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傷兵
宛城的大火已經被奪城的郡兵撲滅。
秦頡躊躇滿志，因為他率領郡卒成功收復可宛城。這其中當然也有長沙郡尉孫堅和常山太守趙翔的功勞。
但他在派往洛陽報捷的快馬中隻字未提他們兩人。
那麼大的功勛，秦頡當然想私吞。他覬覦南陽太守的位置可是很久了。
只是世間哪有不漏風的牆。孫堅和趙翔很快便知道了秦頡做的齷蹉事情。
孫堅攜家將冒死潛入城中放火作亂。此刻知道秦頡那老匹夫敢如此對待自己，孫堅眼中閃過狠厲便想提刀剁翻那廝。
孫堅的家將趕緊攔住了他。
那秦頡可是南陽郡長，更是被皇甫嵩臨時任命的統領荊州郡兵的統帥。
孫堅真要把秦頡砍了，那這輩子也算是完了。必定連其親族都要被大漢朝廷緝殺。此時的大漢，依舊在大部分人心中有著很高威望。
孫堅被其黃蓋等人勸阻，卻是狠狠將刀砍在案几上。將案幾的一角狠狠砍掉。憤聲罵到:「秦頡老匹夫！某孫文台與你誓不兩立！！」
趙翔此刻卻是沒有那麼多想法，他只是默默的聆聽完薛歌的彙報。
然後淡淡說道:「沒有便沒有吧，我們即刻動身，回常山。」
就在此時，褚貢的親兵隊長牛溪卻是走進營帳。牛溪的傷勢早已好了。先前的大戰，趙翔卻沒有讓其參加。
牛溪拱手行禮:「趙將軍傳喚牛某有何吩咐？」
趙翔看著眼前的牛溪，眼底閃過一絲可惜。隨即輕聲道:「牛飛灰，我這裡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完成了這件事，你我便各不相欠。以後，你可以去照顧你的少主了。」
牛溪聞言，眼中閃過堅決:「還請將軍吩咐！刀山火海！溪——在所不辭！」
趙翔的中指輕輕扣擊著案幾:「不是什麼要命的差事，飛灰可放寬心。」
「我軍即將開拔去常山，魏和將軍的遺子卻還在義陽，叫做魏延。你此行的目的，便是護送魏延及其家屬到常山。只是軍中士卒多已疲累倦戰，某隻能給你兩個衛士同行。怎麼樣？有問題嗎？」
牛溪抱拳行禮，言語鏗鏘的答道:「溪和少主，都是將軍所救。之後某更是從魏將軍的刀下撿回此命。此行，除非某死！否則必將魏將軍的兒子安全帶回常山！」
慶豐軍經過宛城大戰。雖然成功剿滅了數萬黃巾，但是自身的損傷也十分驚人。
三千名精悍的士卒，直接戰死一千二百人，五百人重傷。只剩下一千多人，除了四百名沒有正面廝殺的弓手，大多都帶著輕傷！
趙翔路過傷兵營，聽到其內發出的哀嚎聲。心中暗自嘆息:以慶豐軍現有的條件，卻是沒辦法帶走重傷員了。。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可能會活下來，落下殘疾。可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會因為傷勢惡化慢慢被傷痛折磨而死。
趙翔沒有辦法，醫官徐豐也沒有辦法，甚至整個大漢朝廷都沒有辦法。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亂世！
趙翔略一思索，轉身走進傷兵營。
陳蘭是南陽郡卒中的老兵了。也是慶豐軍的一個小校。但此刻，他和身邊的大部分人身份相同。都是重傷員。
陳蘭昨夜在戰場上被一把鋤頭砍進了脊背。又被數把菜刀砍襲。若不是身邊的袍澤奮力保護，只怕當場便死在那戰場上。
只是這傷，卻太重了。陳蘭被送進傷兵營。他躺在床榻上，昔日明亮的年輕眸子里此刻卻充滿了死氣。
陳蘭是一個老兵，自然知道進入傷兵營會是什麼下場。
不如直接死在戰場，倒也痛快。陳蘭想到這裡，嘴角升起一絲澀意。
察覺到一個人走進營帳，陳蘭沒有在意。那人說了一句話，陳蘭沒去聽。
那人緊接著說了第二句。這次的聲音格外大，陳蘭覺得很煩。他扭過頭剛想斥罵來人。看清來人的模樣后，陳蘭的瞳孔瞬間開始放大。
一種叫希望的東西在陳蘭眼中被點燃。
來人正是趙翔。
趙翔走進營帳，頓時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皺了皺眉頭，問了一句:「此地由誰負責？」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重傷員都如同木偶，沒有動彈。或是自顧自的慘聲哀嚎。有的人雖然把目光投向趙翔，卻不帶一絲焦距。
趙翔見狀，眉頭狠狠一擰，又是厲聲喝道:「這裡的爺們兒，都不帶把的嗎？！！」
重傷員頓時喧嘩開來。一個重傷員用自己犀利的獨眼望向趙翔:「這裡的兄弟帶不帶把。將軍派兩個小娘子過來不就知道了？」
「就是！」另一個傷兵舉起獨臂，大聲符合道:「老子就算兩隻手都沒有了，卻還有第三條腿！」說罷更是向前方狠狠聳了下小腹。動作極為不堪。
營帳內響起一片鬨笑聲，短暫沖淡了死寂的氣氛。
趙翔的臉上不見一絲笑意，沉聲道:「本將還以為你們這群孬貨都死了！老子進來就只看見幾百個肉坨坨！」
聽到趙翔的言語，重傷員紛紛不再起笑。只是冷冷的盯著趙翔，眼中帶著不善，和濃烈的失望。
陳蘭躺在床上，眼中的希望之火很快熄滅了下去。
趙翔卻不管這些傷員的眼神，接著冷聲道:「某來這裡，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別在那裡裝死，都起來！老子帶你們回家！一起去常山郡！那裡，就是你們的新家！」
營帳中的傷兵紛紛動容，有一種叫做信念的種子開始迅速在他們心中發芽，長大。
「老子這一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死亡！假如有一天，老子真的快死了，我也會說最後四個字:不是今天！！」
「你們都是為老子戰鬥才負傷的，你們為老子殺敵，為老子挨刀，為老子做了那麼多事情！現在想讓老子放棄你們？休想！」
聽到這裡，已經有傷兵開始低聲抽泣。
「都起來，跟著老子回家！別再那裡婆婆媽媽的！媽的！一群喪氣鬼！老子怎麼有你們這種孬兵？！」
趙翔狠狠搖了搖頭，也是甩出兩顆晶瑩的淚珠。語氣低沉而又緩慢:
「慶豐軍，已經死了太多人了。老子只想讓你們。好好的，堅強的活下去。享受英雄應該有的待遇！」
陳蘭用盡全身的力氣坐起身，面向趙翔。眼中帶著說不明的神色。卻是厲聲喝道:「慶豐！」
大帳內的傷兵齊齊回應，其聲勢幾乎將這個營帳掀掉！
「死亡，亦或是衝鋒！！！」
面對身前幾百名眼神愈發堅定的慶豐軍傷卒。趙翔慢慢合上眼瞼，兩行清淚終於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流下。
趙翔狠狠轉過身，向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