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收服袁壯士
稍微休息了一下,趙德芳等開始繼續趕路。趙德芳倒沒什麼,只是舊傷尚未痊癒,一番激戰下來,真氣有所損耗。種師成就有點吃力了,雙手緊緊地攥緊韁繩,勉力坐穩。而錢惟濬則尤是疲憊,他渾身是傷,真氣更是徹底耗竭,乾脆趴在馬背上,也算是難為他了,不過他也知道越早趕到楚州越早脫離危險,所以也咬牙堅持著。
不過,走了不到五里路,趙德芳還是決定先休息一下,因為他看到錢惟濬面色蒼白、額頭冒冷汗,知道他其實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只是不想成為大家的拖累,所以堅持著沒吭聲罷了。
「休息一會兒吧」,趙德芳一個翻身下馬,然後又攙扶著錢惟濬下來。
趙德芳扶完錢惟濬后,瞟了種師成一眼,種師成敬謝不敏道:「公子,我可不用你扶,老種我硬朗著呢」。
趙德芳剛想說點什麼,卻發現高倨馬頭的種師成盯著草叢深處,「怎麼了,師成?」
「公子,草叢中似乎有人趴在那,生死不知」。
「我去看看」,趙德芳說道。
「趙公子,小心」,錢惟濬提醒道,他現在有點風聲鶴唳,生怕是平海軍的陷阱、埋伏。
「好,我知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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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麼是他?」趙德芳略感訝異。
種師成聞聲跟了過來,邊走邊問道:「是誰啊?公子」。
「你看,這不是方才獨自斷後的那名平海軍牙兵嗎?」
「好像是,公子你不是放他離去了嗎?怎麼會倒在這草叢中,難道是被大江盟的人滅口了?」
「不會,大江盟沒有必要殺他。大江盟唯一的敵人是大宋趙氏皇族,對於其他的政治勢力,它會保持中立,這樣才符合它的利益」。
「公子,別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趙德芳卻道:「他還有氣,沒死,只是胸口受了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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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芳對這名平海軍牙兵倒也還有些好感,而且心裡確實有點好奇,於是費了點氣力,將他弄醒了過來,又喂他吃了顆隨身攜帶的養心丸,讓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怎麼是你們?」牙兵醒來后,警惕地問道。
種師成一聽就不高興了,「嘿,你怎麼說話的?!若非我家公子相救,你就等著趴在草叢裡斷氣,被野狼野狗叼走吧」。
牙兵剛醒,方才沒回過神來,略做沉吟,還真是這麼回事,「多謝公子相救!」
趙德芳看他眼神黯淡,不禁出口相問。
「唉」,牙兵嘆了口氣,「我是陳洪進將軍帳下牙衛,方才我掩護逃走的是我們這支牙衛的朱校尉。我本以為自己今日必死於公子刀下,結果沒想到公子竟然放了我一馬。我離開客棧后,便立刻追尋朱校尉而去,畢竟他身負重傷」。
聽到「身負重傷」,趙德芳略感尷尬,踢那傢伙下體那一腳,自己是挺用了些力道的,想不重傷也難,當時實在是情況緊急,不然,他也不願用這麼陰辣的法子。
只聽牙兵繼續說道:「我怕他有閃失,於是好意追尋,總算在這片草叢裡,與他取得了聯繫。他一看是我,笑著把我招了過去,在我沒注意時,突然給了我當胸一拳,於是我便昏死在這兒了。他應該是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他為何殺你?」種師成奇怪道。趙德芳其實倒是想明白了,只是沒點破,讓這名牙兵自己想明白吧。
牙兵道:「想來他認為我不可能從客棧中殺出重圍,覺得我肯定投靠了你們,已經成為你們的眼線,甚至已成為了你們追殺他的幫手,所以存了先下手為強的心思」。
「嗯」,趙德芳說道,「只是他身疲力竭,一拳下去,沒有了平日的力道,又急於離開,沒再檢查,所以你才撿得了一條性命」。
短暫的沉默后,牙兵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突然叩首道:「小人的性命是公子救的,此後惟公子之命是從,請公子收下小人」,平海軍,他是回不去了,趙德芳先前放了他一條生路,現在又再次出手將他性命救回,這名恩怨分明的牙兵確實感激不盡,於是萌生了歸於趙德芳麾下的念頭,而且幾番激戰下來,他也被趙德芳的英雄風采深深折服——特別是踢朱校尉下面那一腳,現在想起來,實在解氣——故有此求。
