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核查
「小張？小張忙完了嗎？材料準備好了嗎？」
睡眼朦朧的張青山被門外走廊里喊聲驚醒，聽著門外的動靜他真是欲哭無淚，從昨晚一直忙到今早七點，剛眯一小會就聽到成主任的招呼聲。
成輝是今年豫省高考閱卷領導小組的負責人，張青山是他手下的兵，老闆相召，他只得掙扎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推開門走了出去。
成主任就站在走廊里，張青山看到連忙湊過去說道：「成主任，您來了！」
「讓你準備的材料呢？」成主任也沒廢話，直截了當的問道，張青山唯唯諾諾的說道：「主任，總體成績已經匯總完成了，不過您要的今年的榜單成績還沒弄好，還差……」張青山欲言又止。
成主任登時就變了臉色，瞪著他教訓道：「那就是還沒完成？小陳啊小陳，我昨天晚上是怎麼交待你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沒準備好，下午領導就過來了，連這點小事都弄不好，你讓組織以後怎麼放心把更重的擔子交給你！」
張青山心裡忍不住腹誹著，你昨天晚上11點多才電話通知我，現在才早上7點半，這麼短的時間怎麼來得及嗎，還真是領導動動嘴，下屬跑斷腿，再說你成禿子是省考院的，我一個鄭州大學的助教，只不過倒霉被院領導臨時支配過來幫忙，忙完了這檔子事，你成禿子還記得我是誰？
心裡想歸想，事還得繼續辦，畢竟人家是教育廳領導，學院里院長都得看他臉色。
哎，張青山忍不住嘆了口氣，得罪不起啊，有好處肯定輪不到自己，可要是把成禿子給得罪了，他在校領導面前稍微漏個口風，估計自己的講師就遙遙無期了，想到這張青山忙說道：「成主任，您放心，我保證中午之前一定能完成！」
「中午之前？」成主任臉色還是不大好看，張青山只得咬牙說道：「上午十點之前保證完成！」
成主任這才滿地的點點頭，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小陳啊，干工作不能討價還價嗎，你還年輕，青年人就要有股衝勁嗎！」頓了頓成主任又問道：「你剛說成績已經匯總完成了，榜單怎麼還沒出來，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張青山忙解釋道：「主任，其實成績匯總昨天晚上就完成了，榜單今天早上也送來了，不過幾個單科閱卷負責人看過榜單以後說先暫緩上報，他們要核查考卷！」
「閱卷工作不是前天就已經結束了嗎？」成主任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想想說道：「你把那份榜單拿我辦公室我看看！」交代完，轉身走了。
張青山鬆了口氣，終於應付了過去，好歹也算把差事完成了，想到這他心裡也在嘀咕，這份榜單也確實邪門，排名跟成績差的也太離譜了吧。
進了辦公室，成輝先給自己泡了壺茶，才坐在大班椅上拿起小張剛送過來的文件，隨意的翻了翻，心裡卻在想著下午的事情，下午省領導過來視察工作，自己一定要抓住機會，平時哪有這樣露臉的機會，要不是給廳里的頭頭腦腦上下打點，今年這差事哪輪得到我成輝頭上。
今年豫省考生將近五十萬，成績核查錄入正在加班加點的進行，最遲明天中午就要開始向各地市發放，後天就要全面開放查詢平台，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院辦的老郭說去年來的是主管教育的郭副省長跟廳里的蔣廳長，今年看來也不例外了，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說給省領導留個好印象，起碼不能出什麼岔子，不然廳里肯定饒不了自己，想到這成主任仔細地審閱著手裡的材料。
「我艹！」成主任猛地站了起來，心裡氣得直罵娘，直接把剛泡的那壺信陽毛尖給打翻了，他也沒功夫管桌子上的一灘水，直接大聲喊道：「小張！小張！張青山！！……」
剛趴桌子上睡著的小張同志被隔壁辦公室的小王喊醒了，「張哥，成主任叫你呢，好像比較急，你趕快過去吧，別出什麼事！」
張青山馬上睡意全無了，對小王道了聲謝，一邊在心裡詛咒著成禿子的八輩祖宗，一邊還得屁顛屁顛的往主任辦公室跑去，怠慢不得啊！
成輝看著走進來的張青山，咬著腮幫子問道：「張青山，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說完抽出一張紙氣咻咻地扔在小張面前，慌得張青山馬上一個激靈，這是怎麼了，該不是出什麼大紕漏了吧！
小張拿起那張紙一看，馬上明白了，委屈地說道：「主任，這個真不怪我，下面報上來的成績就這樣，我拿到以後專門打電話找過周教授跟陳教授他們核實，他們知道情況以後就要求暫緩上報，說要去核查試卷。」
周虹跟陳長德都是鄭大的教授，兩人分別是今年豫省大綜合和數學單科閱卷組組長，成主任聽了小張的解釋，緩了緩心神問道：「除了這個以外，其他的成績都沒問題吧？」
