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用爬山的人
「長生?」
李清愣了。他來首陽山已經年余,一心登上首陽山拜師,無非為了報父母血仇。之前半點也沒有長生之類的想法。
「薛師說笑了,我只求仙人能傳我些許自保之力,能讓我在神都尋到仇人。了卻此事之後,如果僥倖能留得一條性命,就回到首陽村,終老在此就心滿意足了。」
薛子川呵呵一笑,並未接話。轉回頭問道:「你打算何時登山?」
「學生已經準備了許久,準備近日便嘗試登這難如登天之山!」
李清確實準備了很久,他從山裡采了許多老藤,軟的揉成了繩子,硬的則自己編了一身藤甲。雖然粗糙的不堪入目。但是在這三千丈的高峰攀爬,每多一點準備,就多一份生機。三百多人登山,成功者二十有四,那沒能成功的人又有多少死在這首陽山下呢?父母大仇未報總不能便葬身在這山腹之中。
這天,李清早早的用了早飯,天還蒙蒙亮就背著一大包東西走出了房門。走進了小福神廟,從背後的包里掏出了元寶蠟燭,還有一大包信香。一股腦點著了,放在小福神神壇上的香爐里。
這是前幾天他用用打柴的錢在集鎮換來的。
小孩子也沒多少心思,想著小福神平日里經常給他一些祭壇上的瓜果吃,總要還她些什麼。問了薛子川,薛子川說神靈只食人間煙火。於是李清動了心思,想著此行生死未卜,就打算請小福神飽餐一頓。
這天晨霧繚繞,小福神廟更是雲霧繚繞。燒著燒著,滿屋的煙氣隱約凝成一個人形兒,撿起祭壇上的瓜果,就砸了過來。
「你有病啊!大清早的不睡覺,燒什麼呢?!」小福神清脆的聲音響起,語氣中透出深深地不滿。
「那個。。扶雨,我看這些天都沒人來拜你,怕你餓著,就買了些香火燒給你。」
小福神翻了翻白眼,用一種驚奇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白痴。
「誰跟你說我是吃這些灰的啊,香火懂不懂?!」
「這些不就是香火么?」
「香火是願力啊!白痴!」
李清撓了撓頭,他搞不懂兩個香火有什麼區別。
小福神並沒有將這些煙氣驅散,這些信香燒出的煙霧雖然不像香火願力那般可以讓她茁壯,但是卻可以很好的保護她的神魂。她坐在神壇上,撿起一個蘋果,朝李清丟了過來。
「你要去登山了?」
「嗯,準備今天去試試。」
「怕自己死了?所以帶這些東西來見我最後一面?」
「這倒不是,只是認識許久了。呃,所以想給你買點東西。」
「還不是怕死!怕死就不要去爬嘛!」
說完小福神廟煙火氣驟然消散,扶雨氣呼呼的一頭鑽進玉如意。意思很明顯,不理你了,趕緊走。
李清看了看神壇上尚未燃盡的信香,嘆了口氣。背上自己的包袱,出了廟門,往首陽徑去了。
經過村口的亭子,李清停了腳步。將包袱里的藤甲穿上,頓時顯得有些笨拙。但是這首陽徑一百丈以上灌木叢生,如果不用這藤甲披在身上,走不出十步就會鮮血淋漓。
他經過一年多的熟悉,對於首陽山四野環境已經了如指掌。加上準備充分,只半個時辰,就走到了初次失足滑落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只是一個分界嶺。起先百丈,只不過有些陡峭,身手稍微敏捷一些,都可以毫髮無損攀爬到這裡。從一百丈往上,山坡變得幾乎成一個直角。如果不是有石縫可以借力,憑人力根本無法上升半步。
李清爬到這裡,從背後包袱里掏出一些乾糧清水,勉強吃飽,天已大亮。乘著朝陽,放眼整個首陽山,首陽山山體筆直,整體主峰仿若一柄神劍直刺雲霄。而此時一隻小巧孱弱的螻蟻,正試圖在它光滑的劍身上往上攀爬。
等到李清爬到兩百丈高度,整個人已經接近虛脫。
這一段山路何其艱難,李清只又前進了十丈,已經遍體鱗傷。枯黃的藤甲被染成了紫紅色。但是劍谷遠在千丈之上,此時距離劍谷少說也有八百丈。而李清很清楚,此時山上的嵩陽祖師正負手俯視著自己這個努力攀爬的螻蟻。
兩百丈。
兩百四十丈。
兩百八十丈。
而人力有時而窮,李清眼睛漸漸沉重,他用牙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滿嘴鮮血。想繼續抬腳,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轟然墜落,一種生死之間的大恐怖轟然襲來。接著李清雙眼一黑,神志也失去了知覺。
然後李清的身體失去了大腦的強制命令,終於罷工,整個人如同流星一般轟然墜地。
而在劍谷口望天崖的嵩陽祖師,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祖師搖了搖頭,負手從谷口慢慢走進了劍谷。而祖師袖中的銅劍卻滑出了袖口,化作一道華光追上了那道下墜的流星。
李清再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跟上次一樣躺在小福神廟,旁邊小福神坐在神壇上,而嵩陽祖師的銅劍憑空懸浮在他四周。跟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薛子川正坐在他身邊,面無表情。見到李清醒轉,老人家頓時滿臉怒容。
「你要去登山便不會知會老夫一聲?!此次如果不是老祖宗出手,你已經是首陽谷中的一攤碎肉!」
旁邊小福神也氣呼呼的盯著他,將頭扭到一邊,彷彿打定了主意,以後再也不跟李清說話。
李清掙扎著想起身,剛一動,周身每個地方都如同針扎一般。
「嘶。。」
「薛師,學生只是想去試一試,」
薛子川冷哼一聲,袖子一拂,只見小福神廟門口的平地寸寸炸裂。勁力穿透十餘丈,形成了一道深有三尺的鴻溝。
「老夫十八歲便考中玄霄進士,而進士至少便要先天境界,怎麼,你以為老夫尚且保不住你登山?」
李清膛目結舌,剛才薛子川一袖之威,何其可怖,強過李宴平不知道多少!若是當日那十餘位黃衣人碰到的是薛師,只怕一拂袖就灰飛煙滅!
