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部署(三)
「諾!」見劉平發話,朱靈暗暗腹議一句,隨即抱拳正色說道:「啟稟主公、軍師,正如軍師所料,文丑大營建造營寨為虛、打造井闌為實,末將前去探查時曾看得明白,文丑大營除了些許圍牆之外,空無一物……」
「嗯……」劉平聽罷皺皺眉,沉聲說道:「看來文丑這幾日怕是佯攻啊……想一鼓作氣拿下烏巢么?」
「怕是如此了……」徐庶點點頭,沉吟說道:「袁軍缺糧,文丑應當是強攻烏巢才是,然而他這幾日之攻勢,嘖嘖……其中必然有詐,是故在下遣朱將軍前去探查一二。」
說著,徐庶轉首望向路昭,見他低頭不語,疑惑喚道:「路昭?」
猶豫一下,路昭抱拳,沉聲說道:「末將有負軍師所命,此行徒勞無功……」
「徒勞無功?」劉平面色愕然,與徐庶對視一眼,抬手問道:「何謂徒勞無功?莫非運糧軍數量極多?」
搖搖頭,路昭低頭說道:「非是如此,末將領命在文丑大營東北面屯紮,期間不曾遇見有袁軍運糧至文丑軍營,或許是末將錯過……」
說著,路昭叩地抱拳,沉聲說道:「請主公治罪!」
劉平頓時愕然。
「不曾有袁軍……運糧至?」只見徐庶雙眉緊縮,喃喃說道:「怎麼可能?文丑在此屯紮不下十餘日,糧草必定不支,若無袁軍運糧,文丑如何會耽擱數日打造井闌?據我了解,此人應當會不惜一切代價,以傷亡換取烏巢才是……」
望了一眼徐庶,劉平伸手拉起路昭,笑著說道:「路昭不必如此,不過是不曾遇到運糧袁軍罷了,你已是儘力,我豈會怪罪於你,萬一是袁紹不曾發糧呢!」
對於路昭這個憨厚的人,劉平一向是十分喜愛的。
「不曾運糧……」徐庶聽罷劉平之言心下一愣。
怎麼可能不曾運糧呢?觀文丑近些日子布局,袁紹理當運糧才是啊……
莫非,其中還有我算漏之事?
「好了,天色不早了,諸位回去歇息吧,不過要好生提防文丑趁隙夜襲!」劉平撫掌說道。「諾!」此間劉將應命退散。
我算漏了什麼?究竟哪裡我算錯了?
「咳咳!」心中有些焦慮的徐庶連連咳嗽,捂著嘴疾步走向自己帳篷。
劉平心中一愣,急忙跟了上去。
只見徐庶入了自己帳篷,從榻邊包袱中翻出一個盒子,從裡面取過幾粒丹藥吞了下去。
「元直?」站在帳門處的劉平不忍說道:「元直身體尚未康復,卻……我心中有愧!」
「主公?」服了葯的徐庶面色有些紅潤,回首一眼,眼神有些閃爍,強笑說道:「主公言重了,其實在下身子康復得差不多了,唔……再服用幾日丹藥便可完全康復,主公莫要擔憂!」
「如此便好!」見徐庶此刻面色紅潤,不似有病在身,劉平心下鬆了口氣,笑著說道:「元直乃劉平之依重,斷然不能有失去啊,好了,元直便在此歇息一下……」
「多謝主公掛心!」徐庶拱手遜謝道。
與此同時,烏巢外文丑大營!
