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又見禰衡
「呵,主公請!」
「仲達請!」
二人當即入城,司馬懿喚來蔡瑁、蒯良、蒯越等荊州重臣,一一向劉平介紹。
劉平見司馬懿已全權將荊州掌握,心中更是大喜,當即命人於刺史府邸設宴,宴請荊州文武將領,更喚來曹性、劉純、朱靈、路昭等將,另外,張頜、張遼、甘寧如今亦至襄陽,劉平一併喚來。
酒直半酣,為討好劉平,蔡瑁還命府中舞女起舞助興,沒想到這邊剛一起舞,那邊劉平面色卻是一沉,驚得蔡瑁有些不明所以。
唉!知劉平底細的司馬懿微微一嘆,低聲喚來蔡瑁說道:「劉公不喜歌舞,且叫此些女子退下吧。」
「是!」蔡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望著那些女子低頭退下,劉平舉著酒杯,微嘆一聲,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妻妾來鶯兒麗影,原本心中暢快,頓時消融。
這下蔡瑁就有些著急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原本是欲討好劉平,竟會因此惹來劉平不快,心中著急之下,卻見堂外有一人徐徐步入,一臉哂笑對劉平說道:「聽聞君王一怒,血流百里,今日未免我荊州百姓蒙難,在下為劉公獻上一曲,以博一笑,如何?」
此乃何人?蔡瑁與其弟蔡和、蔡仲對視一眼,面色大變。
蠢材!即便知曉劉公所欲,也莫要說出來啊……尤其是用這種語氣!
頓時堂內寂靜一片,就連蒯良、蒯越亦是皺眉望著那人。
「君王一怒,血流百里?」劉平愣了愣,望著站在堂中那人,淡笑說道:「你是諷刺我劉平有篡位之心,還是諷刺我劉平乃暴虐之人?」
頓時堂中眾人低頭暗暗咽了咽唾沫。
沒想到那人面色自若,泰然說道:「在下人小言微,不足掛齒,劉公如何以為,才是首重!」
「嘿!」劉平輕笑一聲,舉杯說道:「伶牙俐齒,有某人幾分風範!」
劉平話音剛落,他口中的某人翻了翻白眼,饒有興緻地望著堂中那人,畢竟,隨著劉平威嚴愈來愈重,敢這麼對劉平出言諷刺的,恐怕世上屈指可數。
似乎是起了幾分興緻,劉平望著那人恐嚇說道:「你何人耶?敢這麼對本丞相說話?!」
頓時,堂中百餘人,皆將視線放在那人身上,卻見那人面色不變,安然自得說道:「若是在下不曾看錯,在下乃是正與劉公說話,若是在下不曾記錯,那麼在下便是在下!」
「嘿!有意思!」劉平一口將杯中酒水飲盡,饒有興緻地望著那人,那人亦是直眼望著劉平。
見那人身穿下人服飾,司馬懿轉身喚來蔡瑁問道:「此人談吐不凡,德珪可知底細?」
「這……」蔡瑁有些為難地皺皺眉,忽然想起一人,低聲驚呼道:「莫非是……禰正平!」
「禰正平?」司馬懿有些略微驚訝的看著他
「便是曾經觸怒過瑁舊主劉荊州的禰衡、禰正平!」蔡瑁心下肯定,驚得滿頭大汗,唯恐那人觸怒劉平。
禰……衡?
劉平也是微微的驚訝了一番。
禰衡,狂士也!
自古以來,有才之士,恃才傲物,正是世間大多數文人的癖姓。
只有具有同樣才華的人,才能被文人們所接納,反之,若是武人,那麼等待他們的,不過是冷眼、嘲諷罷了,這也是自古以來,文、武交惡的原因所在。
自古以來,狂士屢見不鮮,或是自詡才識超群、目中無人,或是因此自顯、上達天聽,或是仕途受挫、自暴自棄……
一言難盡!
然而,眼前的禰衡,又屬於那一類呢?
