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對謀(六)
若是我,會怎麼做?
唔……首先誘敵!
夜襲的首撥兵馬,因要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是故不會耽擱許多,想來人數亦不會太多……或許那劉軍轅門就是誘餌……
不,必定是誘餌!
得不可得,棄不忍棄,是故高覽便被拖在劉軍主營,連連呼喚援兵……
第二步,恐怕就是據點打援了,再以高覽將軍為餌,將前來援助的大軍擊潰……唉,焦觸、張南將軍,恐怕有難了……
再后……
「嗯?」龐統想著想著,忽然朝身邊袁紹問道:「主公,我軍有多少兵馬渡河了?」
「已有三四萬了吧,怎麼了?」袁紹莫名其妙回答道。
再后便是誘敵深入,斷其歸途,分而誅之!
「哼!」冷冷一笑,龐統轉首四下望了望,隨即朝不遠處一將領走去。
韓猛,袁紹帳下稍遜顏良文丑的猛將!
可惜此人勇則勇矣,對於智計卻是極為不通,說句淺顯易懂的,那就是……區區一匹夫耳!
「韓將軍!」龐統對韓猛拱了拱手喚道。
只見韓猛,虎背熊腰,一臉凶煞,但是面對龐統,還是極為尊敬的,誰叫龐軍師在短短一盞茶功夫便搭起一座浮橋呢?
對於有本事的人,韓猛一向是極為尊敬的。
「豈敢豈敢……」韓猛臉上的表情抽了抽,盡量擠出幾許笑意,抱拳說道:「末將粗鄙不會說話,軍師直呼末將韓猛即可!」
「豈能如此……呵呵……」龐統微微一笑,低聲對韓猛說道:「韓將軍,在下有一事欲交與將軍,不知將軍……」
「末將願往!」還未曾龐統說完,韓猛就面色大喜,大笑說道:「軍師不知,末將心中早就想與劉軍廝殺了!」
「呵呵……」龐統呵呵一笑,走近韓猛指著黃河上游對他低聲說道:「韓將軍,此地上游,或許有一隊劉軍,勞煩將軍此刻渡河,帶三千五兵馬,沿河直上,但凡遇到劉軍,不必深究,與我盡數誅殺……」
「知我心者,唯有軍師!」韓猛喜之又喜,抱拳連連說道:「軍師且放心,末將定不放走一個劉兵!」
「這個……」望著眼前這渾人,龐統哭笑不得,搖搖頭說道,「在下還不曾說完,殺敵尚在其次,將軍之任務主要是看看劉軍在上游是否有陰謀,是否有伏兵……」
「末將明白了!」韓猛嘿嘿一笑,訕訕說道,「管他陰謀還是伏兵,末將只要將那些劉兵盡數殺了,也就是了!」
「這……」龐統面色一愣,很想再對韓猛說詳細一些,可是一轉念,卻有暗暗作罷。
罷了罷了,像他說的,殺光了劉軍,計謀自然也就不成了……望著韓猛大呼著擠過橋,龐統想了想,對在浮橋邊的高幹喊道:「高幹將軍……」
「唔?」高幹聽到有人忽然,疑惑地轉過身來,一見是龐統呼喚,連忙急走至他身前,抱拳說道:「軍師有何吩咐?」
「在下百般思考,還是將軍為人謹慎,是故有件事,欲託付將軍!」龐統正色說道。
見龐統一臉正色,高幹眼神一凜,雙手抱拳,沉聲說道:「但凡軍師之命,末將無有不從,還請軍師示下!」
「多謝將軍!」龐統拱手一禮,低聲說道:「將軍且如此如此……」
「……」只見高幹面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當即抱拳說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
「定要在天明之前……」龐統沉聲叮囑道。
「是!」高幹抱拳應命。
「百萬大軍,何其壯觀……如今卻為區區一浮橋所阻,若是這浮橋正加闊十倍,我百萬渡過黃河,片刻便可將劉平踏成齏粉,士元啊……嗯?士元?士元?」望著那浮橋自言自語說了幾句,袁紹還想對龐統說些什麼,一轉頭卻發現本是站在自己身邊的龐統竟然沒影了,心中一疑惑,四下喚道。
「來了來了……」龐統在遠處喊了一聲,隨即走至袁紹身邊,拱手說道:「主公何事?」
「你方才去了何……罷了罷了……」袁紹擺擺手,隨即指著河面上那浮橋說道:「士元啊,將浮橋拓寬一些吧,否則我等百萬雄師,何時才能全數渡過黃河?」
「哦……呵呵……」龐統聽罷,淡然一笑,玩味說道:「主公勿優……此事在下已在著手準備了……」
袁紹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點點頭說道:「士元深謀遠慮,我卻是多事了……」
「主公言重了!」
「呵呵……」輕笑一聲,袁紹撫著鬍鬚,笑著說道:「也不知焦觸、張南是否已助高覽將劉軍主營攻下,若是當真攻下了,那我等今日便在劉軍主營中,大犒三軍!」
焦觸與張南兩位將軍,恐怕凶多吉少了……至於劉軍主營轅門,恐怕也要被複奪回去了……一時不慎,功虧一簣!
