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舊事
明媚的三月,桃花一朵一朵地盛開,最粉嫩的顏色卻敵不過少女的青春四射。
大二的丁小鶯,二十歲的年紀,明眸皓齒,巧笑倩兮。她的追求者遍布喜城,小學同學中學同學大學同學,打籃球的踢足球的,喜城理工的,喜城師範大的,科技學院的,開跑車的騎自行車的,她一個也看不上。
吸引她的是那個成熟的男人。
不過偶然聽了一節袁進翰的課,四十五分鍾的時間,她後來用一生時間償還。
“老師你好,我是大二的丁小鶯,老師課講得真好,老師能賞臉去冷飲店坐會兒嗎?我有題想請教……”
一個細碎陽光的午後,丁小鶯在教師宿舍的那條路把袁進翰攔下。
袁進翰停下腳步,看著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一臉天真無邪的丁小鶯,開口說道:“同學,曆史這方麵的東西呢,你不會可以百度的。冷飲就算了,這算賄賂……”說完揚長而去。
丁小鶯在原地站了很久,更加堅定了信念。
你永遠不要小覷一個認真執著的女人。
在丁小鶯的堅持不懈下,很快就挖出了袁進翰的個人史:四十歲,離異,現今一個人生活,平日作息規律,愛運動,無特別愛好,處綠座,追求完美……
也許那時的丁小鶯對袁進翰的感覺並不是愛情,但隨著她對他越來越深入的了解,明確地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迷上他了,隻要他出現就不舍得移開目光……
袁進翰上課時的一舉一動是迷人的,坐在花園裏休息時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是迷人的,一切都是迷人的。
於是,有了一次又一次的偶遇;一次又一次精心製造的意外;一次又一次體貼入微的關心。
終於——
“我們不能在一起。我是老師,你是學生。”
“這有什麽關係,你單身,我也單身——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的。”
“永遠不要輕易承諾——我也不敢保證給你幸福……我們絕對不能在一起……”
那時下了初雪,袁進翰寬厚暖和的手掌把強按在自己手上的戴著大白兔手套的小手推開,很決絕地離去……
丁小鶯站起身來,將手攏在嘴邊,大聲地衝著袁進翰的背影大喊:“那你喜歡我嗎?”
沒有回應。袁進翰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大步前行……
還是那句話,你永遠不要小覷一個認真執著的女人,她的果斷與勇敢來得那麽迅猛。
一個多月的寒假過去,開學的時候天氣漸漸變暖,有初開的桃花,一如一年前。
丁小鶯直接把一張紙拍在袁進翰的辦公桌上,那是一張蓋著學校公章的紙,頂端幾個黑體大字——“退學申請”。
“老師我已經不是學生了。”丁小鶯一臉歡快。
袁進翰愣住,他從未想過眼前的女孩子會做得那樣決絕。
之後在經曆徒勞的一係列勸告與苦口婆心後,終於水到渠成。
二十一歲的丁小鶯和四十一歲的袁進翰,他們在一起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一起,二人相愛足矣。
此後的日子好像都是快樂的日子,隻是時間久了,就有東西偏偏變味了。
那是酷熱的午後,丁小鶯去袁進翰宿舍的日子,之前他們有約定每周在那裏三次。滿頭大汗的丁小鶯一進屋還來不及休息就開始打掃,她撣著袁進翰珍藏的石頭上的灰,將陽台上的花盆搬進屋裏,洗洗刷刷忙個不停。她要讓袁進翰一進家門就能體驗到“家”的感覺。
浪漫的燭光晚餐,秀色可餐的佳人,醇香的美酒,一切美好的事物。
袁進翰進到臥室拿衣物洗澡,一眼瞧見沒有閉緊的床頭櫃,立即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在廚房忙著清洗的丁小鶯被拽了出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袁進翰狂叫:“誰讓你亂翻我櫃子的!”
