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風
袁軍士氣一降再降,那一抹白影,是他們心中的噩夢。
「哼!」輕哼一聲,一槍挑落一名袁將,陳到勒馬虎視四周,被他眼神掃過,此間袁軍紛紛後退,別過視線,不敢與其照面。
「休要擋我,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暴喝一句,陳到一夾馬腹,沖了過去,而同時,那些袁軍竟真的一一退至兩旁。
期間有不少不怕死的袁將不忿陳到,呼喝著殺上前來。
但是一個回合之間,陳到就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天下無雙!
「擋我者死!」
一聲怒喝,銀槍疾舞,宛如白龍,又如驚雷,穿梭在袁軍之中,但凡陳到經過之處,膽敢攔阻者,一一斃命,無有僥倖。
「陳叔至!我乃河北……啊!」
「陳叔至你休要張狂,看我……啊!」
「陳……啊!」
白馬一躍,跳入袁軍之中,陳到左手青釭劍,右手豪龍膽,大呼喝道:「擋我者死!」
在他白馬胯下的,是數具袁將的屍骸,竟然連通名的機會也無……
「乖乖……」周倉咽了咽唾沫,暗暗咋舌說道:「今日叔至怎麼……」
「啊,」身旁張綉點點頭,望著不遠處那人身影,喃喃說道:「好強的氣勢,尤其是這殺氣……嘖嘖!」
「讓開!給我讓開!」沒有聽到對話的陳到,自然也不會明白,他此刻,是多麼地叫人畏懼。
「陳到陳叔至……」
「快跑啊!」
「啊!」銀槍一掃,頓時有數名袁兵哀叫著被擊退數丈,青釭劍一揮,頓時有數名袁軍緩緩倒地。
冰冷的眼神掃視著眼前的袁軍,陳到一字一頓喝道:「擋我者……死!」
今日的陳到……宛如戰神!
「絕世猛將……」劉平哈哈一笑,揮手說道:「可不要被叔至一人比了下去,我等也上!」
「喝!」張綉、周倉、許褚高喝一聲。
……
「陷陣!」
「陷陣!陷陣!」
「舉盾!」
「喝!」
「刺槍!」
「喝!」
司馬懿一聲令下,劉軍前部整整兩萬兵馬開始反攻,陷陣營亦在其列。
這下,面前的袁軍士卒心中明白了……
陷陣營的強大,不是在防守上,而是在防守的基礎上推進!
戰至如今,區區兩千不到的陷陣營,竟是壓制著數倍於自己的袁軍緩緩前進。
每上前一步,或許都有一名陷陣營將士黯然倒下,但是更多的,是袁軍!
那種略帶嘶啞的整齊呼喝,那種冰涼猶如死人般的眼神,踏著袁軍士卒的屍首,陷陣營一步一步邁前。
「弟兄們,莫要被陷陣營的兄弟比下去啊!殺!」
朱靈與華雄,亦高喊著與陷陣營一道,殺向袁軍。
……
「這鼓聲……」在側翼苦戰的劉純回頭望了一眼,靜靜聽著這鼓聲的出處。
「你發什麼呆啊!」楊川一刀將沖向劉純一名烏桓騎兵砍殺,怒聲喊道。
不顧自己被濺得一臉的鮮血,劉純猶豫說道:「楊川,你聽到了么,這鼓聲?」
「什麼?」楊川愣了愣。
「不會錯……」劉純皺皺眉,肯定說道:「這是發自中軍的鼓聲,莫非是監軍下令?」
狐疑地望了一眼正面戰場,楊川大驚說道:「怎麼回事?我軍反攻了?」
「什麼?」劉純心中一驚,望了一眼,果然如楊川所言。
劉軍反攻了!
「必定是監軍下令的……」劉純皺皺眉,沉聲說道:「袁軍人多,監軍恐怕討不到好……楊川,可還有力氣與我沖一衝袁紹中軍?」
「說什麼呢!」楊川冷笑著嘲諷道:「只剩半口氣的劉統領,管好你自己吧!」
「嘿!」劉純舔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大呼道:「弟兄們,我軍大舉反攻了!休要再與這些傢伙糾纏,擊潰他們,隨我襲袁紹中軍!」
「喝!」
「明白!」
「老子正嫌殺得不夠盡興!」
就算是減員大半,虎豹騎……還是虎豹騎!
