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得勝進宮安祿山認母 特意陷害王忠嗣成囚(上)
停戰息戈無出師,邊疆不見龍虎旗。
百姓樂業風波靜,軍營蕭笛和瑟琵。
李懷秀娶了靜樂公主之後,心安理得,過上安靜的日子。安祿山一心一意整頓訓練軍隊,將范陽平盧的十幾萬軍隊變成安家軍。東北邊境安靜了兩年,契丹人不再鬧事,與中原人漸漸融洽,往來增多,邊境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劉家集是唐朝的一個集鎮,離邊境不過百十里路,每蓬集日,趕集的人很多,許多契丹人也來這裡做買賣。
今天是大集日,來趕集的人特別多,一個身高九尺的契丹大漢。推著一大車羊皮,在街面上搭起攤子,在那裡叫賣。
一個穿戴不俗,身材高大的漢子來到攤前,伸手拿起一張羊皮看了看,對契丹人說道:「羊皮什麼價?」契丹大漢說道:「我是契丹迭刺部落的耶律花石,經常在這裡做生意,是這裡的常客。羊皮一貫錢一張。」
漢子說道:「太貴了,便宜一點。」耶律花石說道:「不講價,嫌貴了就不買。」跟在大漢身邊的一人說道:「這位是這劉家集的首富,劉富、劉大公子,他看中了你的羊皮,是你的福氣,你降降價,說不定他全給你包下了,」
耶律花石說道:「那好,我貼一點,八百錢一張,不能再降了。」劉富說道:「三百錢一張,我全要,怎麼樣?」「你不是來買羊皮的,不必再費口舌了。」耶律花石將頭轉向一邊,不再理劉富。
劉富冷笑一聲,對身邊跑腿的人說道:「劉保,你盯在這裡,看住這些羊皮。」劉保應了一聲:「是,公子放心,這些羊皮全是您的,其他人甭想。」
劉富走後不久,一名商人上前去看皮子,耶律花石十分熱情,劉保上前拉了那人一把,那人與劉保走到一邊,劉保說了幾句話,那人看了看羊皮,又看了看耶律花石,嘆息一聲走了。
一連幾人都是這樣,只要有人到攤前,劉保就上前將人拉走。耶律花石氣得不行,他想發火,但還是忍住了。將車推走,換了一個地方,不想劉保還是跟了過來。守在他的車旁,只要有人過來,他便說,這是劉富員外買下了的,來人聽到這話,都不搭腔。有的轉身就走,有的雖然十分留戀,但象是很忌憚什麼,不得不離開。一個上午,耶律花石一張羊皮也沒有賣出去。
又換了一處地方,一名商人到了耶律花石的攤前,劉保故伎重施。那人走了之後,耶律花石再也抑制不住了,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大聲說道:「你這潑皮,跟了我一上午。」揮起拳頭就要打他。劉保毫不在乎,大聲說道:「這是大唐的地段,契丹狗敢在這裡行兇,就不怕官府治你的罪嗎?」
耶律花石本來只想嚇唬他一下,劉保的契丹狗三個字使他立時怒氣衝天,忘記了一切,猛然一拳砸在劉保的胸口。一聲巨響,劉保倒在地上,直挺挺的,一動不動。耶律花石含怒出手,用力很重,不知劉保死活。他過去推走貨車,準備離開。
劉富帶著一伙人上來,圍住了耶律花石,要帶他去見官,耶律花石不知劉保的死活。他當時氣憤之極,不顧一切,出手的確很重,普通人肯定受不了,不死也要殘廢。心想要是這人死了,進了大唐的衙門,就得償命。即使這人不死,也得坐牢,不如一走了之。
他雙手用力一分,圍著他的人往兩邊直退,從中擠出一條道來。他顧不上車輛,撥腿就跑。劉富手一揮,幾個人跟在他的後面,一邊追一邊喊,這斯打死人了,快捉住他。耶律花石沒命的奔跑,一口氣跑到了契丹的老家。
劉保起來,從胸口上取出一張牛皮軟甲,坐到羊皮車上。劉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耶律花石的車子和羊皮推走。
