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風停了
「閉嘴!」只見劉平雙目通紅,惡狠狠地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若是敢多說一字,我就先砍了你!」
「……」周倉張張嘴,一臉漲紅,猛地撥過馬頭,沖入袁軍陣勢,一陣亂砍。
天欲亡我?
勒馬握劍,劉平深深吸了口氣,大喝道:「我乃劉天機!我命由我不由天!」說罷,劉平竟孤身一人策馬沖入袁軍陣中。
「主公!」
「主公!」
「主公!」不遠處的張綉、周倉、徐晃三將驚呼一聲,慌忙沖了過去。
敗……一次就夠了!
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會敗!
要我劉天機言敗,唯有頭顱落地之時!
「殺!」
「主公小心!」張綉策馬上前為劉平擋了一刀,皺眉說道:「主公……」
「休要再說!」將劍指著張綉,劉平惡狠狠呵斥道。
「嗚嗚嗚……」話音剛落,袁軍的戰號再次吹響,劉平下意識地一望,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什麼?
騎兵?
袁紹仍有騎兵?他不是將麾下的騎兵……好傢夥!好手段!
似乎是心中明悟,劉平咬牙切齒暗罵一句。
看來袁紹偷偷藏了一支騎兵啊,直到此時方才動用,該死啊!
「給我殺!殺劉平者,賞千金!」大風將遠處袁將的話語傳了過來。
緊接著,而同時,這邊大戟士緩緩退開兩旁,叫那支騎兵從中殺來。
戰到最關鍵之處,這支袁軍騎兵對於劉軍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袁軍騎卒中沖在最前的,是袁紹麾下大將淳于瓊、蔣義渠,都是極善騎術的猛將。
原本就無幾分戰意的劉軍,見到袁紹騎兵殺來,更是心下慌亂。
終於,劉軍中有一名士卒掉頭逃跑了,雖說立馬便附近的劉將斬殺,但是,這個先例開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隨後,數十、數百、乃至於數千……
劉軍中的將領,已經無法杜絕這種現象了……
「當真敗了么?」望著遠處襲來的數千騎兵,劉平忽然有些想起了當初被自己大軍團團圍住的呂布……
「嘖!難道我劉天機還不如那呂奉先么!」自嘲一笑,劉平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對張綉、周倉說道:「張綉……周倉」
「主公莫要再說!」如同剛才劉平喝斷周倉一樣,眼下是周倉喝斷了劉平。
微微一笑,張綉撥了撥頭盔,笑著說道:「主公,此次我等不會從命的!」
「愚蠢!」劉平怒罵一聲。
「說什麼都好……」周倉笑嘻嘻說道。
「我亦是如此!」張綉揮刀將面前袁軍逼退,口中笑道。
我一死,袁紹殺入兗、豫兩州,劉家如何會倖免?
若是叫基業折在我劉天機手中,我……
「天機……」見劉平仍要說話,張綉凝聲說道:「我等身為劉家男兒,又豈會苟且偷生,不若轟轟烈烈戰他一場,或許可留名青史!」
「說得好,男兒自然轟轟烈烈,生亦如此,死亦如此!」周倉大笑道。
「主公對許褚有知遇之恩,就算是死,我許褚亦要跟隨主公左右!」不知何時殺至此地的許褚亦瓮聲瓮氣說道。
「你們……」低了低頭,將感情深埋在心中,劉平深深吸了口氣,眼神一凜,低喝說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是死,也不能叫袁紹好過!」
「喔!」
……
「劉軍敗了!」沮授笑呵呵地望了一眼袁紹。
「唔!」袁紹點點頭,滿臉大喜之色,出聲贊道:「士元竟可算得天象,真乃匪夷所思啊!」
「呵呵,主公過獎了!」龐統亦是心中喜悅,聞言謙遜說道:「劉軍雖大軍潰敗,不過未得勝之前,主公仍需謹慎……」
不過他雖這麼說,心中卻不這麼想……也是,劉軍敗局已定嘛!