「哼,半死不殘的傢伙,還真能說啊!」虎豹騎伯長孟旭瞥了一眼劉純,冷冷一笑,隨即一刀將襲來的長槍砍斷,沖著那烏桓騎兵冷冷喝道:「找死?」
「……」那烏桓騎兵咽了咽唾沫,一聲也不敢吭。
「哼!廢物,給我死!」暴喝一聲,孟旭一夾馬腹,一刀將那名烏桓騎兵結果,隨即皺皺眉,望了一眼自己腹部,那裡鎧甲崩碎,血流不止……
「弟兄們,我等叫什麼?」孟旭大吼道。
「虎豹騎!吼!」
「殺過去!」
「吼!」
殘餘的一千五百虎豹騎大吼一聲,如野獸一般呼嘯著沖向自己的敵人,烏桓騎兵。
不!是殘餘的烏桓騎兵……就是草原的勇士,強悍如烏桓騎兵,在虎豹騎的鐵蹄下,這些草原的勇士退縮了……其實也怪不得他們了,從兩萬減員至四五千……烏桓騎兵們確實可謂是精銳之師!
只可惜,他們的選錯了對手……
「殺!」虎豹騎在咆哮,猶如一千五百頭猛獸。
烏桓騎兵終於崩潰了……
「厲害……」凝神望著虎豹騎的戰鬥,張遼發自心底得佩服這支軍隊。
兩萬烏桓騎兵,那可是稱為精銳的騎兵啊,但是在虎豹騎面前,唯有敗北……傷亡比率十比一……幾乎十名烏桓騎兵,才能換來一個虎豹騎……
「這支軍隊……太厲害了……」
「嘿嘿!」朱靈與路昭嘿嘿一笑,策馬沖了上去,因為他們看出,虎豹騎要衝袁軍中陣了……
「呼……呼……那可不行!」喘著粗氣,朱靈咧嘴說道:「張將軍可莫要小看我二人哦。」
「啊?」張遼有些驚異。
「嘿,還真敢說啊,重傷的傢伙就給留在這!」路昭撇撇嘴,一夾馬腹,隨虎豹騎從側翼殺向袁紹大軍。
「你這話什麼意思啊,路昭!」朱靈不忿得趕了上去。
……
「什……什麼?側翼敗了?」
當聽聞兩萬烏桓騎兵敗北,袁紹驚得目瞪口呆。
而龐統亦是面色大變,此刻的他,心中也沒有方才那麼樂觀了。
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虎豹騎……
以區區三千人,壓制兩萬烏桓騎兵不說,還擊潰了這支兵馬,再襲我軍中陣……開玩笑!
不信,若是叫這支兵馬沖入中軍,那就糟了!
「虎豹騎……」龐統恨恨念叨著這個名字,轉首喝道:「高覽,命你從中軍中調兩萬將士,給我擋住這支兵馬,一定要給我擋住!」
「諾!」高覽一抱拳,沉聲喝道:「末將定會誓死不退!」
「休要多話,速去!」龐統急聲喝道。
「諾!」
「士元……」望著高覽率軍向側翼而去,又望了望正面戰場中的混亂,袁紹低聲說道:「眼下該當如何?」
「主公莫急……」見袁紹有些急切,隨軍的沮授勸道:「正如軍師所言,劉軍不過困獸之鬥,臨死一擊,其實劉軍敗局已現!」
「話雖如此……」袁紹皺眉望著龐統。
「主公稍安勿躁,靜觀其變即可!」此刻的龐統,心中亦是有些焦急,不停地抬頭望天。
怎麼還不來?
難道我算錯了?
不是今日?是明日?
不可能啊!天色明明……
「士元在看什麼?」袁紹有些驚疑。
「在下……」話還未說完,龐統忽然感覺一道微風從自己臉龐吹起,隨即猛地轉頭望向軍中旗幟,只見那旗幟,緩緩抖動著,隨即越來越猛……
「哈哈!來了!」龐統面色欣喜,大呼道:「終於來了!」
「什麼?」袁紹有些不明所以。
司馬懿,估計你因北地不常颳風,而忽略了吧,嘖嘖!今日會起大風啊!
而且是西北風!大利於我軍!
「淳于瓊!」
「末將在!」
「叫將士們準備!」
「末將明白!」
哈哈哈,司馬懿……你敗了!
與此同時,劉軍之中,賈詡不經意地瞥見軍中旗幟,面色大變。自古以來,只要是謀士論戰,無一不會不提到一句話,天時地利人和!