旁邊做生意的契丹人看到了這一幕,回去后對耶律花石說了。耶律花石這才知道中了劉富的圈套。他是耶律里思的堂弟,這口氣如何壓得下去,立即找到耶律里思,要他幫助要回羊皮。
耶律里思請示松漠都督李懷秀,李懷秀說道:「和漢人做生意一定要小心,這事就讓涅里老夷離堇去一趟平盧,將羊皮要回來。現在邊境和睦,就不要惹事生非了。」
耶律涅里到平盧進了帥府,平盧節度副使史思明親自接見他。耶律涅里將耶律花石做生意的情況詳細說明之後說道:「那劉富為富不仁,用這樣的詭計詐取羊皮,請大帥治他的罪,歸還羊皮。」
史思明說道:「這事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辭,我還要做一番調查,你先回去,如果你說的屬實,一定退還羊皮。」耶律涅里走後,史思明上書到薊城,請示安祿山如何處理?安祿山批示,契丹在中原鬧事,一定重嚴處理,羊皮沒收,鬧事者繩之以法。
耶律花石的貨物不但沒有要回來,反而要治罪。契丹人受不了,帶著幾個在邊境做生意吃虧的人,蠱惑耶律里思出兵,搶回財物。耶律里思年輕氣盛,全然不顧後果,帶領五千人馬,進入大唐境內。
史思明早有準備,帶領一萬軍士攔截,兩軍在邊境上打了一仗。契丹兵少,武器又不及唐軍,所以大敗而歸。耶律里思帶殘兵敗將回去,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向李懷秀請求傾全國之兵與史思明再打一仗。
李懷秀心存顧慮,沒有批准。回到家裡,悶悶不樂。靜樂公主說道:「王爺何事不快?」李懷秀說道:「可敦1有所不知,邊界又不安寧了,元帥耶律里思請求出兵平盧,與史思明打一場大仗。我們國小,不是唐朝的對手,因此憂心重重。」
靜樂公主說道:「上次的教訓,王爺忘記了嗎?如果你們再次全軍覆沒,皇上不會輕饒。王爺應該去薊城,向安祿山元帥說明,雙方和好,邊境安寧,對兩國都有利。」
李懷秀到了薊城,安祿山迎出帥府。雙方洽談,李懷秀息事寧人,安祿山也不想打大仗,兩人達成協議,穩定了邊疆的局勢。
李懷秀走後,安祿山讓嚴庄起草奏摺,向唐玄宗報告:「啟奏皇上,松漠都督李懷秀又開始用迪輦俎里的名字。近期契丹人又在邊疆製造事端,邊境地區出現摩擦。契丹元帥親自率領軍隊進攻邊防,被我軍擊潰。我們又打了一個大勝仗,鎮住了契丹人。日前李懷秀來薊城商洽,臣按照皇上的旨意,堅持原則,展示大唐的國威和皇上的威信,已經達成協議。邊民融洽,邊境又恢復了往日的和睦。」
接到安祿山的奏摺,唐玄宗很高興,立即詔他進宮。天寶六載,安祿山興緻勃勃的到了京城。他直接進入皇宮,唐玄宗十分高興,在宮廷內接見他。
安祿山跪在地上:「臣安祿山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愛卿請起,賜座。」高力士身邊的小太監搬來椅子。安祿山又向唐玄宗行了一禮:「謝皇上。」坐上椅子。
唐玄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興緻不減,對安祿山說道:「愛卿辛苦了,又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震懾了契丹人。對待契丹,就是要威恩並施,有你坐鎮東北,朕就放心了。懷秀雖然接受了朕的賜封,仍然懷有二心。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向朕投降,朕饒恕了他一次,並將樂靜公主下嫁於他。僅僅兩年時間,他們剛緩過氣來,就想造反,契丹人蠻橫之極。卿能從大局出發,平息戰亂,穩定邊防,保持邊境地區繁榮,深合朕意。打仗不但要花錢,而且雙方都有損失。那是最後的措施,只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實施。」