李清訥訥不語,他第一次看到薛子川發怒。從一個溫吞老者居然變成了戰神模樣,令人望而生畏。
這時嵩陽祖師護住李清的銅劍,彷彿是見到李清醒轉,劍身繞著李清盤旋一周。從中傳出嵩陽祖師的聲音。
「李清,你自不量力擅自登山,若非我出手,你此時已經死了,所以三次機會扣去一次,你僅余最後一次。多與子川學著東西,心中戾恨不要太過,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銅劍嗡的一聲化作流光衝出廟門,從廟門口那道被薛子川一拂袖轟開十丈的鴻溝飛過之時,那道深坑彷彿被一道大力硬生生抹平,等銅劍飛向劍谷,小福神廟門口早已恢復如初。
首陽村自古便有些排外,所以村子外圍有一個足以困住大部分凡人乃至先天武者踏足的迷陣,而村口的老槐就是陣眼,一般常人根本走不到首陽村。
但是這一天,一輛馬車卻無視了村子的幻陣,施施然來到了村口。這輛馬車鑲金帶玉,極盡奢華。拉車的兩匹白馬,頭頂隱約生角,周身盡覆白鱗,顯然是兩匹純正的龍馬。
馬車剛到村口,薛子川就從中迎出。從馬車上下來兩個人,是一名華服老者和一個少年。少年最多十歲左右,看起來比李清還要年幼一些,華服老者迎上薛子川,擺出一副笑臉,拱手見禮。
「薛老大人,別來無恙,今日多有打擾,見諒見諒。」
而薛子川就沒什麼好臉色了,拱了拱手。便張口問道:「趙元信,你不在神都納福,來我首陽山做什麼?」
趙元信聳了聳肩,指著華服少年,說道:「你當我願意來啊,皇兄大行之日將近,我不得不帶他來見祖師。」
薛子川臉色微微一黯,仔細打量了一下華服少年,卻不再說什麼了。伸手一引,將馬車引進了自己家院子。
「今晚上你們就先在老夫家住下,先說好,老夫不管飯,明日一早老夫帶你們上山面見老祖宗。」
趙元信笑罵一句小氣,帶著少年進去安頓去了。
李清自然也看到那輛華麗無比的馬車,晚上吃飯的時候,按捺不住好奇心,向薛子川問道:「薛師,今天來的兩個人是什麼人啊?」
「跟你一樣,想拜老祖宗為師的。」
「哦,是那個少年人么?我看他瘦弱的很,風一吹便倒,他如何爬的上山去?」
薛子川嗤笑一聲,不屑道:「他哪裡用爬山,趙元信會帶他上去的。」
但凡不是聖人,總要有些攀比之心。李清來到首陽山年余,兩次險死還生,還未能踏足首陽劍谷半步,此時聽說旁人居然可以一步登天!心中鬱氣頓時滿溢,李清豁然站起,雙拳緊握!
「薛師,為何他可以藉由外力!」
薛子川白了白眼,說道:「為何?還能為何,還不是因為他姓趙,而趙姓是玄霄皇姓。」
薛子川拍了拍李清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然後跟眼前這個臉色氣的漲紅的少年人解釋道:「當年趙玄霄走下首陽山,再回首陽山的時候已經是垂垂老矣,他把膝下第三子趙顯拜入老祖宗門下,後來趙顯老死,便將其子拜入老祖宗門下,世代如此。老祖宗看在與趙玄霄的香火情分上,也每代收下,只不過不管歷代趙家人在外面叫什麼名字。」
「在我首陽山,他們統統叫做趙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