文丑正一臉不甘與慍怒,深深望著眼前的審配喝道:「審正南,你究竟欲如何?」
「將軍此話怎將?」審配笑著回道。
「呼!」文丑深深吸了口氣,指著審配怒聲道:「我等來此已不下十日了吧?」
「唔……將軍所言不差!」審配想了想,點點頭說道。
「我倒是要問問你,你究竟想做什麼?」心中煩躁在帳內來回踱步,文丑發泄著心中的極度不滿:「我言強攻,你言強攻過於兇險,為謹慎起見,當是要先設營,好,本將軍聽你的!」
「嗯嗯……」
「可是你這是在設營么?匆匆扎了一圈木牆作為屏障,你又是叫人造井闌……」
「這個是在下以為劉營守備森嚴,強攻傷亡太大,是故如此,將軍以為呢?」審配笑呵呵說道。
「你休要瞞我!」文丑一聲暴喝,指著審配罵道:「倘若你真心叫人造井闌,那也就罷了,然而我聽我麾下將士言,你僅僅是叫他們造了幾架,其餘盡數丟於一旁,只叫人在營內來來回回,也不知你打著什麼主意……」
「這個……」
「你不必解釋!」伸手止住審配,文丑平復了一下心神,沉聲說道:「你欲做些什麼,我都不管,如今營內糧草將盡,今夜,我要去烏巢劫營,若是你膽敢攔我……」
說著,文丑猛地抽出腰間腰間,重重插在審配面前桌案之上,一字一頓說道:「我便以禍亂軍心為由,將你斬殺於此!」
「哈哈哈!」審配哈哈大笑,起身拱手說道:「將軍好心計啊,在下還以為將軍前幾日便會呵斥在下,不想竟是忍到此刻……倘若此刻殺了在下,將軍日後也好對主公分說吧,『那審正南不知所謂,亂我軍心,是故斬之!』可是如此?」
只見文丑有些尷尬,漲紅著臉怒聲喝道:「是又如何?以往還以為你乃主公麾下足智多謀之輩,如今一見,卻不知你在做些什麼,你此乃延誤戰機!我乃主將,合該將你斬殺!」
「文將軍誤會了……」審配搖搖頭,拱拱手正色說道:「眼下,非是出兵良機……」
「你!」文丑氣急,取劍在手正欲呵斥,見卻審配抬起頭來,不慌不忙說道:「將軍的此軍主帥,瞞著將軍也是不對,既然將軍如此心急,那麼在下便說說在下的心思,將軍可願意聽?」
「……」文丑愣了愣,上下打量一下審配,皺眉說道:「你倒是說來!」
「在下不叫將軍出兵強攻,乃是因為……」
說著,審配將龐統早前告知自己的是一一說給文丑聽,直聽到文丑目瞪口呆。
「竟……竟是如此?」
「將軍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憤憤將寶劍收入劍鞘,文丑恨恨說道:「不想卻是叫他龐士元算計了,本將軍算什麼?數百里奔襲到此,為的便是做他馬頭卒?可惡!」
「將軍……」審配一拱手,正色說道:「大局為重啊!」
「嘖!」
「哦,軍師還說了一事,待時機成熟,將軍可否助他一臂之力,兩面夾擊……破烏巢,誅劉平!」
「哼!主公麾下不是有五十萬大軍么?耍了老子一次,以為給點功勞便能叫本將軍心服?」
「將軍之意,去是不去?」
「去!為何不去,我當是要殺劉平,取其頭顱,報顏良之仇,報答主公,不過這功勞是本將軍廝殺而得,非是那龐士元送於本將軍的!」
「呵呵,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哼!」
建安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屯兵於白馬的袁紹猝然拔營,南下烏巢。
期間,被審配說服的文丑為免劉軍以疑,亦是多次率軍襲烏巢劉營,不過可稱得上惡戰的,卻一次也沒有。
莫名地,徐庶漸漸感覺此事越來越是蹊蹺……
文丑軍營之中,分明在造井闌,可是又不見袁軍用,這文丑究竟想做什麼?
傳聞中言,這文丑與顏良相似,都是有勇無謀之輩,顏良當時在攻時,可不曾設什麼營寨,造什麼井闌啊,都是以傷亡換取城池。
難道傳聞有誤,這文丑遠在顏良之上?
若是如此,自己還不如信……文丑身邊有人!
對!文丑身邊有人!
顏良貪功冒進,被我等設計所殺,袁紹理當不因派與顏良相仿的文丑前來,可是袁紹卻是這麼做了……
論其中究竟,或許同逢紀一般,袁紹亦是派了一員謀士與文丑一道前來。
不同於上次,顏良為主,逢紀為輔,恐怕此次是那文丑輔、那謀士為主……這樣一想的話……那人久久不強攻烏巢,必然是有所圖謀……他在等什麼?
等糧草?等戰機?
想不通啊……
路昭屯兵於外六七日,不見一路運糧袁軍,倘若真是如他所說錯過……
那倒是還好,然而倘若真如主公所言,袁紹不曾發糧,那可就有問題了……
或許……
袁紹……
不,袁紹帳下那龐士元,根本就沒指望文丑能攻下烏巢……
究竟是怎樣?