安祿山說道:「啟奏皇上,契丹人欺軟怕硬,靠恩撫不起作用,只有將他們打痛了,他們才肯臣服。因此臣採用針鋒相對的策略,與他們硬碰硬,使他們吃了一個敗仗接著又吃一個敗仗。這樣他們就能信服,我們就有了商洽的籌碼,邊疆才能安寧。臣這次來,帶來了很多東北的特產,獻給朝廷,送給皇上和貴妃娘娘。」
唐玄宗說道:「在緊張的戰爭中,愛卿還能想到這些,實在不易。朕今天甚為高興,就在皇宮內設宴與你承歡。」
安祿山感到十分榮耀,對唐玄宗說道:「臣蕃戎賤臣,受主寵榮過甚,臣無異才為陛下用,願以此身為陛下死。」
唐玄宗更加喜歡了,特地請楊貴妃和他的兩個哥哥來作陪,款待安祿山。安祿山什麼時候得到過這樣的接待,受寵若驚,在唐玄宗面前更是表現出忠誠老實。
酒宴之上,唐玄宗讓楊貴妃和他的兩個哥哥參加,充分體現出家庭宴會的形勢,含有很深的內涵。安祿山雖然是邊關的大帥,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式。皇帝設家宴請他,把他當成了家庭的一員。他內心之中還是有些不自在,說話非常拘謹。
唐玄宗看在眼裡,對安祿山說道:「放鬆一些,今天是家宴,我們不講君臣規矩,隨便一些。」
安祿山膽子大起來了,他舉起酒杯,走到唐玄宗的身前:「我敬陛下一杯,祝陛下萬壽無疆,身體健康,大唐盛世永遠興旺。」
唐玄宗很高興,對楊貴妃以及她的兩個哥哥楊銛、楊錡說道:「安將軍是個人才,很會打仗。他帶兵有方,善於指揮,往往以弱勝強,以少勝多。對朝廷極其忠誠,有他鎮守邊關朕十分心安。在宮廷之內,你們可以平輩相交,多敬他的酒。」
楊貴妃起身對安祿山說道:「安大哥保衛邊疆辛苦,我敬你一杯。」安祿山知道楊貴妃寵冠六宮,與她搞好關係對自己十分有利,他雖然比楊貴妃大十八歲,做哥哥應該說綽綽有餘,按年齡論,做叔叔也不為過。但是楊玉環是貴妃娘娘,相當於皇后,如何能做皇后的哥哥?那把皇帝放到什麼位置了?
他想起了他的義父張守圭,就是他拜了這位當時的節度使為義父之後,他在軍中的地位才顯得特別,軍士們都護著他,才能使他的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又想到了現任的四鎮節度使王忠嗣,正因為他是唐玄宗的養子,才成為了軍界的第一人。
他不敢跟她平輩相交,因為皇上大他十六歲。因此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尊小他十八歲的楊貴妃為養母。立即跪下,高舉酒杯說道:「孩兒敬母親大人,祝母親大人青春永葆。」
唐玄宗喜笑顏開,樂呵呵的說道:「胡兒也知道漢人的禮節,難得、難得。」算是承認了他們母子關係。
從此,安祿山侍奉楊貴妃如母,甘心做她的養兒。也因而得以隨意出入禁宮,有時與貴妃對面而食,有時在宮中通宵達旦,外面流傳著不少緋聞。安祿山媚事楊貴妃,對太子卻另眼相看。
安祿山經常到長安,參加宮廷和官場的活動,每次入朝經過龍尾道時,總是南北側目窺察,很久才進殿去。他的內心究竟在想什麼?旁人不好猜測。是羨慕皇宮的奢華,還是有其他的想法,甚至是對大唐的錦繡河山垂涎,已經開始覬覦皇帝的位置,有蠢蠢欲動的念頭。是不是感到天下可圖,朝廷可欺,已經暗生異志要反叛朝廷,不得而知。
