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柳清坐在窗前雙手支著下巴神色淡然。不大的房間裡面已經收拾的整整齊齊了，桌子上面放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明明滅滅的火光照耀著小小的房間，窗外雷聲依舊，但卻讓人有種安心的味道。
「姐姐，你說咱們柳家村真的要發大水了嗎？」小寶也學著她的樣子支起下巴，黑亮的眼睛瞧著她，茫然無措。
「不止咱們柳家村，很多的地方說不定都要被大說淹沒。」柳清依舊望著窗外，閃電一閃而過，整個屋子都明亮了起來。
「我有點想柳家村了，想小虎，虎妞，柳風，村長爺爺，林嬸子……」小寶掰著手指數著，臉上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表情閃現。
「小寶，你要知道分分合合是必不可少的，咱們也不是不回柳家村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跟以往一樣了。」柳清摸了摸他的腦袋，心裡也有著一絲擔憂。
「姐姐，你要永遠陪著小寶，小寶最喜歡你了。」小寶湊過去抱著她的脖子，眼淚淚光閃爍。
「姐姐也最喜歡小寶了，以後姐姐要為你娶個漂亮的女子回來做媳婦兒。」
「哼，小寶才不要。」
姐弟倆靠在一起說笑，柳清又給他講了一會故事，小寶半眯著眼睛漸漸的靠著睡著了，柳清輕手輕腳的抱起他放在床上蓋上被子，給他脫去鞋襪，外衫也脫了掛在一邊。
「轟！」一聲驚雷響徹天際，嘩啦啦的雨點急促的拍打在房頂，屋外狂風大作起來。
柳清一驚就推開窗子去瞧，一瞬間狂風夾雜著雨點迎面撲來，柳清身上的衣衫一下就濕了個透徹，柳清急忙關上窗戶，心裡的擔憂更甚。
半夜，所有人都沉浸在夢鄉里，雨點擊打在瓦片上，偶爾一道閃電劃過，天空變得明亮起來。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地面開始震動起來，整個鎮子里的人都被驚醒，一聲接一聲的驚雷炸響，雨點變得急促起來，噼里啪啦的響起來，這個小小的地方卻似末日來臨一般。地面震顫，低沉的轟鳴聲傳來，鎮子里有老人白著臉遙望遠方喃喃自語：「發大水了，發大水了……」
這半夜所有人睜著眼睛到天明，聽著遠來的傳來的轟鳴聲皆是臉色發白，驚懼不已。柳清也被驚醒了，匆匆的套上衣服就跑了出來，柳明屋和吳翠蘭站在門外手腳發顫的看著柳家村的方向，臉上恐懼的表情怎麼也壓不下。
「爹，娘。」柳清咬著發顫的唇，臉色蒼白，天災來臨的時候柳清才覺得自己是多麼的無力和懼怕。
「咱們村子毀了.……」柳明武攥著拳頭看向遠方，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儘管看不到，可是那種讓人心驚的轟鳴即使在鎮子里也聽的分明。
房間裡面突然傳來小寶的哭叫聲，吳翠蘭忙用袖子擦了臉上的淚進去抱了小寶出來，小寶摟著她哭的嘶聲力竭，顯然是被嚇壞了。
「小寶乖，不哭，不哭。」柳清有些自責，拍了拍小寶的背柔聲哄著。
小寶抽抽噎噎的抱著柳清的脖子，柳清順勢把他抱在懷裡，自責愧疚的情緒充斥心間，剛剛只顧著自己了，竟忘了小寶還在房裡。小寶抽泣的聲音減緩，睜著被淚水浸濕的眼睛靠頭靠在她的肩上，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小寶。」柳清眨眨眼，將眼裡的淚光散去。
