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認親
司馬懿應該是這麼想的。
不過,亦要戒備司馬懿亡我軍之心不死,傳聞其帳下有支輕騎,號為虎豹騎,軍中人人有百夫長實力,當初力挫袁紹兩萬烏桓騎兵,不可小覷。虎豹騎最擅長途追襲,若是被他們追上,我等區區數百人,唯有死路一條,盼關將軍、張將軍在天明之前尋回主母、我等早早啟程……」
「唔!」劉備點點頭,自嘲說道:「但願如此……」
或許真是天不絕劉備,這邊天色仍未日出,那邊關羽、張飛卻已尋回了劉備妻兒,吳夫人、以及劉備之子,阿斗。
聽聞吳夫人將途中遇到司馬懿一事如實說出,直聽得劉備驚嘆不已。
「尚書真乃賢士!」抱過阿斗,劉備微嘆說道:「若是換做劉軍之中任何一名將領,此子十有八九……唉!」
然而諸葛亮卻感覺有些蹊蹺之處,皺眉對吳夫人說道:「夫人,恕亮冒昧,夫人可曾提及身份?」
吳夫人搖搖頭,輕聲說道:「妾身初見,便認為非是尋常百姓,如何敢提及身份,可是那人卻一語道出,妾身亦是心感疑惑。」
「或許是馬車露出了破綻吧!」孫乾微思片刻說道。
「蹊蹺?」孫乾有些不解。
「亮有種感覺。」望了眼孫乾,諸葛亮皺眉說道:「火燒新野也好,隨後我等投樊城也好,好似我等心思,都逃不過他算計……」
「呵呵。」孫乾搖搖頭,苦笑說道:「我等兵敗新野,襄陽無法投身,唯有投江陵,如此一推算,司馬懿自然知我等行路,有何蹊蹺可言?」
「不不不,亮並非這個意思。」搖搖頭,諸葛亮喃喃說道:「只是有種事事被他掌握在手的感覺?呼!罷了罷了,或許是亮有些疲倦了……」
那邊劉備安撫罷妻兒,轉身對諸葛亮問道:「軍師,事不宜遲,我等先行趕路吧?」
「唔!」諸葛亮點點頭,取出行軍圖,深深望了數眼,忽然心中一動,轉身對孫乾說道:「孫乾,依亮推算,司馬懿恐怕不會就此罷休,勞孫乾先行一步,日夜趕去江陵,向劉琦公子求援,我等於此地匯合!」說著,諸葛亮在行軍圖上指了一處。
「這裡是……」孫乾望了望,有些狐疑地抬頭望著諸葛亮:「長坂坡?」
「恩!」
不說劉備、諸葛亮等人猶在商議路程,襄陽城外,卻已匯聚了不少樊城百姓。
眾多百姓堵在城門之外,堵得水泄不通,隨後,劉軍先鋒大將曹性率五萬劉軍渡江,眾目睽睽之下,在襄陽城外三十里處紮營。
頓時襄陽人心大亂,城門緊閉,無數荊州兵湧上城防,戰戰兢兢,唯空劉軍攻城,一眼望去,儘是備戰景象。
作為襄陽如今半個主人,蔡瑁顯然是悠然自得,在府上宴請鍾會,兩人喝酒閑聊,不似外邊緊張。
「來得好快啊!」舉著酒盞,蔡瑁輕笑道:「昨日尚書還在圍樊城,今日先鋒大將劉便已到了襄陽城外,請!」
「請!」舉杯抿了一口,鍾會哂笑說道:「尚書此意,無非是助將軍順利掌握襄陽,在下不曾歸去,其中含義尚書自然明白,是故遣一軍先行至襄陽,助將軍震懾宵小!」
「哈哈!」蔡瑁哈哈一笑,點頭附和說道:「尚書深謀遠慮,先生不知,前幾日襄陽城中還有些傢伙揚言竭力抗劉,末將苦勸不從,今日劉將軍率軍一到,哈哈,先生可知如何?」
「雖不中,亦差之不遠!」鍾會淡笑一聲,心中暗暗冷笑道,主帥心思投敵,將領幾無戰心,荊襄如何能保?
可惜劉景升、可悲劉景升!