「這傢伙……」蔡瑁面色一沉,低聲對司馬懿說道:「尚書,是否……」
「不必不必。」微微一笑,司馬懿叫蔡瑁在身旁坐下,低聲說道:「靜觀其變,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是!」
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司馬懿饒有興緻地望著堂中那人,然而他卻是忘了一件事……
取過酒壺自斟一杯,劉平瞥了一眼禰衡,淡淡說道:「本丞相在此設宴,你無端前來擾亂,膽子倒是不小……」
「劉公說的哪裡話。」只見禰衡面色自若,拱手淡然說道:「劉公抬手,四海拜服;劉公頓足,天下震亂矣!試問區區在下,何敢擾劉公興緻?在下方才便說,在下此來,不過是獻上詩曲一首,博劉公一笑罷了!」
「嘿!」劉平聞言輕哼一聲,指著堂中諸多文官說道:「擺著在座諸位賢良,你言欲獻詩曲一首?你區區一小廝?」
「難不成昔日之敗,今日亦來否?」
「哈哈哈!」曹性放聲大笑,有了此人開頭,堂中眾人皆是大笑不止,便是司馬懿臉上,皆不免露出幾分笑意。
也不怪司馬懿如此,實在是一身下人小廝服飾的禰衡所說的話,缺乏說服姓。
更別說蔡瑁、蔡仲、蔡和連連冷笑。
「諸位賢良?」在鬨堂大小聲中,禰衡懶洋洋地左右一望,顧自說道:「此處何謂有人耶?在下為何不曾見到?」
「……」頓時堂中笑聲一遏,眾人、尤其是在座文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禰衡,面色不善。
而劉平亦是一臉愕然,用難以表述的眼神望著禰衡,皺眉說道:「此處……無人?」
「嘿!」禰衡冷笑一聲,負背雙手,長嘆說道:「此處?哼!天地雖廣,奈何無一人耶!」
「放肆!」蒯良難以忍受,拍案而起,卻見禰衡望也不望自己,尷尬之餘,心中更是慍怒。
「兄長稍安勿躁!」相比於其兄,蒯越顯然是更具城府,雖心中亦是厭惡禰衡,面上卻毫無異樣。
「哈哈哈!」聽聞禰衡所言,劉平哈哈大笑,拍案喝道:「天下無人,天下無人,哈哈!有意思……擺著此處諸多文武俊才,你卻言天下無人?好膽!」
「哦?」禰衡無視在場諸多冷笑、嘲諷、謾罵,淡淡說道:「劉公言此處有人?在下願聞其詳!」
「……」劉平皺皺眉,低喝說道:「不說本丞相麾下,單論荊州俊才,眾人才華豈會不及你區區一小廝?子柔、異度更是劉荊州生先所重,大才也!」
劉平一通話,叫荊州文官心中自是受用,然而禰衡卻冷笑道:「蒯良、蒯越?蒯良剛愎自用、自視甚高,然武不能平亂,文不能治國,庸才也!蒯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沽名釣譽,難副其實,愚才也!」
「你!」禰衡一席話直說得蒯良、蒯越面色漲紅、氣得渾身顫抖不已,正欲說話,卻見禰衡四下一望,冷笑說道:「受人恩澤,不思回報,卻為一己榮華,出賣先主基業,如此無君無主之輩,可謂人否?」
荊州眾人面色大變,雖心中氣悶不已,卻當真是啞口無言。
「混賬!」蔡瑁聽得心中火氣,卻想起剛才司馬懿說的,『靜觀其變』,遂強自忍下。
見到眾位荊州文官被禰衡一席話說得面紅耳赤,劉平倒是有些好笑。
雖說能兵不血刃拿下荊州,劉平自然是歡喜無限,但是同樣的,劉平也有些看不起這些劉表生前的荊州舊臣。
今日能背劉投劉,以求榮華,他日同樣背劉投敵……不足以託付大事!