龐統望著腳邊的石子,暗暗嘆了口氣。
而正如龐統,自從看到了那訊號之後,劉軍主營中的張綉頓時反攻,一時間袁軍節節敗退。
高覽又驚又怒,他自是想不到方才還是一副烏合之眾模樣的劉軍,轉眼之間就好似變成了猛虎,而自己等人,卻是成了羔羊……「與我死來!」大吼一聲,高覽提刀狠狠劈向一名劉兵,刀鋒已幾乎觸及那劉兵脖子,高覽甚者可以從那劉兵眼神看到濃濃對死亡的恐懼。
多有言劉軍士卒作戰英勇,我視你等如草芥也!
「鏘!」隨著一聲兵戈巨響,手中傳來的巨大反震之力卻是叫高覽面上的輕蔑之意為之一遏,他定睛一看,見有一員劉將用手中長槍擋住了自己的刀,急忙使了使力,然而那劉將手持除長槍,卻是絲毫不動。
那劉兵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刀槍,難掩眼中驚懼,咽了咽唾沫急忙退下。
「你是何人?」高覽眼神一凜,驚聲喝道。
「宛城張綉!」那劉將舞了舞手中長槍,沉聲說道。
張綉?張綉是何人?高覽心下暗暗泛起嘀咕,也不怪他不知,相對於傳名在外的許褚典韋,,張繡的威名顯然是有些微不足道了,張繡的北地槍王只存在與中原之中。
「好膽!」張綉俊秀的臉容上泛起幾許漲紅之色,顯然是被高覽的話所激怒,槍尖一指高覽,一字一頓說道:「我誓殺你!」
「嗯?」高覽眼神一凜,他分明已感受到對面這員劉軍將領身上傳來的濃濃壓力,更叫他有些心驚的是,從眼前張綉身上,他分明看到了另外一個的身影,那便是劉備麾下的趙雲趙子龍!
「看槍!」張綉大喝一聲,先發制人。
好傢夥!高覽只覺眼前白光一閃,下意識提刀便擋,只聽擋的一聲。
高覽頓感手中一沉,當即躍后一步,指著張綉怒聲說道:「好大的力!」
「哼!」張綉冷冷一哼,當即躍前一步,手中長槍化作無數漫天槍影,急攻高覽。
比起趙雲的槍法,張繡的槍法要剛烈地多,不出手則已,出手則傷敵,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如今的高覽,真可以說是有口難言心中之苦,他萬萬想不到,那劉軍將領槍法竟是這般犀利,就算是自己對陣那趙子龍,雖說十餘招便敗北,但是還可出個一兩招,可是對面這一將領,卻是一招也遞不出去……
別誤會,不是張繡的武藝可以比肩趙雲了,而是槍法的不同,趙雲的槍法雖說剛柔並濟,然而注重柔;而張繡的槍法,卻是學自於徐和,至剛,不傷敵,則傷己!
「張綉將軍好生了得……」那名被張綉救下的劉兵喃喃說道:「那袁將,可是袁紹帳下大將呢!」
「袁紹麾下大將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張綉將軍死死壓制……我說你這小子現在提此事,是想找死啊,沒看到這麼多敵軍么?」附近有一名老兵教訓道。
「哦、哦。」那劉兵愣愣應了聲,提著長槍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恐懼壓下,再度殺向袁軍。
劉軍之所以比袁軍兇悍、不畏生死,是因為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就算他們戰死沙場,家中老小妻子,亦有官府代為撫恤,極為厚重,這也是許都如此繁華,卻常常入不敷出原因。
而袁軍則不同,若是一旦死了,軍餉自然也就拿不到了,其主公袁紹派下的那些撫恤,有時甚者還買不起一頭牛,這叫袁軍士卒如何敢死命作戰?