丁小鶯委屈地哭出來,“我隻是撣了一下灰……”
“你確定你沒有打開?”袁進翰將臉湊到丁小鶯跟前,雙眼發紅。
“沒,沒有……”
隨後袁進翰進了臥室,鎖上房門,搗鼓了一番,奪門而出。
當晚丁小鶯在日記裏寫著:那是他第一次朝我發脾氣,隻為了一個櫃子,原來他是那麽不信任我。
墨藍的字體被晶瑩的眼淚暈染。丁小鶯不會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寫日記了。
後來表麵上日子恢複如常,但彼此都有了隔閡。
如果那天袁進翰沒有把手機落在家裏的話,也許悲劇不會發生。
短信提示音“叮鈴”響起,丁小鶯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查看,上麵的內容卻讓她冷汗直冒,毛骨悚然。
發短信的人說討論出了幾個女孩子的處理方法,讓袁進翰過去表決一下。其中還有一張女孩子照片,她躺在一個台子上,身上被紅筆標出一個又一個圈。
丁小鶯坐在地上哭了幾十分鍾,回憶了幾十分鍾,直到紅裙子顯出褶皺,她仍呆呆地坐著。
最後終於做出了決定。她穿上白色的鞋子,她要出門。
隻是——
袁進翰凶惡地站在門口,看著瑟瑟發抖的丁小鶯,她手中緊緊地攥著手機,那是屬於袁進翰的手機。
袁進翰反鎖上門。
“你想去哪裏?手機還給我……”
丁小鶯拚命地搖頭。
“看來你全都知道了……”袁進翰伸手去搶。
二人拉拉扯扯,丁小鶯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把袁進翰推倒在地,她忙去扭轉門鎖——
那個罪惡的鵝卵石生生地砸上她的後腦勺,她仿佛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眼前一片紅,一片黑,之後再沒了知覺……
袁進翰很快就冷靜下來。
儲物櫃裏還放著幾件以前搬家剩下的行李袋,最大的兩個能裝得下一個人。
他將一個袋子裝進另一個袋子,然後用布條緊緊地把丁小鶯後腦勺包住,確定再沒有血流出來,他才將丁小鶯裝進袋子,又將床單剪成幾塊蓋在她身上,並在上麵倒了一些果皮紙張等生活垃圾。
門口鮮紅的地毯有些地方已經變得烏黑,散發出血腥味。袁進翰用剪刀將沙發墊子捅了好幾個窟窿,然後推著床墊出門。
到樓梯間果然遇到散步歸來的熟人,袁進翰是這樣說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耗子洞,老鼠太猖狂,把好多東西都咬破了……”
斷斷續續地,袁進翰又從屋裏拿出一些斷了腿的桌子,破了窟窿的藤椅,棉花都露出來的行李包……還有,裝著丁小鶯屍體的行李包。
教師宿舍旁邊的垃圾車在淩晨五點的時候才會開走。
後來袁進翰走出校門外,坐了很遠的車到了一家建材店,那時天已經黑了。他買了幾桶油漆,紅色,綠色和藍色。他小心翼翼地將地毯弄到衛生間,將一整桶紅油漆潑上去……
隨後袁進翰在刺鼻的油漆味中坐了幾個小時,直到午夜兩點。兩點鍾一到,他將地毯裝進大號垃圾袋裏,並從儲物櫃裏拿出很久沒用過的鐵鍬,那還是以前為了去郊遊準備的。
看門的老頭早已在他的小床上沉沉睡去,校園裏隻剩一些蟲鳴的聲音。袁進翰帶著鐵鍬走向目的地——後花園的一個荒僻之處。沒過多久,一個大坑就出現在了袁進翰眼前。
接著,袁進翰返回宿舍旁邊的垃圾車,將裝著丁小鶯屍體的行李袋拖出來……
等到丁小鶯的屍體被埋進坑裏,泥土表麵都做了處理,一切都幹完以後,袁進翰的衣服早已濕透,後背冷汗直冒。他扛著鐵鍬往回走,全身冰涼,眼裏不可抑製地流下幾滴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