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陳媽的心思
嚴小沁對《菊花香》很好奇，把這本書買了下來。
這本書講的是個很悲情的愛情故事，她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紀，或許會感傷一段時間吧，陳喬山沒有多說什麼，人遲早會進行各種不同的嘗試，不然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成熟。
人與人相處是一個不斷磨合的過程，中間難免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尤其是情侶之間，不可能一直恩愛和睦，小摩擦小衝突也是在所難免的，只有不斷地接觸碰撞，才能不斷地增進相互間的了解。
陳喬山心裡清楚，情侶畢竟不是夫妻，他不想過多地干涉嚴小沁，這樣對兩人都好。
天太熱，市裡還真沒幾個適合兩人閑逛的地方，陳喬山提議去看電影，嚴小沁沒同意，只是拉著他在商場里四處轉悠，樂此不疲。
陳喬山知道她的顧慮，嚴小沁應該是考慮到他家的狀況，在替他省錢，剛才買冷飲的錢都是她搶著付的。
陳喬山有點感動，現在的她還真的很單純，他在心裡感嘆著，這樣的女孩將會越來越稀少吧。
「你看那！」嚴小沁突然指著超市外面說道。
陳喬山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這裡是商場的正門，兩人剛從側門進來的，都沒發現這裡還布置著個舞台，上面正有人在演出。
「咱們出去看看吧！」嚴小沁拉了陳喬山，小聲提議道。
陳喬山隔著玻璃幕牆看了看，說道：「行，出去看看！」
剛商場的大門，頓時一陣熱浪襲來，陳喬山整個人有種進了火爐的感覺。
舞台不大，陳喬山感覺可能就是個草台班子，不過想想這個年代，也就不奇怪了。
正在台上表演的是一個很年輕男人，造型很是誇張，陳喬山也習慣了這個年代的時尚，不習慣也不行，既然無法改變世界，那就只能改變他自己了，他現在對各種千奇百怪的造型已經可以做到視而不見了。
台上的人正唱著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這首歌這兩年正火，大街小巷到處都能聽到。
不得不說，清華是一個很神奇的學校，一個在全國數一數二的綜合性大學盡然出了那麼多音樂人，說起來也是一段佳話。
陳喬山覺得台上那人嗓子相當一般，他唱歌應該沒什麼前途，想靠那副嗓子出名怕是很難，要是換掉那個奇葩的髮型或許還有救，去拍廣告或者去橫店演個路人甲什麼的還是可以的。
嚴小沁倒是很認真的聽著，一點也不在乎頭頂明晃晃的太陽，陳喬山稍稍退後了兩步，在她斜側後站定，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靨如花。
兩人就聽了這麼一首歌，送上掌聲就離開了，天太熱，又是那副趕人的嗓子，他倆實在待不下去。
人活著誰都不易，大熱的天，就這麼簡陋的舞台，連個遮擋都沒有，那個歌者或許是刻意為之吧，畢竟台下就沒啥人，他也就掙個辛苦錢而已。
嚴小沁問道：「歌好聽嗎？」
「沒我唱的好！」陳喬山笑著說道。
嚴小沁沒好氣地說道：「你就知道吹牛！」
「我這人從不吹牛，一向有一說一！」陳喬山帶著點嘚瑟地說道，心裡卻在想著或許馮小剛已經帶著嚴守一四處晃悠了吧。
「那你倒是唱一個啊！」嚴小沁明顯不想放過擠兌他的機會。
「這麼大庭廣眾的，不太好吧，等回頭的。」
嚴小沁追問道：「那什麼時候？」
陳喬山想了想，說道：「等你生日的，到時候給你個驚喜！」
嚴小沁的生日是十月初九，她在心裡琢磨著，那時候兩人應該在學校了，想到這她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給我什麼驚喜啊？」
「都說是驚喜了，當然不能現在就告訴你！」
嚴小沁沒再追問，她還是很高興的，陳喬山還記著她生日，她心裡也有點迫不及待了。
中午，陳喬山找了個特色餐廳，他這人對吃還是挺講究的，有條件了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胃。
吃飯的時候有個小插曲，陳喬山特意要了份米飯。
他上輩子是鄂省人，主食習慣吃米飯，後來去魯省上大學，前後十多年時間，也逐漸適應了麵食，不過條件允許的時候還是盡量選擇米飯，畢竟從小的口味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你喜歡吃米飯？」嚴小沁很好奇。
「還行吧，要不你也來一碗？」
嚴小沁看著他面前那碗米飯，發愁道：「我吃不了那麼多！」
陳喬山哭笑不得，這才淺淺一小碗，她的飯量還真是笑，他笑著說道：「沒事，吃不完剩下的我包了！」