這張綉好不厲害!
高覽心中暗罵一句,他明白,其實論武藝,自己乃勝眼前這小將一籌,可是一旦自己出招,便是兩敗俱傷局面,自己好歹是袁公麾下大將,又是四大上將之一,豈與如此犯險?
這援軍怎麼還不到來,若是叫我知道是誰人掌軍,我如后定要叫他好看!
一邊苦苦抵禦著張繡的步步緊逼,高覽心下怒道。
高覽的心思,焦觸與張南二人自然是不會明白的,恐怕也永遠不會明白了……此兩萬五千多人,此刻正在穿越一片樹林……
「劉營還不曾到么?」焦觸皺皺眉,略感焦急說道:「劉營北門,似乎過於遠了吧?我怕高將軍難以支撐啊!」
「唔!」張南點點頭,望著在三五丈前策馬帶路的甘寧說道:「喂,劉營還不曾到么?」
「將軍莫急,片刻便至!」甘寧回首笑呵呵說道。
「片刻便至,片刻便至,你一路說了多少回!」張南有些心怒了。
「張南,罷了……」焦觸見張南發怒,急忙勸道:「此事關他何事,不必遷怒於他。」
「哼!」張南冷哼一聲,隨即抬眼望了幾眼四周,喃喃說道:「這劉平麾下謀士倒也是不像傳聞中那般狡詐多智嘛,竟將營地設在樹林之中,若是我等一把火過去,他如何防禦?」
「呵呵,這倒也是!」焦觸亦是哈哈一笑,點頭說道:「聽聞劉平麾下有一謀士叫做賈詡,深得劉平信任,或許是他作為軍師……如今一看,他也是一名愚者嘛,何足掛齒?」
「哈哈,是極是極!」張南附和說道:「聽聞主公甚是想擒獲此人,那我等便擒此人以報主公,如何?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焦觸正想說話,忽然聽到有一人冷笑說道:「死到臨頭,居然還大言不慚!」
「嗯?」焦觸與張南心中一凜,順著出聲的地方一看,竟是面前為自己等人領路的小卒……
「你好大膽子!」張南怒喝一句,正要上前卻被焦觸一般拉住馬韁。
策馬緩緩轉過身來,甘寧冷眼面前焦觸、張南並兩萬餘人馬,淡淡說道:「啊呀,承蒙兩位將軍虎威,我好似還不曾通地姓名……」
「……」焦觸與張南心中已知不妙。
摘下頭盔仍至一旁,甘寧歪著腦袋嬉笑說道:「小爺我乃是甘寧甘興霸,特來送二位將軍前去一處……」
「何處?」張南下意識問道。
「地府!」甘寧微笑說道,說罷,他冷聲喝道:「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隨著甘寧的大喝,林中頓時燃起熊熊大火,無數火箭朝著焦觸、張南兵馬直射過去,在後便是漫天殺聲。
袁軍頓時崩潰,自相踐踏,急欲求生,場面極其慘烈。
「中計了,中計了!」焦觸面色慘敗,六神無主。
「我殺你這無恥小人!」張南更是不顧大軍,策馬朝甘寧而去,然而甘寧,卻無半點俱色。
「賊子安敢放肆!」忽然林中竄出一騎,還未曾等張南反應過來,手起刀落,將張南斬於馬下。
「張南!」焦觸大喊一聲,他與張南,好似顏良文丑,有個一份兄弟情義,如今見張南被人斬於馬下,如何不怒,然而正當他下定主意欲殺那人為兄弟報仇時,忽然聽到一句冷哼。
「敵將,看箭!」
焦觸下意識一轉身,只望見眼前一道寒光閃過,隨即又覺額一陣劇痛,頓時失去了直覺。
二將一死,袁軍頓時潰敗,林中劉軍順勢掩殺。
「朱靈!路昭!就等了吧」甘寧翻身下馬,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不敢不敢,將軍身陷險境,才讓我二人佩服!」二人對視一眼,看著甘寧,雙手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