「唉……」搖搖頭,徐庶托著額頭,喃喃說道:「小覷天下豪傑了,嘖!看來要勸主公撤軍烏巢了……」
等等!
我明白了……那謀士想做什麼……圍攻烏巢,不給主公再此撤軍的機會!
那麼那謀士如今等的便是……
「袁紹數十萬大軍!」
從青州運糧至白馬,袁紹斷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囤積足夠糧草……
若是無足夠糧草,袁紹亦非愚蠢之人,斷然不會進兵……
青州之糧……
青州?
青州……
「糟了,被算計了!」徐庶滿臉駭色。
後勤,自古以來便是制約戰役的首要因素,軍械、糧草等等等等,要在一場戰事、尤其是戰役中得勝,後勤,更是疏忽不得,古亦如此、今亦如此!
謀士,作為軍中決策的人物,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考慮敵我虛實時,亦會將兩軍後勤考慮在內。
古人云,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由此可見,這糧草確實是重中之中!
徐庶就此算計袁紹,而同時,龐統亦是就此算計徐庶……
由青州運糧,以及從并州運糧,兩者相差何其巨大?青州運糧,十日方至,途中糧草消耗,不計其數,而從并州、河內等人運糧,幾乎可以說是朝發夕至……
「被重重算計了一把啊!」皺眉望著行軍圖,徐庶苦笑一聲,隨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咳。
「時日無多了……見不到主公成就大業,實在有些可惜……」望著布上一抹嫣紅,徐庶眼中露出濃濃的遺憾。
「軍師!」隨著一聲輕呼,路昭撩帳而入,欣喜說道:「軍師,聽軍中大夫說,銀杏對治療咳嗽有所幫助,是故末將方才去山上采了一些,或許能稍有改善軍師的病情……」
「路昭吶……」徐庶呵呵一笑,轉身對路昭說道。
半個時辰之後,劉平聽聞軍師徐庶主意已絕,乃召麾下各部文武前來帳內。
「金蟬脫殼之計?」聽罷徐庶所說,劉平面色大愕,低頭一思,狐疑說道:「依元直所言……莫非文丑今日會來襲營?」
「主公,近日來我軍派出的斥候,可曾回來?」徐庶微笑問道。
「倒是不曾……」劉平搖搖頭,有些擔憂地說道:「前幾日或許還能有些將士歸來,昨日、今日卻是一人也不曾歸得營中,恐怕文丑派出了大量探馬……」
「主公所言極是,文丑是想叫我看不清、聽不明,擾亂我等,是故在下建議,主公今日趁夜色昏暗,率軍潛出營外……」
「夜襲?」劉平面色一愣,納悶說道:「文丑亦是善戰之將,更何況他身旁還是袁紹謀士為輔,夜襲恐怕不易得勝啊……」
「主公想岔了,非是襲文丑大營,乃是襲延津、平丘二處!」
「延津、平丘?」劉平愣了一愣,不解地望著徐庶。
只見徐庶苦笑一聲,解釋說道:「此二城中,恐怕囤有袁紹大量糧草,為日後考慮,主公何不將其毀去?」
「糧草?」劉平為之動容,起身驚疑不定望著徐庶。
「不可能!」帳內徐晃驚呼一聲,喃喃說道:「袁紹從青州運糧,中途必經白馬,白馬有郭軍師三千騎軍在,若是真有此事,郭軍師想必會遣人前來通報……」
「是啊!」朱靈點頭附和道:「袁紹不會如此無智,擺著不囤積糧草在白馬,卻囤積於延津、平丘吧?此二城,可不如白馬險要難攻啊?」
其餘眾劉將皆出聲附和。
「究竟是誰……」徐庶猛地提高聲音,低喝說道:「明確告知我等,袁軍乃是從青州運糧?袁紹袁本初?」
帳內眾將一陣啞然,劉平面色大變,眼神一凜,喃喃說道:「難道是……河內?并州?」
「主公英明!」徐庶拱手微笑道。
「襲延津、平丘是么?」劉平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走至帳中,緊聲說道:「如何調度,敬聽軍師裁決!」
「多謝主公!」徐庶微微一笑,隨即正色說道:「在下斗膽,此次請主公喬裝而行,在下會令一人扮作主公,留於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