嚴小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陳喬山無可奈何地說道：「行了，一會先分我一半，這樣行了吧？」
嚴小沁這才作罷，說道：「我很少吃米飯的。」
陳喬山笑了笑，一個人的主食習慣是從小養成的，很難改變，他在魯省前後生活了十一年，雖然也習慣了麵食，可要讓他一直吃麵食他也受不了，三不五時的總得吃點米飯，不然就感覺胃裡缺點什麼，女朋友也知道他的習慣，經常是麵食跟米飯輪換著來。
陳喬山想起了陳媽，她也是鄂省人，孤身一人在這邊生活，雖說兩地相距不過百里，不過生活習慣大不相同，想來也是不容易的。
印象里家裡人都不吃米飯，陳家這邊不種水稻，自然也不可能出去買大米，只記得陳媽偶爾回娘家的時候會背點陰米回來，那是姥姥特意準備的土特產。
陳媽每次只蒸那麼一碗，陰米也不是正經的主食，家裡孩子多，每人只分一點嘗個新鮮。
陳喬山很感慨，陳媽想來也是不容易的，一個女人遠嫁外省，這麼多年下來，想必也受了很多委屈。
……
下午，陳喬山去了趟市醫院，他想幫小陳先探探情況。
嚴小沁說找她媽幫忙，陳喬山沒讓，今天只是先找醫生問問情況，等到做手術的時候倒可以找蘇瓊幫忙，畢竟這年頭還沒有出台「九不準」，醫生吃回扣收紅包什麼的還相當普遍，沒個熟人還真不敢隨便去醫院。
陳喬山打聽了下，掛了個專家號，接診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醫生，他拿出帶來的病例，又跟醫生介紹了下大概情況，醫生還是很盡責的，詳細詢問了下，最後給出的結論是情況不樂觀，最好儘快把人送過來。
離開醫院，嚴小沁問起小陳家的情況，陳喬山解釋了下，她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陳喬山有點好奇，不過想了想就明白了，嚴小沁她媽就是醫生，自然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至於小陳家這種情況自然也不是什麼稀奇事，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陳喬山也有點無奈，全民醫保還要好幾年，對於農村家庭來說，當下抵禦疾病風險的能力幾乎為零，小陳家的情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樣的家庭太多了，陳喬山能幫小陳，可幫不了其他人，他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陳家目前的情況也就稍微好轉，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陳喬山明白當下的情況，小陳曾經幫過他，或許很是微不足道，可他還是記在心裡，人多少還是得有點感恩之心的，他既然知道了，能幫還是要幫一把。
從醫院出來，時間也不早了，陳喬山先送嚴小沁回家，天這麼熱，他還是懂得憐香惜玉的。
到了小區門口，陳喬山就準備離開。
嚴小沁看他要走，連忙問道：「你最近還會來市裡嗎？」
陳喬山想了想說道：「估計不來了，怎麼了，你有事？」
「沒事，就是問問！」嚴小沁有點失望，現在才7月份，兩人或許要到開學才能再見了，她心裡很有點不舍。
陳喬山看著她有點失望的樣子，笑著說道：「沒事，你要是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再來看你！」
嚴小沁忍不住俏臉一紅，嗔道：「你也太不要臉了，誰想你了！」
「要臉幹嘛！我只要你就夠了。」陳喬山嬉皮笑臉地說道，他兩輩子的情商加持，深得情之一字其中三昧。
嚴小沁又羞又喜，她沒想到陳喬山竟然這麼大膽，說出什麼肉麻的話，不過心裡未嘗沒有暗暗竊喜，剛才的那點失落已經蹤影全無。
兩人在這打打鬧鬧，吸引了不少過往的行人的目光，不過他們誰也沒有在意。
……
陳喬山上了回程的班車，兜兜轉轉的到了鎮子里。
陳喬山下了車，他想了想，先去了趟鎮上的糧油店。
「老闆，有大米嗎？」
「有，散稱一塊四，整裝的有二十斤的有一百斤的，二十的二十六塊，一百的一百二。」
糧油店的胖老闆嘴皮子很利索，陳喬山想了想，買了袋二十斤裝的，這年頭米價還是很便宜的，想想後世，怎麼也得三塊往上了，當然那時候貨幣貶值得厲害。
這袋米是為陳媽準備的，她這麼些年也不容易，陳喬山現在也給不了太好的東西，扛袋米回去表表孝心還是可以的，他在心裡琢磨著，應該能哄得陳媽高興吧。
陳喬山好不容易想表現下，沒想到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他拎著這袋子二十斤大米在鎮子口等著，想攔一輛回村的過路車，等了半天，愣是沒一輛車經過。
陳喬山悲劇了，前後等了半個小時，真是邪了門了，愣是沒攔到輛過路車，他都快被曬蔫了，實在沒辦法了，他乾脆一咬牙，拎著米袋子往家走。