司馬懿……龐統暗暗冷笑一句。
「咦?」忽然,沮授面上有了凝重,喃喃說道:「劉軍主旗怎麼上前了?」
「什麼?」袁紹還未從大喜中回過神來。
「劉軍……」喃喃說了一句,沮授雙眉緊皺,凝聲說道:「那些潰軍怎麼又殺上來了?怎麼回事?」
「什麼?」龐統面色微變,望了一眼戰場。
果然,正如沮授說的,劉軍那些原本先後潰逃的士卒,竟然又集結陣勢再次殺了過來,而且,在那軍中,那桿『劉』字主旗分外顯眼。
不過,龐統注視的倒不是那桿『劉』字主旗,而是在那主旗一側,那桿略小一些旗幟,幾乎與主旗一個模樣,上書一個『司』字……司馬懿?
事到如今?
就算是你親自上前,又能怎樣?
這種處境仍能叫集結那些潰軍再度反殺而來,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但是……需知,天命不可違!
劉軍大敗,此事已成定論!
若是你死於此處,哼!正合我意!
等等,劉軍的攻勢怎麼……
「風停了?」沮授伸出手掌有些愕然。
「風……」剛說了一個字,大風再次,然而龐統的面色卻是驟變,猛地轉首望向陣中旗幟,竟是瞪直了眼。
風……風向變了?
怎麼可能?!
忽然一陣巨風吹來,灌了龐統一嘴的塵土。
真的……東南風?
秋季東南風?開什麼玩笑?!
剛才明明還是西北風……
「嗒……」
臉上忽然感覺一絲冰涼,龐統下意識一抹,卻感覺有些濕潤。
這是……水?
哪裡來的水?
難道是……不可能!
猛地抬頭,正巧一滴雨水滴落龐統眼中,叫他一陣難受。
但是更難受的,卻是龐統的心……怎麼可能?
今日只有西北風,哪來的雨?
「嗒嗒……」
「嗒嗒嗒嗒……」
似乎是不給龐統絲毫迴旋的餘地,僅僅一瞬間,天降暴雨,而同時,袁軍那最後的數千騎兵已提到了最高速度……
「士元!士元!」袁紹也慌了,死命地叫著龐統。
但是龐統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他。
「怎麼可能……」渾身被淋得透濕,龐統一臉的渾渾噩噩。
「轟!」
一聲巨響,一道電光橫貫天際……
古人云,樂極生悲,說的恐怕就是袁紹與龐統了……前後不過短短一刻功夫,龐統就歷經了大喜大悲,就算是不信天命的他,也不禁暗暗發問,當真是天意么?
不管怎麼說,這大風、這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彷彿是人為的……
就算是人為的,恐怕也達不到這種地步。
如今看來,方才的西北風,似乎像是誘敵一般,將龐統、袁紹以及麾下袁軍將士的戒心打消,讓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劉軍敗局已定,還能有什麼作為?
就像劉平在後世玩遊戲時那樣:大局已定,還用操么?A過去就是了!
方才袁紹、龐統也是這樣這位,勝券在握,還需要再指揮么?剩下的,儘管叫麾下將士隨軍掩殺就是。
然而,似乎是老天開了一個玩笑,不,這已經算不上是玩笑了,而是算計!
而且十分詭異的,這次算計實在是太過精妙,比之上次天降暴雨救了劉平,有過之而無不及!
「敗了……」似曾相識的一句話,但是其中的含義,卻大大不同。
死死地拽著拳頭,龐統有太多的不甘心。
真的是……天意使然么?
該死!
……驟然轉換風向,不光是袁軍大亂,就連抱著死志戰鬥的劉軍,也不免有了几絲慌亂。
這風……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念頭僅僅在劉軍腦海中一閃,隨即他們便笑了。
惡狠狠地望著面前的袁軍,望著他們眯著眼睛惶恐得望向四周,劉軍笑了。
方才……你們殺得很盡興嘛!
唔?
「殺!」沒有人下令,因為劉軍之中的將領此刻也是六神無主,被這詭異的天象驚得四下張望,而劉軍士卒中,齊齊爆發出一陣大喝,幾乎掩蓋了天邊的轟雷。
血紅的雙目,猙獰的表情,緊握手中兵刃,惡狠狠地朝面前的袁軍招呼,隨後便是一陣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可想而知,方才這些劉軍將士們是多麼得憋屈!
原本幾乎快要反殺到袁軍中陣,卻不想遇到這等天災,連敵人的面孔還沒望見,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這是多麼的憋屈!
……縱觀天下,哪支軍隊敢在我劉軍面前自詡英勇過人?
馬騰的西涼軍?劉表的荊州軍?張白騎的白波黃巾?還是早前公孫瓚的幽州軍?
