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官場現形於鄉里
曲直預感大事不好。
這縣丞派人回城向縣令稟報,正常情況下應該派出一名衙役,但這次派出了一名士兵,這說明與軍事有關,很有可能是請求援軍。
在大軍壓境之下,一種可能是逼迫村人上繳款項,這還是一種比較理解的可能;
另一種可能是,若村人不服,發生流血事件,甚至是屠村事件,那就悲哀了!
以曲直對村民的理解,這種可能不是不存在的。
曲直急得團團轉,上前向縣丞行禮,說道:「縣丞李老爺,村民們不是不想交。
情況你也看到了,實在是沒啥值錢的東西,想交也交不了。
要不,咱們商量商量,您老再寬限寬限?」
「老曲,別跟他廢話!有什麼好商量的?大不了一死!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剛才那漢子掙著脖子喊道。
「閉嘴!」曲直生氣了,沖著那漢子罵道,「你就知道死死死!
你一死了之倒是痛快了,你老婆孩子怎麼辦?你老爹老娘怎麼辦?誰來給你養?沒事一邊呆著涼快去!」
「曲里正,」縣丞慢條斯理地說,「你也別發火。你放心,我是不會和他一般見識的。」
縣丞越是漫不經心,就越發顯得有恃無恐,曲直心裡就更沒有底,越發有些慌張,於是向縣丞恭維道:
「當然,您大人有大量,怎能和我們草民一般見識?剛才他說的話,您就當放屁得了。
其實我們村就幾百口人,這麼點小事您老就能作主了。縣令大人日理萬機的,何必驚憂他老人家?」
「晚了!」縣丞說,「你沒看見剛才那個士兵已經走了?不見棺材不掉淚!早幹嘛去了?
曲里正,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事也多。
你妹子不是剛生了一個丫頭嗎?我勸你還是再回去看看吧,別來趟這渾水!」
曲直啪啪打了自己兩個嘴巴,痛哭流涕地說:「實話跟您老說吧,我那妹子根本就沒有生,我就是今天中午多喝了二兩。
一聽說您老要來,我知道您老是讀書人,斯文啊!
我這紅頭滿面一副醉態,怎麼能見您呢?
只好找了一個託詞,到別的地方貓了一覺,醒醒酒,要不怎麼這會才到您老的跟前?
這都是我的錯。
今天我守著您老和村裡人,對天發誓,從此以後戒酒了,再也不能因酒誤事。您老看成不成?」
縣丞呵呵一笑,說:「曲里正,喝不喝酒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那麼寬,也操不了那個心。
你剛才說寬限,怎麼個寬限法啊?」
曲直見縣丞開了口,心裡十分高興,急忙說:「我的意思是您老法外開恩,給我們村寬限一個月。
到第三十天上,我保准一錢不少地把這次款子的一半送到縣上;剩下的一半,等收秋稅時,一併上繳。
到那時,您老和鄉里不用來一個人,只須安安穩穩地坐在屋裡喝大茶,我準保送去,一兩糧食一個錢都不帶少的!」
曲直說完,兩眼巴巴地看著縣丞。
縣丞被曲直氣笑了。
但他仍不動聲色,用手指著曲直說:「你是說寬限一個月,然後交上一半;再寬限兩個月,交上另一半?」
「是啊,您老看這樣行不行?」曲直以為縣丞心有所動,臉上笑得愈發燦爛。
「扯淡吧你!」縣丞惱火地說,「你拿我當猴耍嗎?
你今天信誓旦旦地說一個月後交上一半,若是到時候還象今天一樣,一拖再拖下去,我何以自處?
再者,此例一開,別的村裡若加效仿,我何以解釋?」
「不會的不會的!」曲直一再保證道,「您老給我行了方便,我當然會給您方便,哪能讓您老從中擔上責任?」
縣丞把頭腦搖得象撥浪鼓一樣,說:「不成!這樣做,門也沒有!」
曲直咬了咬牙,說:「時間長了您老確實也不放心。
要不這樣吧:您老寬限我們半個月的時間,我們想方設法湊上一半;再寬限我們半個月的時間,我們一定湊上另一半!」
縣丞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曲直沒好氣地說:「曲直啊曲直,你剛才不是還說一個月後湊上一半,兩個月後湊上另一半嗎?
這一轉眼的功夫,咋變成了半個月湊上一半,一個月後湊上另一半了?
你這分明是擠一擠動一動,不擠不動彈啊。
我看你們不是交不上,而是在和我磨牙,想方設法地施緩兵之計啊!
說你們是刁民你們可能不願意,可你們的做派不是刁民又是什麼?實在是可惡之極!」
曲直依舊陪著小心的笑臉,問道:「咱們不是在商量嗎?那您老給出個章程?」
縣丞圍著曲直轉了一圈,說:「我本來還是同情你們的,知道你們這些年不容易。
上一次我雖然沒有來,但他們來時並沒有過度地苛責你們。
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我事先囑咐過他們,給你們留出點時間。
可打從上次他們來到現在,多長時間了?半個多月了吧?
我給你們的時間夠寬鬆的了吧?我是不是夠意思?
可你們呢?是怎麼表現的?也夠意思嗎?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裡,你們不但是一粒米一個錢也沒有交,連個人影也沒見著!
沒見著就沒見著吧,你們忙,沒有時間到縣裡來見我;我不忙,今天親自到村裡來見你。
我這算不算是仁至義盡?
可是你呢,又是生孩子又是喝酒的,還躲起來不見我!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嗎?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廟嗎?
這次我算是瞧明白了,你們這是打算跟縣裡對抗到底啊!」
「我們哪敢-——」曲直一句話還沒說完,剛才那個漢子又跳了出來,大聲喊道:「姓李的,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次別說我們沒有,就是有也不交!
我問你兩個事:一是建這個什麼紀念碑還有雕像,要不應該在居延,要不應該在張掖,最其次也應該是在番和那個太守的老家,這都說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