢起來,向賈智與盧剛擊去。
賈智和盧剛一動,身後的修士們頓時受到影響,在兩個九宮劍陣的逼迫下,居然向宮門前退了十餘步。
「嗚」一聲,一枝銀色箭矢從宮門外凌空飛來,直射阿獃前胸。
銀色箭尖在陽光下,厲嘯著、帶著一抹冷艷的寒光,變幻無方,殺意赫赫,竟是不咸山的破雲箭。
阿獃冷漠的面上浮出一絲凝重,前沖的身形一頓,揮劍急斬箭矢,劍箭相交,銀色箭矢竟是靈力所幻被一斬而碎,阿獃轉身反衝,墨甲衛們紛紛舉刃追砍,確總是差了半分。
「慕容格,你這喂不熟的狼,竟然與南人這群羊混在一起,真不要臉。」隨著一聲冷脆厲叱,慕容雪吋從宮門外衝進來,媚目中儘是不屑,手中雪湮劍直指阿獃。
「誰說漢民如羊,胡人如狼,我漢土晉室曾冊封魏人先祖為代王,燕人祖先為左賢王,天下誰見過;羊給狼封官的嗎?」
桓少坐在一付竹轎上,由兩名健壯的女修抬著,晃晃悠悠的跨過宮門,小眼四下瞅了瞅,遠遠的接過慕容雪吋的話頭,一臉的得意洋洋。
回應桓少的,是一名墨甲衛的慘叫聲,阿獃已衝到賈智和盧剛面前,劍尖一顫,劍意的蕭瑟殺意已直逼天地宗二長的眉睫。
「殺。」天地宗兩位長老氣的發瘋,手中巨劍自上而下一計斜斬,連消帶打,「錚」一聲,阿獃的長劍被擊落,人卻如一個狐狸般團身一卷,向後方的九宮劍陣中滾去。
慕容雪吋左手一招,一把精緻長弓在掌中凝聚,指掌間靈力繚繞,迅速凝聚成一支精光閃閃的箭矢,「嗖」一聲,破雲箭離弦飛去,向阿獃背後射去。
阿獃渾身血污,破雲箭快如閃電,一剎那間,便已射到阿獃後背。
「阿獃,小心背後。」
「阿獃,有箭偷襲!」
「嗚、嗚、」聲中,數柄如意蝴蝶刃飛速斬來,最前方的一柄蝴蝶刃「啪」一聲,將破雲箭擊散,衛子姬突然躍出來,縴手一抄,將如意蝴蝶刃抄在掌中,凝眸盯著阿獃上下看了兩眼。
「衛師姐,袁師姐和好幾位師妹被害了。」雪梨身體一軟,哭泣:「阿獃給袁師姐報了仇。」
緊隨衛子姬一起出現的,有高恩華與衛子怡等女弟子,稍後面跟著一大群別院中的散修,人數眾多,氣勢上便不輸於桓少所部。
一瞬間,宮門附近集滿了雙方修士。
「兩名賤婢,哥哥來看望你倆了。」桓少躺在竹橋上,得意洋洋叫道:「在建康時,本少便說要挑了雲渺宮,如今服不服?」
「下流胚,你瘋了么?」衛子姬一看桓少,大罵:「為了仇怨,竟費盡心力攻我雲渺宮,雙方死傷無數,還與燕修結盟,可有半點士族子弟的氣節么?」
「賤婢懂啥?」桓少小眼一瞪,叫道:「桓氏一族欲一統益州,豈容雲渺宮在益州獨大,識相的棄刃投降,做本少一名小妾,要是不識相,抓住你們姐妹,鐵索皮鞭伺侯。」
「死胖子討厭,你們桓氏一族全都惹人討厭!」司馬雪自高恩華身邊探過頭來,替衛子姬幫腔。
「司馬氏的公主,我桓氏聚了不少,你長的倒不醜,可是不合本少胃口,只有那奸詐淫道才把你當成寶。」桓少小眼一斜,狂叫:「淫道高恩華呢?出來準備受死吧。」
高恩華微微一笑,從人群中閃了出來,手一招,一個玄鐵棋盤從虛空中飛出,邀請道:「桓公子遠道而來,下來下盤棋吧?」
「唰啦」一聲,衛子姬手中多出一柄摺扇,搖了幾搖,嘲諷道:「下流胚放屁好臭好臭。」
桓少一見高恩華和衛子姬拿出自己兩件法器來嘲笑自己,忽一下從竹橋上坐了起來,胖臉一紅,剛來發怒,只聽慕容雪吋冷然道:
「燕修只為捕抓不咸山叛徒慕容格與慕容妃而來,燕人之間的仇怨,與你們南人無關,不論是誰,擋道者死!」
阿獃不聲不響,踏前一步,掌中長劍悄然揚起,身上登時暴發出一股強悍的殺氣,衛子姬踏前一步,嘲笑道:「你一個蠻夷女子,在雲渺宮中胡吹法螺,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么?」
衛子姬向前一站,阿獃身上的殺氣頓時消失,桓少小眼翻來掃去,若有所思。
「你一名晉人,要插手我燕人間的恩怨,是他什麼人?」慕容雪吋抬劍一指阿獃。
