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藕斷絲連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張老師，她可真的是毒。
放牛就是直接休學到高考，這個學生除了學籍還掛在學校里，課也不用上了，所有的考試也不用參加了，只等著最後的高考來打一頭就行了。
本來這個舉措是針對那些家裡有錢有勢，不需要學習，高考象徵性的參加一下也有大學上的學生。
但是像我這樣的窮學生被放牛，基本上就沒活路了，不能上課只能自學，不能參加階段性考試，永遠都只能留在這個最差的班級里。
那班主任張老師等於是在逼著我自己滾蛋，離開這所學校，這樣我也更確定，她和柳老師之間，肯定也是有骯髒的交易存在了。
「其實，我感覺，對於你來說，放牛不放牛也無所謂，因為你這樣的學生，我見過的太多了。」張老師放下了手裡的花名冊。
「你說說你，家裡又沒有錢，爹媽沒本事，結果自己學習也沒天賦，也不肯拚命，像你這樣的學生，最後的結果大多只有一個，象徵性的參加高考，然後考個九流大專技校，混個沒人會承認的文憑，還把家裡多年的積蓄全部花光。」
然後張老師站起身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要我說，馬上也別給你放牛了，直接給你辦輟學手續，然後再讓就業部的老師給你開一個肄業證明，拿著那個證明去酒店端個盤子，掙點工資減輕家裡負擔，挺好的。」
張老師那語重心長的話聽到我耳朵里，我居然是感覺無比的搞笑。
「嗯，我會聽從您的建議的，輟學去酒店端盤子，一個月也能掙個五千多，那樣總比一個月拿個三千塊工資的高中老師好，而且不用假藉資料費的名義詐騙學生的錢塞進腰包里，至少良心比較安寧。」
張老師眉頭一皺，讓我再說一遍。
我一字不漏的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又加上了一段。
「要我說，你這種老師我見的也挺多的，上學的時候埋頭苦讀，別人說什麼你就幹什麼，花光家裡的積蓄，考了個不上不下的大學，就以為自己是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了，畢業后擠破頭皮再讓家裡求爹爹告奶奶托關係，找了個老師的鐵飯碗，就以為自己能上天了。」
「然後整天裝作一副為人師表的樣子，語重心長的給學生灌輸人生經驗和品德教育，其實呢，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敗塗地的平庸，自己背地裡為了多掙點錢就昧著良心去坑騙學生。」
張老師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額頭上也是顯露出了青筋。
「我不想跟你廢話了，今天不管你是放牛休學和是輟學，你以後都別想回二十九班了！」張老師惱羞成怒的說。
「正合我意。」我微笑。
然後我就被張老師帶去了學籍管理辦公室。
「輟學還是休學？」管理檔案的大爺問我。
我猶豫了一下。
「輟學，人家等著回家端盤子掙大錢呢，一個月掙五千！」張老師諷刺的說。
「小夥子，好好考慮一下啊！都是一樣的性質，休學還能參加高考碰碰運氣呢。」大爺說。
「輟學吧。」我說。
這時，辦公室里又是進來了一個人。
「王老師，我們班的檔案剛剛收齊，放在這……」
那個人手裡的那摞檔案直接是掉在了地上。
我也是轉過頭，無比驚訝的看著她。
我設想過一百種我和江雪重逢的方式，只不過沒想到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有點諷刺，在我第一次要輟學的時候，就是她站出來維護了我，然後我們兩個開始相知相識。
我默不作聲的蹲下，然後幫江雪去撿地上散落一地的檔案。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也轉學來這個學校了嗎？」江雪驚訝的問我。
「我一開學就轉過來了，現在輟學回家。」我說。
「為什麼輟學？」江雪問。
「不想學了。」我隨口回答道。
我撿完了那堆檔案，遞給了江雪，然後轉身繼續去填我的輟學申請表。
我正寫著，那份申請表突然被人拽走了。
我抬頭，看著江雪的臉。
「你怎麼上著好好的學就不上了？你是不是又惹什麼禍了？」江雪問我。
「啊？你不是二班的那個超級學霸江雪嗎？」張老師也是認出了她每天都要給我們班當成正面教材的江雪，急忙是獻媚的和江雪搭話。
江雪急忙又是問張老師我到底怎麼了。
「他啊，他誹謗……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之前他自己說的那樣，他自己不想上了。」張老師尷尬的說。
江雪轉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我。
我跟她說，就是那樣，然後抬手就去搶她手裡的表格。