然而,戰事乃以人為本,為何『人和』反倒排在最末呢?
那是因為兩軍交戰,人和乃是根本,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何止是得不到勝利,恐怕就連上戰場的資格都無。
是故古代交兵,首在人和,只有全軍上下集結一心,才有取勝的資格。
當然了,這裡的人和,包括將士的素質、軍心、士氣、後勤等等一些列人為因素,統稱人和!
在人和之上的,自然就是地利,兩軍交戰,雙方自然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地點。
比如說,若是對方騎兵多,那麼就選擇對騎兵不利的地點作戰,在這點上,幾乎就是兩軍謀士的比拼了,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得將對方引入利於自己的地點,陰謀、陽謀,無所不用其極,是故,伏兵、誘敵等等,大多包含在此。
有地利,則利用地利,沒有地利,則製造地利,俗稱佔得先機!
那麼天時呢……天時為何排在首位?
首先,天時難以被人為控制,古人云,天意莫測,實在是難以窺視一二,但是,天時卻是制約戰事勝敗之最為關鍵!
大風、暴雨,這些非人力所能及的事務,往往能扭轉戰局,這等例子,從古至今,數不勝數。
若是說掌握人和是作為一個謀士的基礎,那麼,能做到掌握地利的,無一不是一流謀士,但是,若是能洞察天機,曉陰陽、知天象,並善以應用的,便可稱之為頂級謀士!
縱觀漢末,能稱得上是一流謀士的,數不勝數,但是作為頂級謀士存在的,卻只有區區幾位,一流謀士與頂級謀士的差距,大致在此。
在歷史中,諸葛亮曾言:「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
但是,要做到這一些,何其困難?
縱觀歷史,戎馬一生的將領因貪功而中計身亡,這等事可是說是屈指難數。
其實,能做到『知進退,知敵我』,已經算得上是良將,若是再能做到『知兵勢』、『知陣圖』,幾乎可謂之是名將。
後面的『通天文、識地利、知奇門、曉陰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縱觀歷史,哪個將軍能做到這種地步?
對於謀士也一樣,除了豪門世家家中藏書萬千外,『奇門、陰陽、陣圖』離那些尋常寒門子弟是多麼地遙遠?
至於『天文』嘛……古人敬天、懼天,將天象的變換認為是天意,又如何會想著去利用它?
用後世淺顯易懂的話來說,頂級謀士,差不多就是無神論者,他們會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事務,包括天象!
漢末謀士大多尊崇儒家學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說的便是這個,但是能真正做到的,恐怕寥寥可數。
世人大多還是將勝敗歸宿於天命、天意,而不是自己來掌控。
這是一個時代的局限姓。
但是眼下,袁紹陣中,就有一位頂級謀士!
鳳雛,龐統龐士元!
或許,他還沒有達到歷史中那種高度,『治大國如烹小鮮』,但是,僅僅看他能算到天象,並可以說明,他已經有了頂級謀士的雛形。
在這一點上,司馬懿仍遜於龐統一籌。
從二十一世紀來到漢末,神鬼之事對於劉平來說,簡直是可笑之極,除非真正有個鬼神出現在他面前,否則,要一個無神論者相信世間有鬼神存在,呵呵……
不過從側面倒是能證明龐統有了成為頂級謀士的潛質,他如今所欠缺的,仍是學識!
要成為頂級謀士,龐統前面的路,似乎還很漫長,但是,可以這麼說,龐統如今,確確實實,可以稱之為一流謀士了!
……
起風了……終於,龐統千等萬等的風,終於來了……當第一縷威風撫過賈詡臉龐,賈詡仍有些不覺,但是當風力愈來愈猛,颳得劉軍之中旗幟『唰唰』作響時,賈詡終於醒悟過來了……西北風……大利於袁軍……頓時,賈詡的面色變了。
若是龐統說的不是劉平,而是賈詡!
司馬懿雖說如今已堪堪算做一位名符其實的一流謀士,但是對於天象,他仍未能把握,但是賈詡能!
因為賈詡是頂級謀士!
可惜,賈詡算漏了……正如龐統說的那樣,北地不常颳風,像眼下這種大風,更是一年難得遇見幾次,是故,賈詡不曾想到……
呼嘯的西北風直直吹過戰場,捲起漫天的塵土,頓時,劉軍的攻勢就弱了幾分,因為他們正對著風向,而袁軍卻覺得自己似乎一瞬間輕了許多,因為他們背對著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