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承杯把盞在民間
樂熹繼續說:「在王莽新始建國二年與新始建國二年年頒發的法令中,朝庭還進一步加強了對商業的限制,包括制定強制性價格標準。
在這樣的政策下,很多人被束縛在土地上,由於人口的不斷增加,其所擁有的私田便會減少,這刺激了精耕細作農業的發展。
但畢竟減少了農民的收入,更多的失地貧民開始出現。」
馬騰蹙著眉頭,問道:「難道說朝庭對下面的這種情況不了解,以致坐視不管,任由其發展下去?
你剛才說,前漢就是亡於土地兼并,由此可見其危害之大。
我們後漢目前這方面的情況也很嚴重,難道朝庭上就沒有有識之士提出這個問題並加以解決嗎?」
樂熹說:「朝庭怎麼會不知道?
那些個大臣、外戚、宦官,他們本身就是整個大漢最大的土地兼并者,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你怎能期望他們想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有識之士當然有,而且不少,他們積極向皇上建言。
朝庭為了抑制土地兼并,也發揮了宏觀調控的職能,其中就包括把公田授予貧民,、。
從漢武帝建元元年第一次授予,到元始二年的最後一次授予,《漢書》記載了十一次授地活動。
在不斷放棄園囿和其他屬於朝庭的土地后,漢朝庭似乎已經耗盡了他的土地資源。
元始二年的最後一次努力,可能預示了皇室土地授予的終結,因為在這一事件中西北的一個邊郡——安亭郡的部分土地被用於了重新安置東部地區來的饑民,而不是使用災區附近的土地。
但其政策效果如何呢?
只是短期內緩解了土地供需的衝突,最終公田通過貧民之手轉於地主,加速了地主土地所有制的發展。
當然,漢王朝打擊過土地兼并的豪強,但主要針對商賈,沒有或很少打擊一些特權集團,所以相對於枉法兼并之廣泛而言,此不過杯水車薪而已。」
樂熹見馬騰面有憂色,遂寬慰道:「土地兼并在中原內地應該說是比較嚴重,但對我河西而言,似乎並不厲害,明公且放寬心。」
樂熹說到這裡,一旁的高何奇呵呵一笑。
樂熹知道這不過是自己寬慰馬騰之言,被高何奇一笑,有點掛不住面子,遂麵皮一紅。
馬騰聽得高何奇笑聲有異,問道:「怎麼何奇兄,你有異議?」
高何奇說道:「沒有,樂熹兄說的有道理。
從整體來看,河西比之內地,土地兼并的矛盾不是非常突出。
之所以這樣,不是我們這裡此類情況少,而是被其他的因素沖淡了。
我們河西地廣人稀,有無限的土地可以開墾;人們之所以不去開墾而寧願充當佃戶,剛才那位老者已經說了其中的緣由。
再者,我們河西常住人口中,有將近一半是靠放牧為生,是以土地的問題顯得不是那麼厲害。
不過,我們僅從這個義成里就可以看出,在個別地方,土地兼并還是很嚴重的,不能不引起注意。」
「何奇兄處事方正,可謂老成之見,樂熹慚愧。」樂熹羞慚地說。
離村子越來越近,這時看到從四鄉八鄰來了不少人,行色神閑地往村裡走。
高何奇上前詢問,皆雲今日是義成里里正崔自當的五十壽辰,這些人都是來祝壽的。
馬騰失笑了,說:「真是趕早不如趕巧!走,咱們也去祝壽!」是以才有了本回開始的一幕。
有分教:
千年原上田,八百異姓主。
大地默無聲,緣何亂突骨?——
人越來越多。
馬騰這一桌,確是上席,落座的都是周圍村落的頭人里正,拉起呱來一套一套的。
馬騰慢慢聽出昧道來了,這些人不愧是村裡的頭人,個個都是大地主,最少的也在千畝以上;
交流的話題,無非是如何巧取豪奪土地,如何管理田莊里的徒附賓客,如何訓練武裝部曲家兵等等。
馬騰對這些事情心裡震驚,表面上卻是一副好奇的樣子,不時地插上一句兩句。
這些頭人里正想必都是外貌協會的成員,對馬騰給予了很大好感,說起話來倒是知無不盡。
馬騰注意到,鄰座一個人極少說話,除了喝酒吃菜,就是神態安詳地靜靜聽別人說;
被問及自己時,也不過是三言兩語輕輕帶過,別人也一般不搭理他。
馬騰於是輕聲問道:「這位大哥,我看你好安靜。你是哪裡的?」
此人也輕聲答道:「我是成漢里的司馬成。
這些人湊在一起,整天就是講這個,沒什麼好說的,也不怕遺禍子孫後代。」
馬騰聽了一愣,問道:「司馬里正家裡有多少地?」
司馬成說:「我是最少的,只有一千三百畝。
我這些土地大多是祖上傳下來的,我這一輩很少買進,除了個別的因特殊情況求著我買,我從來不去張羅這事。
我家裡沒養那麼多人,開銷也不大,弄那麼多地幹什麼?
別看一個一個冠冕堂皇的,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其實裡面腌臢事多著呢,哪個手裡沒有幾條人命?
公子是外鄉人,別打聽這些個事,也別多說話,言多必有失,吃完飯趕緊上路才是正經。」
馬騰驚道:「怎麼還弄出人命來了?」
司馬成一翻白眼,說:「你以為養那麼多部曲家兵是看著玩的?
直接動手的雖是少數,但間接逼死的還少嗎?這些爛帳最終應該算到誰的頭上?
就說這個老崔,看上去人模人樣的,但這些年結交官府,內外勾聯,做下的見不得光的事情一件一件的還用得著說嗎?」
「結交官府?你知道是誰嗎?」馬騰試探著問。
「剛離開的商立德,那是至交;還有縣裡,不用再說;至於鄉里,他點都不點,還得那些人來巴結他。」司馬成憤憤地說。
「那村裡的人不會去告他嗎?」馬騰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