「那麼眼下……」放下手中酒盞,蔡瑁面色一正,低聲問道:「不知尚書何時到襄陽?末將又如何……那個,如何……」
「將軍放心,」鍾會微微一笑,已有所指說道:「尚書素來仁義,襄陽乃重城,城中百姓數十萬,如此城池,開戰之前,尚書必會親至城下,呼主將通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到時候,將軍顧及城中百姓,不欲襄陽生靈塗炭,是故舉城而降,荊襄百姓,必感將軍仁義!」
「豈敢豈敢,哈哈,喝酒喝酒!」
「呵呵,將軍請!」
「先生請!」
建安四年五月十二日,司馬懿一面發捷報至許都,叫劉平遣將守宛城,調回宛城之中的徐晃,一面留張綉守樊城,率麾下十餘萬兵馬於襄陽城外,與曹性匯合。
其外,司馬懿又發報許都,調張遼、甘寧、張頜三員猛將至荊州,劉平應允,當即發報至小沛、中牟等地,命三將於十日內趕往荊州。
建安四年五月十三日,司馬懿率近二十萬兵馬圍襄陽,於城下呼蔡瑁出面,『勸』其投降,蔡瑁『猶豫』一下,與城內眾將『商議』。
除一批老將食死不降外,其餘將領皆唯蔡瑁馬首是瞻。
建安四年五月十五日,蔡瑁以劉表次子劉琮名義,遣人至劉營,願開城而降。
至此,襄陽二十萬兵馬,未曾一戰,便已卸甲……
「這便是襄陽城啊!」
率軍至襄陽城下,望著那城牆、那護城河,只要城中荊州兵上下一心,竭力奮戰,司馬懿自思沒把握在一個月之內攻克此城。
然而眼下……
「呵呵。」身旁賈詡撫須笑道:「襄陽兵馬不下於我等,蔡瑁不曾一戰卻欲出城投降,嘿!尚書不戰而屈人之兵,日後必成佳話啊!」
「嘿!」司馬懿微微一笑,正色說道:「即便襄陽拿下,劉備仍在逃亡之中,莫要懈怠啊,文和!」
「尚書所言極是!」賈詡低了低頭,拱手說道:「不過依在下之見,此刻劉備身旁百姓幾乎已無,只要被劉純將軍虎豹騎追上,大可放手廝殺,劉備……必死無疑!」
「但願如此吧!」司馬懿輕嘆一聲,放眼望著襄陽,只見襄陽城門徐徐打開,有一人領著一個孩童走出城門,想來便是蔡瑁與劉琮無疑。
踏著弔橋走過護城河,蔡瑁望見十餘萬劉軍陣前,有一人身穿儒衫,跨馬而坐,急忙領著劉琮上前,大呼拜道:「蔡瑁見過司馬尚書!」
他身旁劉琮有些畏懼地躲在舅父身後,偷眼望著司馬懿。
「琮兒,此乃尚書,快快行禮!」蔡瑁有些著急得說道。
「不必如此!」司馬懿輕笑一聲,翻身下馬,拱手笑道:「將軍顧及大局,免去襄陽一場大劫,保全城中百姓,請受在下一拜!」
「豈敢豈敢。」蔡瑁連忙側身閃開,抱拳說道:「若論仁義,尚書才是,末將斷斷受不得尚書此拜,說起來,末將還需喚丞相一聲姑父……」
「哈?」正低頭望著劉琮的司馬懿懵然抬頭,莫名其妙說道:「蔡將軍方才說什麼?」
「姑父?」不離司馬懿半步的賈詡有些好笑地打量蔡瑁的年紀,明顯蔡瑁比司馬懿大了十歲有餘。
「這個……」似乎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起此事,蔡瑁也有些尷尬,猶豫一下,抬手說道:「蔡瑁已在府中備好酒席,若是尚書不棄……」
「哪裡哪裡。」司馬懿摸摸劉琮腦袋,笑著說道:「請!」
「請!」蔡瑁抬手一禮。
見司馬懿就這麼入城,賈詡咳嗽一聲,提醒說道:「尚書,麾下將士如何處之?」
似乎是明白了賈詡的意思,蔡瑁急忙說道:「尚書,城南有一營寨,末將已命將士卸甲以待尚書大軍至,不妨叫尚書麾下將士,入營歇息,哦,還有,近日城防將士勞苦不堪,末將已命將士卸甲歸營,至於襄陽城防,恐怕要勞尚書麾下將士了……慚愧慚愧!」
蔡瑁一席話將司馬懿與賈詡說得一愣一愣,這做得也太徹底了吧?