「這?」種師成有點猶疑地看了看趙德芳,他本想說:你該不會是平海軍的姦細吧?可轉念一想,這傢伙剛被自己校尉懷疑是姦細,差點被一拳打死,如果再又被自己懷疑,恐怕會萬念俱灰。
種師成看似大大咧咧,其實也是粗中有細之人。這牙兵倒有幾分義氣,方才掩護其校尉離開,確實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若非趙德芳仁慈,他早已是一具枯骨,這種義氣,是裝不來的,沒有人會拿生命去演戲。
「好,你就跟著我吧」,趙德芳爽然道,他腦袋比種師成好用多了,在救人那一刻起,他便料想到了這結局,而且他也確實看中了這牙兵。
「多謝公子!」牙兵再次俯首感激道,不過半天時間而已,這倒是他第三次向趙德芳道謝了,前兩次分別是:第一次是在客棧感激他放自己一條生路,第二次是方才感激他救自己一命。這就是緣分啊,牙兵暗嘆一聲,下定決心,徹底與過去平海軍的牙兵生涯告別。
「你叫什麼名字,家中可還有什麼親人?你可以先去安頓好家人,再來楚州找我」,趙德芳問道。那朱校尉面帶兇相、又心狠手辣,如果他認定這牙兵是姦細,恐怕等他回泉州后,不會放過其家人。
牙兵看到趙德芳真心關心於他,內心頗為感動,回稟道:「小人名叫袁毅,父母雙亡,尚未娶妻,在泉、漳並無親人,所以也不必折返平海了」。
「恭喜公子收得勇士」,靠著樹木休息的錢惟濬笑道。這牙兵袁毅在平海軍中絕對亦是一等一的勇士,且不說他獨自斷後,有情有義,就說其武藝,也是不簡單的,客棧的搏殺相當激烈,他們這支牙軍本是陳洪進帳下的精銳,他能堅持到最後,說明其確有本事。可笑那朱校尉棄之如敝履,白白送給趙德芳一員猛將。
「世子,先前多有得罪,還請您原諒」,袁毅又向錢惟濬請罪道,他先前跟隨校尉追殺錢惟濬,此刻自然怕錢惟濬怪罪。
「好了,袁壯士,起來吧,我又豈是那般小肚雞腸之人」,錢惟濬渾身乏力,虛扶一下,笑著安慰道。
「好了,也休息差不多了,再趕段路吧,看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下一個集鎮,找個休息的地方」,趙德芳說道。
「好」,眾人應諾道。於是,一行四人繼續趕路,前往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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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就這樣放過趙德芳,是不是有點太便宜那小子了?」洪澤湖湖心的王沙島上,李玥身旁一名錦衣護衛沉聲問道。
「哦,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李玥柳眉微蹙道。
「屬下不敢!」護衛趕緊跪下謝罪。方才在客棧用膳時,他坐在林仁肇下首,顯然地位亦是不低,但李玥略表不滿,他便立刻誠惶誠恐、伏身下拜,李玥在盟中威望,由此可見一斑。
此護衛平日倒並不是一個多言的人,只是在客棧,他見自家宗主與趙德芳一來一回的互問互答,雖然句句暗含殺機,不過看到宗主那巧笑嫣然的風姿,他竟然對跟她對話的趙德芳有點莫名的嫉妒,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這是什麼心緒,只是感到有些不吐不快,所以忍不住出言相問,語氣中自然微微流露出一絲怨懟,竟然立刻被李玥聽了出來,他這時已是暗自懊悔不迭。
「趙德芳,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沒有本座命令,誰也不許動他」,李玥似是自言自語的語氣,其實是在下嚴令。
「是,宗主」,眾人齊聲應諾。只有林仁肇默不作聲,作為大江盟副座,他地位超然,並不像其他應聲蟲那樣,在李玥面前唯唯諾諾。他一貫如此,李玥知道他性格,自從小周后被宋軍擄走後,他便是這副模樣,李玥亦從不苛責於他。
李玥是為仇恨所困,林仁肇則是為情愛所困,其實都是這天下間最不洒脫的人,只是林仁肇從不掩飾自己的落寞、孤獨,而李玥則喜歡在人前盡量裝出一副洒脫、淡然的形象,彷彿帶著這樣一張精巧的假面具,內心亦能如面具一般,不受情緒波折的影響。不過,想來個中苦楚,亦唯有她自己才能明白吧。
「王斌,你暫時不用回總壇了。留在王沙島,分管本盟洪澤湖分舵」,李玥又道,說完,翩然而去。
對著李玥嬌好的背影,那名叫做王斌,也就是方才出聲、現在仍然跪在地上的錦衣護衛,苦澀道:「屬下遵命」。自己一時失言,竟然即被發配留在泗州,在洪澤幫故島負責建立大江盟分舵,唉,想到以後再想見宗主一面都是很難了,王斌心中極是惆悵。不過,鈞命如山,對於李玥的命令,盟中向來沒有人敢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