一家人默默的在屋外站了半天，風吹的身上冰涼，吳翠蘭回過神趕著他們回房去睡，看他們進去了才嘆息一聲回了房間。柳清回到屋裡睡是睡不著了，就靠在床頭髮呆。小寶趴在被窩睜著眼睛靜靜的看她，柳清無奈的捏了捏他的小臉，身子滑到被窩裡趴著給他講故事，小寶雙眼發亮，催促著她快點講，急得抓耳撓腮，活像西遊記里的孫猴子一般了。
「你這個小猴子。」柳清輕笑一聲，心裡壓抑的感覺淡了些。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的起了，眼睛下面都是淡淡的烏色，想來也是一晚上沒睡了。外面的雨小了起來，天色還是死氣沉沉的，壓抑的人喘不過來氣，院子里棗樹葉子掉了一地，水都漫了上來，屋檐下的東西也被吹的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
「咱們回去瞧瞧吧，我看這雨也小了些，想來是不會下大了。」柳明武有些猶豫的開口。
「那就回去吧，正好也有些東西還要拿過來的。」吳翠蘭微微笑著點頭。
「不知道爹娘還有大哥他們怎麼樣了。」柳明武嘆氣，有些愁眉不展的。
「爹，你放心吧，爺奶他們身上有銀子，會沒事的，咱們到時候去尋尋，你也好安心些。」
「行，咱們收拾一番就回。」
「好。」
柳清和小寶回房套上了厚衣服在裡頭，腳上套了笨重的木履，雖然丑了些，好在能防水，不至於把腳上的鞋子打濕。
一家人收拾好了就鎖了門往柳家村而去，街上傳來聲響，好些人站在門口拿了盆舀水往外倒。雖然下著雨，但一個個還是乾的熱火朝天，不時討論著昨晚那仿若滅世般的轟鳴聲。
一路上聽到的都是關於昨晚的動靜，不少人都默默祈禱著。鎮子里已經有不少的人聚集，有的神色木然，有的神色悲坳的大哭，有的目露絕望.……
小寶害怕的拉著柳清的手，顫抖著別過頭不敢再看。柳清也被這種景象駭得閉了閉眼，直愣愣的跟著柳明武的步伐往前走著，耳邊傳來陣陣絕望的哭聲，柳清甚至看見了那草席下面露出的烏紫的雙腳。
街上慘烈的景象驚得所有人都沉默起來，街道上變得鴉雀無聲起來，唯有那悲痛的哭聲繚繞，還有人陸陸續續的往鎮里里來，小孩子嘶聲力竭的哭叫，那些人也只是麻木的拍著他的背，這個時候誰也無法開口去安慰，一顆心都麻木起來。
這是無法想象的慘烈，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想象，光是看著就手腳發涼，渾身發顫了。柳清垂著頭沉默起來，親眼看見比想象更來的震撼，這已經超出了柳清想象之外了。
出了鎮子，依稀還可以聽到陣陣的哭聲，柳明武和吳翠蘭也沉默著什麼也沒說，只是顫抖的身軀透露了他們的情緒。回去的路面已經被水淹沒，水裡污濁不堪，柳清嘆了口氣把腳下的木履和鞋子脫下光腳踩在水裡。水這麼深，不把鞋子脫下恐怕她連路都走不動了，那木履本就笨重，要是灌了水進去那重量就加倍了。柳清也顧不得了，何況這個時候也沒人會去注意她光著的腳。
走了四個時辰才走到柳家村，渾身都髒兮兮的狼狽不堪了，幾人也顧不上了，看著眼前的村子內心一片悲涼。儘管有心理準備柳清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整個村子被泡在水裡，大半的房子被水衝垮，剩下的也是搖搖欲墜殘破不堪，水面漂著動物的屍體和木板，還有村民撐著木船在打撈水面上的殘渣碎片。
有村民看見他們打了招呼，但沒了往常的笑臉，臉上都有著悲痛和沉重，這個時候怕是誰也笑不出來了。有村民用船載了他們回去，順帶說起了村裡的狀況。
有固執的不肯離去的村民有的僥倖的活了下來，有的直接被水沖的不知去向，早上就發現了好幾具屍體了，把村裡的人都嚇的不清，但還是強忍著打撈了上來讓人來認領，有些無人認領的就集中埋在了後山的墳墓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