除了益州、漢中、江東還未與劉軍有過真正交鋒,其餘的,都被劉軍踏在腳下,如今袁軍,亦是如此!
延津大敗?那是大敗么?那幾乎可以說是大勝!
我八萬劉軍對陣五十餘袁軍,殲敵二十餘萬,誰敢說我劉軍敗北?!
若不是袁紹祭出了一支奇兵,恐怕我八萬劉軍男兒要改寫勝敗!
若是我等主公麾下兵馬再多些,袁軍……何足掛齒?
就算如今我等只有四萬人馬,就算對面的袁軍有二十萬人馬,那又如何?
我等豈會懼戰!
但是……就連上天也幫袁軍?
不甘!太過不甘!
若是不敵袁軍,我等死亦欣然!
袁軍明明不是我等對手,空有二十萬大軍,然而……被大風吹起沙塵眯了眼,耳邊聽到是同澤臨死前的最後一聲怒吼,包含著濃濃的不甘……這等死法……這等死法!
與眾多劉兵一樣,陳二狗心中迷茫了。
望著那些潰逃的劉兵,緩緩舉刀……但是終究未能落下……
「二狗,快逃!」與陳二狗同鄉的趙伯長殺到他身旁,低聲喊道。
「逃?」陳二狗不可思議地望了一眼趙伯長。
頓時,趙伯長露出一臉的漲紅之色,拎著陳二狗胸前鎧甲愧怒吼道:「你想死在這裡么?我軍……我軍敗了!」
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入眼的,是紛紛先後逃竄的戰友。
「大戟士那些怪物殺來了,快走!」趙伯長拽著陳二狗想拉著他往後逃竄,口中急聲喝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哥……」陳二狗揮手將趙伯長的大手甩開,沉聲說道:「你走吧!」
「你……」趙伯長眼神微變,猶豫一下,怒聲吼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能起什麼作用?你明不明白袁軍大舉殺來了?那些大戟士……」
「我明白!」陳二狗點點頭淡淡應了一聲,撫了撫手中長槍,感受著肩膀傳來的、不斷被后逃的戰友撞到的微痛,苦笑說道,「但是我更明白,若是現在逃了,愧對家中那百畝良田,愧對軍優厚的糧餉……家中老父恐怕會氣得不成樣子……知道么,趙哥,家裡在為我準備婚事,是當初村子里河對岸那戶人家的女兒,半年前遷到了許都……」
「那個老鐵匠?」莫名的,趙伯長心中漸漸平靜了下來。
「是啊……」說起此事,陳二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幾許漲紅,擾擾頭說道:「那女的還挺漂亮哩……」
說罷,望了一眼那越來越近的大戟士,以及附近眾多袁兵,沉聲說道:「這在以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人,不能忘本啊!」
「……」只見趙伯長臉上閃過一陣青白之色,忽然惡狠狠地給了陳二狗一記後腦勺,怒聲喝道:「老子什麼時候淪落到叫你小子來教訓了?不就是死么?怕甚!」
有些畏懼望著趙伯長的眼神,陳二狗撓撓頭,訕訕說道:「這些就是家中老父往日說的……」
「哼!」哼了一聲,趙伯長深深吸了口氣,惡狠狠說道:「記住!老子還沒淪落到叫你小子教訓……等下自己小心點,就跟在我身後,要是扛不住了,就喊我!記下沒?」
「恩!」陳二狗點點頭,雖同為伯長,但是論起武器,恐怕十個自己也不是趙哥的對手。
拍了拍陳二狗的肩膀,趙伯長轉身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戟士,低聲說道:「要是……要是我……恩,家裡那老頭,就拜託你了……」
「趙哥?」陳二狗一臉驚愕。
「你還年輕,白白送死,不值得……」搖搖頭說了一句,見陳二狗張口欲言,趙伯長大喝道:「袁紹來了,小心!」
「諾!」下意識地喊了一句,陳二狗這才想起方才自己想說什麼,正再欲開口時,卻發現他眼中的趙哥已經殺過去了。
原本以為大戟士一上前,便可結束戰事的袁軍士卒,有些驚奇了。
在大半劉軍向後潰逃之時,這裡竟然仍有數千人死戰不退,頂著大風,眯著眼睛與己方作戰?
他們不明白勝敗已判么?
「鏘!」狠狠將長槍刺向那些由精鐵打造的怪物,結果卻是震麻了自己手臂,而對方,竟是絲毫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