不理解蔡瑁為何這般信任自己等人,司馬懿疑惑說道:「將軍如此信任在下,到是叫在下有些……有些難以理解。」
低了低頭,蔡瑁笑著說道:「尚書仁義備至,說一不二,天下名傳,再者,蔡瑁……啊不,我蔡家或許與丞相有些淵源呢,此事說來話長,尚書不若先叫部分將士入城,此事我等入城再說不遲!」
「恩!」點點頭,司馬懿一揮手,當即吩咐朱靈、路昭率軍入城,接手襄陽城防,曹性率大軍入駐襄陽城外軍營,收編荊州軍。
「記住在下對爾等說的,但凡發現擾民之舉,不問大小,斬!」
「諾!」朱靈、路昭抱拳一禮,當即率軍入城。
「尚書真乃仁義之士。」蔡瑁抱抱拳,恭敬說道:「請!」
「請!」
即日,司馬懿取襄陽,按早前約定,上表許都封劉琮為荊州刺史,蔡瑁為水軍大都督,襄陽大小將領,一概封賞。
另外,司馬懿犒賞三軍,令曹性徐徐收編襄陽兵馬,襄陽二十萬兵馬,改姓劉矣!
除了劉備未除,司馬懿稍稍有些遺憾之外,此行能兵不血刃,拿下荊襄,實在是可喜可賀。
而蔡瑁自是最善察言觀色,見司馬懿有些興緻,當即大設宴席,宴請劉軍將領,以及襄陽降將。
對此,賈詡認為,眼下初取襄陽,還是要謹慎為上!
不過司馬懿則認為,一通宴席,或許能拉攏劉軍將領與襄陽降將之間的關係呢?
或許,對於將領們來說,酒水,當真能拉攏兩者關係呢……
當然了,司馬懿自然不會忘記叫朱靈嚴加戒備,以及嚴令曹性醉酒,這傢伙酒品不是太好……
相對於其他將領,司馬懿的席位自然是蔡府內室之中,身旁唯有賈詡、陳到、司馬懿三人,而蔡瑁一方,也僅僅叫蔡仲、蔡和作陪而已。
席間,司馬懿也曾見過劉表妻室,蔡夫人,感覺此女溫文賢淑,稱得上是大家閨秀,並不像是什麼惡毒女子,所求也僅僅是叫其子劉琮日後能繼承其父基業,衣食無憂而已。
對於蔡夫人所求,司馬懿一一應允,只要荊州能歸順,區區一個荊州刺史虛名,又有什麼呢?
只要蔡瑁等人會做人,像并州刺史張燕一樣,甘願為劉平帳下,些許權利,算不了什麼的,就算換做劉平,同樣如此。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自己勢力夠強,不怕麾下造次;倘若麾下造次,則只能怪自己勢力仍不夠強勢,無法滿足麾下所求!
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
除去個別人外,大多人心中都有各自的追求,只要能滿足他們,他們又如何會造次?
不過,要是野心太大,不要駕馭的話……
呵呵!恐怕就只能像賈詡說的那樣了,殺之立威!
當然了,不到最後關頭,司馬懿是儘可能不想這麼做,殺一人,那麼那人背後親眷、至交自然與自己為敵,便是為自己樹立了數倍、乃至數十倍的敵人,何其不智!
儘可能的,司馬懿仍希望收人心,繼而收天下!
是故,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
「令郎之事,還請蔡夫人安心,在下已上表許都,不日便有赦命傳達!」
「多謝,多謝!」得司馬懿親口應允,蔡夫人微微鬆了口氣,起身為司馬懿滿上一杯。
司馬懿愣了愣,急忙說道:「豈敢勞蔡夫人如此,不敢當!」
「哪裡:」蔡夫人微微一禮,望了一眼蔡瑁,蔡瑁當即會意,抱拳笑道:「尚書當得起,末將方才在城外不是已經說起過么,若論輩分,我等還需喚丞相一聲姑父……」
「……」司馬懿張張嘴,不明所以地望著蔡瑁。
見司馬懿一臉不解,蔡瑁輕聲說道:「敢問尚書,丞相可是娶了蔡中郎千金?」
「蔡中郎千金?蔡琰?」司馬懿愣愣得點點頭。
「尚書或許不知。」蔡瑁苦笑說道:「蔡中郎出身陳留蔡家,與荊州蔡家同出一支,此事,只有我蔡家族譜記載,做不得假,若是論起來,我等得喚一聲叔公,同理,我等自然也要喚丞相一聲姑父……」
這蔡瑁不簡單啊!賈詡眼神一亮,深深打量著蔡瑁暗暗點頭。
別的不說,單說此人察言觀色,善於做人,便是不簡單,不說他口中話語幾分是真,單論其當真將『姑父』二字叫出口,用親情將其蔡家與尚書關係拉近,便足以證明此人城府頗深!
隨後,只要獲取尚書二夫人信任,這荊州蔡家,日後自然暢行無阻,前途無量啊!
能屈能伸,非是梟雄,便是小人,前者當殺,後者當用!
這蔡瑁……自然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