二十斤說重不重說輕也真是不輕，陳喬山兩條胳膊換著來，走了半程胳膊就受不了了，這還多虧了他在磚廠那段時間的錘鍊，不然根本就到不了這，沒辦法了，他乾脆把米袋子抗到肩膀上，還別說，比拎手裡輕鬆多了。
陳喬山咬著牙走完了這十里地，中間愣是沒攔到輛能載人的車，一直到他進了村子，才有一輛拖拉機從他屁股後邊冒了出來，他感受到了老天爺對他深深的惡意。
拖拉機在他身邊停了下來，「大山？你這是咋弄的，扛的啥，咋給你累這樣？」
「買了袋大米」，說罷陳喬山擺了擺手，實在沒多少力氣廢話了，車他也沒上，前面不遠處得拐個彎，這車也不順路。
一進家門，陳喬山差點累趴下，渾身都被汗濕透，陳媽跟三個妹妹都在家，連忙圍了過來。
「二哥，你這扛的什麼？」老三問道。
「大米！」陳喬山言簡意賅，關鍵這會他也沒多少力氣了。
老四問道：「你扛袋大米回來幹嘛？」
陳喬山無語了，「你說幹嘛，當然是吃啊！」
小五是個有眼力見的，端了一大杯涼茶過來，陳喬山連忙接過來灌了一氣，心裡做了個決定，以後一定要對小五好點。
小五嘀咕著，「二哥，你買大米幹嘛，我又不愛吃。」
陳喬山好懸沒岔了氣，她還真是不客氣，他沒好氣地說：「我這也不是給你買的啊！」
陳媽問道：「老二，家裡不是有糧食嗎，你怎麼想到買大米了？」
「媽，你以前跟著姥娘不是天天吃大米嗎，我這是買回來專門孝敬你的！」
頓了頓，陳喬山又邀功道：「媽，你不知道，這袋大米可是我從鎮子上一路扛回來了，路上有車我都沒坐！」
好吧，他這也不算是撒謊，剛才村口有輛拖拉機他確實沒坐，不過離家其實也沒幾步了。
陳媽開始還只當陳喬山又在瞎折騰，不過聽到兒子的解釋，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兒子是真的長大了，竟然知道關心自己了，想到這她感覺心裡一酸，這二十多年的酸甜苦辣一齊湧上了心頭，直接就紅了眼圈。
一個外省的女人遠嫁他鄉是那麼容易的嗎？兩地的生活差異先不說，剛嫁過來那幾年跟人溝通都費勁，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也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想到這，陳媽越發激動。
兄妹四人全傻了眼，陳媽是個堅強的性子，這麼多年從來都沒見她掉過淚，陳喬山也有點無措，他連忙問道：「媽，你沒事吧？」
性格越是堅強的人，情緒上來了，越是難以自已，聽到他的詢問，陳媽忍不住摟住兒子的肩膀放聲大哭。
陳喬山多少能理解陳媽的心情，她或許是在宣洩這麼些年下來積攢的怨氣，陳夕跟陳婉不明所以，不過她倆年齡大點，只是圍在邊上焦急萬分，小五年齡小，一看陳媽那樣，她立馬慌了神，也跟著開始哭了起來，不一會竟然哭得比陳媽還傷心。
陳喬山感覺腦袋都大了一圈，這小姑奶奶在這湊什麼熱鬧，不過事情的結果往往出人意料，小五這一哭，倒是把陳媽的情緒平復了下來。
陳媽擦了擦眼角，沒好氣地說道：「你個小丫頭片子，你在那哭啥？」
小五一看陳媽不哭了她也止住了聲氣，不過剛才明顯過於傷心，這會還是抽抽噎噎的，「媽，我看你哭我也忍不住嗎！」
陳喬啥忍不住心裡服氣，陳媽聽著小閨女的話，感覺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心裡更多的是高興，老二考中狀元她都沒這麼高興過，兒子懂得心疼她，女兒也跟自己貼心，她這麼些年的勤巴苦做總算是有了回報。
陳夕小聲問道：「媽，你沒事吧？」
陶秀英看著圍在她身邊的一子三女，心裡忍不住鬆了口氣，「沒事！」
陳媽是真的沒事了，四個子女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她不求他們能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一家人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
陳家這個下午發生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外人誰也不知道，倒是陳喬山又出了次風頭，十里八鄉地又傳起了他的八卦。
「王姐，你曉得吧，陶秀英後半輩子算是有指望了，陳喬山為了孝敬她，愣是扛著一袋子米從鎮上走回來。」
「我曉得，我家的還看到了，那可是一百斤的袋子啊，愣是沒歇氣，從鎮子上一口氣扛回家的！」
「嘖嘖，也不知道陶秀英哪來的福氣，兒子有本事不說還這麼孝順！」
「誰說不是啊，誰讓人家走運氣呢，過幾年指定享福！」
……
村裡人議論紛紛，八卦越傳越離譜，羨慕嫉妒的人也不在少數，不過沒人提陳家這些年吃過的苦，不是他們沒看到，只是裝作視而不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