小張忙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除了這個，其他都沒問題！」聽了這話成主任也鬆了口氣，想了想又說道：「走，跟我一起去老周那邊看看！」小張聽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你成禿子精神抖擻，我還一夜沒合眼呢，看樣子今天上午是別想睡覺了。
幾分鐘后，小張幫成主任推開了閱卷領導小組的公共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到寬闊的屋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正討論著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子裡，也沒引起屋子裡人的注意。
成主任也沒在意自己受到怠慢，這些人要麼是豫省各大學的知名教授，要麼就是各個重點高中的骨幹特級教師，真正的桃李滿天下，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成主任湊了過去主動招呼道：「哎呀，各位專家都在忙呢！」一個戴著個黑框眼鏡的清瘦老頭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小成啊，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成輝臉都綠了，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名義上是他牽頭領導閱卷組的工作，可平時都是這些人在具體負責，他沒那個本事就盡量不過來，可好歹他是省考院派來，這陳長德嘴巴也太損了，自己怎麼著還是總負責人吧。
不過成主任也不敢跟他較真，這老頭可是省內知名的老教授了，在學術界很有影響力，還真不敢得罪他，成禿子只得無奈地說道：「陳教授，這不是聽說你們在核查試卷嗎，我就過來看看情況。
張青山看到成主任吃癟，心裡暗爽，你成禿子也有今天，不過他對今天的事情也很好奇，湊在邊上問道：「陳教授，試卷核查了嗎，有問題嗎？」
話剛說完，一屋子人都看了過來，倒把張青山嚇了一跳，陳教授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桌子上的一份試卷說道：「數學試卷肯定沒問題！」邊上一個四十多的女人說道：「大綜合我們幾個老師也分工核查過了，也沒發現問題！」
陳青山聽了有點驚訝，這女人他認識，她是大綜合的負責人周虹教授，兩門都沒問題，那剩下兩門呢，還沒等他詢問，成主任已經著急地問道：「那語文跟英語呢？」
「英語也沒問題，不過這份英語試卷判的嚴了，要是我閱卷，我不會扣作文分的。」說話的是英語單科閱卷負責人周春燕老師，她的話引來許多好奇的目光，居然還有這種事？
看到周圍懷疑的眼神，周老師解釋道：「今年的英語作文是寫一封信，這篇作文扣了兩份，之所以扣分是因為一處地方用了英語口語中的用法，在書信中嚴格來講這不算是錯誤，我估計這個考生肯定接受過外教的口語訓練。」
張青山很是驚訝，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周老師，那你看這扣的分能給加回去嗎？」周圍一群人也是一臉好奇的等待著答案。
「不好意思，可能不行，因為嚴格按評分規則來說，這個扣分不能算錯，說道這就不得不說是我們高中英語教學中的一個悲劇，重語法而輕口語，今年的作文是寫一封信，誰寫信會嚴格按照語法來寫呢，我們的教育規則制定者要好好反思一下……」
看著周老師在那滔滔不絕地抱怨英語教育的問題，成主任頭都大了，他是教育部門的官員，也是這屋子裡唯一的官員，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子嗎？
禿子？想到這成輝馬上就一肚子氣，馬上打斷道：「周老師，英語咱們先放放！」說完又對著姚教授問道：「姚老，這個考生的語文試卷有問題嗎？」
「沒問題，不過他的作文可沒有周老師的那份英語作文那麼精彩，只能算差強人意吧，要是我批改可能只能勉強給個及格分！」姚教授說完還可惜的搖了搖頭，看得周圍一群人目瞪口呆，人家只是個高中生好吧，不是你中文系的高材生，你一個知名的文學系教授至於這樣去難為一個考生嗎！
張青山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睡覺了，頭腦有點迷糊，不過聽到姚教授的話，猛然一個激靈，四份試卷都沒問題，小張的心裡彷彿有一千頭曹尼瑪呼嘯而過，這是什麼情況啊，今年高考狀元跟榜眼的分數相差也太懸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