「黃口孺子,豈敢過問國家大事?」環視一眼荊州文武官員,劉平安撫說道:「劉某平亂,荊州諸位遵從大義歸順,利國利民,此乃善舉!豈是你口中說得那般?」
「嘿!」似乎是看穿了劉平的心思,禰衡哂笑一聲,神情很是輕蔑,對此,劉平有些不渝,皺眉說道:「那麼不論荊州,本丞相麾下人才濟濟,武將英勇善戰、皆當世英雄,文臣治國有方,乃世間俊才,可謂有人否?」
禰衡聳聳肩,徐徐說道:「願聞其詳!」
「哼!」望著禰衡那副妄自尊大的面容,劉平面色一沉,凝聲說道:「吾帳下魯肅、荀攸、賈詡、陳宮,機深智遠,雖蕭何、陳平不及也。張遼、許褚、徐晃、甘寧,勇不可當,雖岑彭、馬武不及也。呂虔、鍾繇為從事,張頜為先鋒;曹性天下奇才,世間福將,安得無人?」
「哈哈哈!」禰衡哈哈大笑,拱手嘲諷道:「劉公言差矣!此等人物,我皆識之:魯肅可使弔喪問疾,荀攸可使看墳守墓,陳宮可使關門閉戶,賈詡可使白詞念賦,張遼可使擊鼓鳴金,許褚可使牧牛放馬,甘寧可使取狀讀招,徐晃可使傳書送檄,呂虔可使磨刀鑄劍,鍾繇可使飲酒食糟,張頜可使負版築牆,徐晃可使屠豬殺狗;曹性稱為常敗將軍,張綉呼為無能太守……」
「好膽!」還不待劉平說話,曹性拍案而起,把劍相向,口中怒聲喝道:「辱我太甚,看劍!」
話音剛落,曹性正欲上前,卻感覺有有人按住了自己肩膀,回頭一看,正是陳到。
見此,劉平眼睛一亮,指著陳到急聲說道,「我有大將陳叔至,百萬軍中取敵將頭顱猶如探囊取物,如何?」
禰衡冷冷一笑,瞥了一眼陳到,淡淡說道:「陳到可做出行護衛,侍候在旁,堪堪稱職!」
「……」陳到眼神一凜,深深望了一眼禰衡,死死拉著曹性復身入座,不發一語,其餘劉將,皆對禰衡怒目而視,堂中氣氛,一時間很是壓抑。
「那……那……」劉平左右一望,忽然望見一臉看好戲的司馬懿,指著他急言說道:「那他!」
蔡瑁眨眨眼,望了望劉平,又望了望司馬懿,心中若有所思。
相比於蔡瑁,司馬懿是完全愣住了,額……自己貌似也不似旁外之人啊……只見禰衡斜著腦袋望了司馬懿半響,忽然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叫司馬懿心中一涼。
「司馬懿者,白面書生也,行事匪夷所思,時而迂腐自誤、時而優柔寡斷,姓格懶散,荒廢政務,貪戀女色;大事昏昧、小事懈怠……哼!若是生於盛世,做一縣令,倒也可保一地無恙!」
「白……白面……」司馬懿原本笑意早已僵在臉上,白面=白臉……小白臉……而劉平,亦是滿臉震驚,口中喃喃自語:「縣……縣令……」
自己最為倚重,封為尚書的……縣令?
一時間,堂內冷場了,堂內諸將,皆一臉不敢相信地望著禰衡,尤其是眾多劉將,早已愕然獃滯了。
「放肆!」隨著曹性一聲暴吼,頓時有周倉、張遼、徐晃、等十餘名劉平麾下大將拍案而已,虛握腰間佩劍,雙目帶火地瞪著禰衡,就連沉默不語的陳到,眼中亦是多了幾分殺意。
然而禰衡卻無任何懼色,環視一眼四周,淡淡說道:「……除去以上所述,其餘皆是衣架、飯囊、酒桶、肉袋耳!」
「好個狂徒!」劉平面色深沉地叫人畏懼,氣得語調有些顫抖。
「哈哈哈!」就當曹性、周倉、劉純等人黑著臉起身,正欲拔劍將那狂徒斬殺時,忽然堂中傳來一陣大笑。
劉平更是氣怒,猛一轉頭,卻見那捧腹大笑的正是司馬懿,心中頓時愕然,堂內眾人,更是一頭霧水。
禰衡有些詫異地望著大笑不止的司馬懿,因為他聽得出,這笑聲,無絲毫火氣,顯然不是所謂的『氣急反笑』……
感情你在意的是這個?鍾會一臉的不可思議。
既然知道流言可畏,我說了這麼多,你只單單在意這個?禰衡一時間有些看不透司馬懿,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有些木訥地點點頭。
咳!從某種角度說,司馬懿確實可謂是深謀遠慮……
方才眾人震怒的表情,絲毫不出乎禰衡意料,不過司馬懿卻叫他有些意外。
畢竟如今,司馬懿作為大漢尚書,名傳諸州,鮮有人不知,按常理來說,越是名望高者,自然是越愛惜羽翼,然而此人,卻絲毫不在意……
額,也不能說是毫不在意,至少他還是……
不管是當初劉表也好,眼下劉平及麾下文武也好,那種心中瘡疤被揭破時的醜態,叫禰衡有些神往不已。
不管這些人平日里是多麼的道貌岸然,然而一旦心中醜事被揭發,那種令人可笑的、不齒的作態……
然而眼下這人……
原本還以為這傢伙會氣得不成樣子呢……
作為大漢尚書、朝廷重臣……
凝神望著司馬懿,禰衡不禁感到有些受挫,心中難免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