起碼這時候他已經不把朝廷的官員放在眼裡,在京城的時候,除了對唐玄宗和楊貴妃畢恭畢敬外,見到其他的官員,眼睛朝天,斜著眼睛看。李林甫雖然是首席宰相,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寵臣,安祿山見到他的時候,仗著唐玄宗的恩寵,態度怠慢,相當的不恭敬。李林甫瞧在眼中,卻不動聲色。
回到薊城,安祿山在下屬面前吹噓,高尚向安祿山建議:「啟稟元帥,作為邊關的將帥,首席宰相是不能得罪的,請元帥每次進京的時候,都要拜見一下李林甫。」安祿山想了一會說道:「此話有理,本帥採納了。」
時隔不久,安祿山又一次進京,這次他去拜望李林甫,進了中書省,李林甫禮貌性的接待之後,讓他站在一旁,差下人去將王鉷叫來。王鉷搞掉楊慎矜之後,取代他當上了吏部、戶部侍郎,主持御史台的事務,而且身兼二十餘職。這時候的王鉷很得唐玄宗寵信,這是滿朝皆知的。
他主管戶部的事務,還兼御史台的工作,也很專權用事,聲望還在左丞相陳希烈之上。然而他是李林甫忠實走卒,對李林甫畢恭畢敬。王鉷進門就向李林甫跪拜:「不知相爺招下官何事?由於帶信之人傳喚得晚,遲來了一點,請相爺原諒。」
李林甫問道:「國庫的存余還有多少?」「啟稟相爺,上個月開支六仟柒佰伍拾叄萬貫,收取稅金、租融費共計八仟貳佰陸拾伍萬貫,加上原來的庫存叄仟貳佰壹十三萬貫。一共庫存伍仟零伍萬貫。皇宮另設的一佰萬貫,放置在小賬上,相爺需要,隨時隨地取用。」王鉷的回答無比恭敬,滿臉媚笑。
李林甫接著問道:「御史台最近可有大案,侍御史、殿中侍御史都到各個衙門裡巡查了沒有啊?」「啟稟相爺,韋堅、皇甫惟明被處死後,又徹查了楊慎矜的案子,都已經結案,最近有一樁大案,涉及軍隊的首腦人物,正在調查。盧鉉侍御史到江南西道巡查了一遍,處理了幾個不稱職的官員,前宰相李適之在宜春郡擔任太守,貪杯瀆職,也引咎自殺。江南西道的衙門作風有了很大的轉變。」
「很好,做臣子的就要為皇上分憂,你要盡職盡責做好本質工作。去吧﹗」李林甫滿意的揮了一手。「謝相爺,小人告退。」王鉷畢恭畢敬,自始至終低著頭,不敢抬頭觀看旁邊。
安祿山在一旁不覺瞪大了眼睛,態度也恭敬起來。尤其是聽到皇甫惟明被處死,還要查軍中大案的時候,內心發怵。王鉷說話越謹慎,安祿山的態度也就越恭敬。
李林甫看見安祿山態度的轉變,這才胸有成竹地對安祿山說道:「安將軍此次來京,深得皇上歡心,可喜可賀。將軍務必好自為之,效命朝廷。現在皇上雖春秋已高,但宰相不老。你不要以為朝中無人,皇上可欺。」
這話擊中了安祿山的要害,他的心中十分恐懼。此後李林甫每次和安祿山講話,都能猜透安祿山的真實心思,使安祿山心裡暗暗驚服。
安祿山善於拍馬屁,將唐玄宗哄得服服帖帖,對滿朝文武倨傲無禮,任意侮慢朝臣,唯獨畏懼李林甫一人。
王忠嗣身兼四鎮節度使,掌管近二十萬軍隊,負責一萬多里的邊防。手握天下勁兵重鎮,這在大唐帝國的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不可謂不令人驚奇。他的鵲起引起了李林甫的妒嫉和不安,有如芒刺在背,時時刻刻都感到威脅來臨。
唐朝的歷史上有幾個非常出名的宰相,都是由將軍轉行的,就是唐玄宗時期,兩任宰相張說曾經擔任過節度使。
王忠嗣是唐玄宗的養子,從小與太子一起長大,與皇宮裡的王子一起讀書,文武雙全,很有可能出將入相。卧榻之旁豈能容忍他人鼾睡。李林甫準備先下手為強,到處搜集王忠嗣的『罪證』。怎奈王忠嗣對皇上忠心耿耿,做事嚴謹,就是用雞蛋里找骨頭的方法也無法找到『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