燕人乃游牧部落,部落中小孩子出生后,便以馬背為家,大漠中的牧草有限,能養活的人口數量有限,每到寒冬來臨,草木荒蕪時,必須外出擄掠,不是南下搶劫晉民,便須北上搶劫魏民。
晉燕兩國之間的仇恨根深蒂固,由久以來,從八王之亂開始,一直到慕容氏建立前燕,當年慕容垂曾和晉室相互征殺,數十萬晉民慘死在燕軍鐵騎下。
晉燕之間這種格局,一直到後燕滅亡才消除。
通道中,慕容雪吋忽然將話頭牽扯到晉燕兩族之爭上,讓衛子姬一時語塞,無言應對,阿獃掌中劍揚了起來,準備衝出去和慕容雪吋拚命。
「亂世之中,晉人燕人並不重要,好人惡人才重要!」高恩華揚聲道:「他不論是阿獃,還是慕容格,如今和雲渺宮站在一起的,便是朋友,那位桓公子身為晉室士族子弟,如今帶人到雲渺宮中來殺人放火,便是敵人。」
「哈哈。」桓少縱聲狂笑,叫道:
「太瘋狂了,狼居然愛上羊了,慕容格這條狼,為了衛子姬這隻羊,竟趁黑偷襲本少,陽大牛這頭蠢羊,因為慕容妃這條母狼來咬本少,高恩華你個淫道,滿嘴仁義,拐著我大晉長公主四處私奔,不太要臉了。」
眾目睽睽,衛子姬頓時粉面通紅,大聲咒罵:「下流胚狗嘴吐不出象牙,一個大男人天天羅羅嗦嗦,丟盡士族子弟的臉。」
「桓公子號稱『賽孔明』,眼下你乖乖的認個錯。」高恩華將玄鐵棋盤托在掌中,說:「貧道做主,將你法器盡數還給你。」
「呸。」桓少火冒三丈,滿臉赤紅,吼叫:「淫道在益州城中,你暗劫本少青玉戒,在會稽城東密林中搶本少墨玉古扇。本少管你什麼晉人、燕人,今日將你們全部挫骨揚灰,踏平雲渺宮。」
「桓少,小心風大閃了舌頭。」千機夫人帶領一群修士自宮內匆匆出來,遠遠應聲:「晉室四大士族,唯你桓氏一族子弟個個志大才疏,人人都有問鼎天下之志,桓溫如此、桓玄如此、而桓少你除了嘴巴大,其實百無一用。」
「哈哈。」桓少狂吼道:「老婆子你認為有九宮陣法護山,本少便動不了你雲渺宮嘛?有請天地雙尊出手,破了雲渺宮護宮陣法!」
話音一落,天地宗長老盧剛一揚手,將法寶追魂鈴祭出,追魂鈴閃爍著赤紅光芒,在空中一顫,迅捷消失不見。
「嘭」一聲,如一頭上古神獸狂吼,從宮外中隆隆傳來,在群谷間引起陣陣震蕩。
九宮陣法氣波光幕頓時似被重物碾壓,一陣扭曲,一團團氣泡在半空中啪啪崩裂,傳出輕微咔、咔、之聲,似要崩潰一般,雲渺宮女弟子一時花容失色。
「嗷」一聲,雲渺宮內最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憤怒吼嘯,似在回擊宮外的侵犯聲,隨即祥光萬道,九宮劍陣立刻豎挺如初。
宮外巨大轟鳴聲傳來時,高恩華體內玄鴻鼎頓時鼎意藐藐,面色頓時又是一片妖詭的青氣,司馬雪正好側目望來,心頭一驚,不由自主的靠前一步抓住高恩華的道袍。
「大叔,天地雙尊是什麼人?」
高恩華輕聲道:「貧道見聞不廣,修真界有名之士,也識不得幾個,只憑一擊之威,這天地雙尊道法應當接近大道修為。」
「宮外之人,可是天地宗兩位宗主?」千機夫人高聲道:「請現身說話。」
「嘭」一聲,宮外又傳來一聲巨大轟鳴,眾人只感覺大地一陣顫抖,護宮陣法光幕四下扭曲,呈現一片蔚藍天空。
高恩華驚鴻一瞥,只見宮外半空中有兩個人影,正揮舞兩柄巨劍在劈斬,每一劍斬下,都帶起陣陣風雲,每一劍斬下,九宮陣法光幕均會搖擺晃動,似要破裂一般。
「施枯木生春陣法,護宮助陣!」
千機夫人背後一名老年修士大叫,所有雲渺宮弟子,一起掐訣頌咒,一道道無形的靈力,從修士們掌指間絲絲縷縷飄出,在宮中四處彌散。
雲渺宮樹木枝頭上立刻生出片片綠葉,每片綠葉都洋溢著澎湃的生命力,一絲絲燦爛靈力,在葉片上彙集盤旋,急速升起,迅速融入九宮陣法的光幕中。
高恩華目光一掃,忽然發現,阿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