「那你也別填這個，填那個休學申請表。」江雪說。
我說隨便，只要別讓我在這個學校繼續待就行。
填完表格后，我跟江雪說了聲再見，就直接出了門。
但我剛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被追出來的江雪拽住了。
「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輟學？」江雪問我。
我跟她說什麼事兒也沒有，江雪卻拉著我，說我不跟她說真話，她就不會讓我走。
我只能是把事情全都跟江雪說了一遍。
「我就知道有事兒，我一看剛才你的那個表情，就知道你又讓人欺負了！」江雪說。
我苦笑了一聲，說你怎麼那麼了解我。
「我去跟我們老師說，讓你轉去我們班，你的學不能不上。」江雪說。
這個場景和對話讓越來越多的回憶湧上我的心頭。
我甩開了江雪的手，說我這次是真的不想上學了。
「我和你不一樣，對於學習我腦子太笨了，留在這裡也是浪費時間。」我說。
「那你能去幹什麼啊？」江雪追問。
我被她問的煩了，就說幹什麼都行，給典當行打工，家裡蹲，去酒店刷盤子，反正餓不死就對了。
然後我就轉身走了。
不是我耍酷，是我真的不想在再度重逢的時候，還讓江雪看到我這個失敗落魄一事無成的樣子，與當初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一樣，一點長進也沒有。
我連教室都沒有回，書也不要了，直接是回了宿舍，準備直接收拾衣服回家了。
到了宿舍，我眼看許威正坐在那裡摳著腳玩手機。
「你怎麼現在在宿舍里？」我詫異的問他。
「你怎麼現在回來了？」許威詫異的問我。
「我今天被放牛了。」我說。
「我高三開學的第一天，就自主申請放牛了。」許威說。
我一頭黑線的說那真的是挺巧的，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你去哪兒啊？」許威問我。
「回家啊，還能去哪兒？」
「放牛隻是不讓你回班裡，又不是不讓你滾出學校，留這兒啊！」
我問許威留這兒能幹什麼。
「繼續我們的假煙假酒直銷大業啊！而且我現在有一個新項目！」許威興高采烈的對我說。
我擺了擺手對他說我現在沒有心情，等我回去休息兩天，緩過勁來再和他商討。
之後，我回到了家裡，躺了一整個下午，心情抑鬱到了極致。
一切，都是因為和江雪的重逢。
在真正和她面對面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心裡始終是放不下她，而且，分手后再度見面，還是讓她見到了這個落魄失敗的我，沒有一點長進的我。
這時，我的手機又是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在心裡猜測著這會不會是江雪打的，接通后，果然是。
江雪繼續在電話里追問我，不上學了後到底有什麼打算。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麼打算，但又不能說不知道，顯得沒有目標抱負。
我突然想起離校前許威跟我說的什麼項目，就隨口說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創業。
江雪又是追問我哪方面的創業，我又是隨口敷衍了她幾句。
電話掛斷後，我又是在家裡躺了好幾個鐘頭，晚飯也沒吃，點了外賣，大概晚上八點多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我的外賣到了，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居然是江雪。
江雪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
「你來幹什麼？」我問她。
「給你補習。」江雪說。
「我說了，我不上學了，也不想參加高考了。」
江雪把那一書包的書倒了出來，卻不單單有高考的課本，還有很多其它方面知識的書籍，市場營銷，統籌博弈論等。
「不是你不考試了，就不用學習了，不然就憑你那點摸古董的三腳貓本事，創什麼業啊？」
我說我自己會去學的。
「你去學？我還不知道你有多懶嗎？一躺床上玩手機就能躺一天。」江雪說。
我嘴硬著說不用你管，卻又是被江雪好一通訓，說我整天從來都沒有干過正經事兒，今天說這個大話明天誇那個海口，就是從來都沒有挪過步子，也就是發情的時候看見漂亮女人，跑的比什麼都快。
「對啊！就是這樣的！就是這麼一事無成沒前途的廢物！所以你不是把我甩了嗎？就讓我廢物到腐爛不就行了嗎？你別管我了不行嗎？」我也是大吼著對她說。
然後我坐在沙發上，用抱枕蒙住腦袋，已經是感覺眼角有些濕潤了，我可不想讓江雪看到我被她訓哭的慫樣。
江雪嘆了口氣，然後背起那個空書包，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