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王回山
這日，林家父女吃完了早飯便在院裏摘薄荷草，做成涼茶給眾人送去。
秦飛羽正好口幹舌燥，加上炎熱的天氣，更是心煩氣躁。一碗涼茶下肚，果覺得身心清爽不少，便和林大夫閑聊起來。
在閑聊中得知大王在蒼龍山下被蛇咬到，是林大夫路過救了他。林大夫父女二人平日以走鄉串戶替人看病賣草藥為生，居無定所，勉強能吃得飽飯。大王提出讓二人上梨山，林大夫想到梨山雖然是土匪窩，但好歹是個落腳的地方，女兒也不能一直跟著自己四處漂泊，想到此林大夫便欣然同意了。
二人談話的時候，林大夫的女兒一直躲在林大夫身後，卻又忍不住探出腦袋打量周遭的一切。秦飛羽看在眼裏，覺得好笑，便喚她出來，“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林大夫撫摸著女兒的花苞頭，道：“告訴二大王……”小姑娘看著一臉溫和的秦飛羽，從林大夫身後站出來，“二大王，我叫紫蘇。”秦飛羽笑著道：“林紫蘇，好名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紫蘇可以入藥？對不對，林大夫？”林大夫點點頭，“二大王所言甚是，紫蘇確可入藥，發表散寒，理氣寬胸。”
林紫蘇突然道：“爹，二大王真好，不像大王那樣凶凶的……”邊說著，林紫蘇扮了個猙獰的鬼臉，把二人逗笑了。林大夫假裝發怒，“不可無禮，要尊敬大王和二大王……”林紫蘇張開小嘴，正想說什麽，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二大王，大王回山了！”接著一個小嘍囉跑了進來。
秦飛羽站起來，道：“大哥回來了！林大夫請隨我一起去！”林大夫看了一眼林紫蘇，她拚命地搖頭，道：“爹爹你快隨二大王去，我要去找桂花妹妹和蓮花妹妹玩兒了……”說著一溜煙跑了。
秦飛羽和林大夫走出房門，走在走廊上，看見一行人馬正往山寨大門靠近。秦飛羽喚了十幾個小嘍囉，下到寨門去迎接大王。
“大哥！”離大王還有十幾步，秦飛羽便叫著。
大王大喜，下了馬來，“二弟！”
大王攀上秦飛羽的肩，道：“幾日不見，我二弟好像消瘦了幾分，不礙事，不礙事，我這次下山帶了好多名貴藥材回來，給二弟好好補補！”秦飛羽笑道：“大王哪裏就看出我消瘦了，倒是大哥，被毒蛇咬了，可痊愈了？”
“痊愈了，早痊愈了，那姓林的小刀一割，撒了兩三下藥粉就給弄好了……”說著大王將褲腿從靴子裏扯出來，卷到膝蓋上去，“看吧，就留下了一丁點印記。”秦飛羽看過去，那腳肚上印著一枚銅錢大小的疤痕。
“對了，你們把田姑娘抬到林大夫那裏去，讓林大夫開幾副藥給她調理調理……”大王命令著馬匹前那些搬運藥材山貨的嘍囉。
秦飛羽順眼看去，隻見兩個嘍囉將一個穿喜服的姑娘從馬背上抬下來。
秦飛羽問道：“大哥，這是？暈倒了？”
大王“嘿嘿”一笑，“哭暈的。”
“把人家新娘子都搶過來，人家不哭才怪。”秦飛羽心裏這樣想著，卻沒有說出來，大王已經攀著他往廳裏走，“咱哥倆兒得好好去喝幾杯……”
八仙桌上早已擺好了酒肉魚茶，瓜果菜肴。大王一掌拍開酒壇上的泥封，將酒倒滿兩個大海碗，“二弟，幹了這碗！”
秦飛羽端起酒碗和大王的酒碗碰了下，便仰著頭顱，將酒倒進嘴裏。
“豪氣！二第，咱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王用小刀切下一塊豬頭肉放進秦飛羽碗裏，自己也另切一塊一口放進嘴裏。
大塊豬頭肉下肚，秦飛羽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勁，他抹抹嘴，道：“大哥準備什麽時候成親？”
“哈哈哈……”大王又往碗裏倒滿了酒，道：“不急，不急，想必二弟也物色好了，咱們選個好日子一起把禮辦了，雙喜臨門！”
秦飛羽也往碗裏倒滿了酒，“大哥，咱繼續喝酒！”
杯碗相撞間，有幾多豪情幾多無奈。
東邊小院裏，翠翠躺在林紫蘇的床上，望著帳頂發呆。
都哭昏過去了，還能哭什麽呢？還不如好好想想怎樣逃出這梨山。
草藥的味道鑽進翠翠鼻子裏，過了一會兒又聽見腳步聲。翠翠連忙閉上眼睛。
林大夫將藥碗放在桌上，走到床邊摸了摸翠翠的額頭，又搭上她的脈搏，然後端了一個高腳凳到床頭，將藥碗放在上麵。“姑娘並沒有大礙，隻是一路顛簸受到驚嚇了，藥我放在這裏，姑娘喝了就可以走了……”林大夫說完話就走出房門。
大王的夫人站在門外。
“怎麽樣，林大夫，她還沒醒嗎？”見林大夫出來，夫人連忙問道。
林大夫道：“人是早醒了，不過她一直裝睡而已……”
夫人歎了口氣，踏進房門。
翠翠仍舊雙眼緊閉，但她卻豎著耳朵，仔細聽周圍的動靜。
夫人撫摸著翠翠的喜服，麵露哀色，“多好看的喜服啊，我這一輩子都沒穿過。”夫人又將手覆在翠翠的手上，喃喃自語，“多俊的姑娘，多俊的手……我十六歲被關大鵬搶去，那時他還不是梨山的大王，他手下隻有幾個小嘍囉……我也想逃啊，逃了一次，被抓回來一次……後來我懷上了桂花，關大鵬手下人也越來越多了，他對我也越來越好，可我還是恨他，但我不恨我肚子裏的孩子。又過了兩年，我的第二個孩子蓮花也出生了，那時關大鵬已經開始和手下人商量要攻打梨山。說來也奇怪，隨著日子越過越久，越過越久，我倒真把關大鵬當我丈夫了，不然我能怎樣呢……”夫人擦了擦眼角，露出了微笑，又接著說道：“後來日子就好了，我成了土匪婆子，成了梨山大王的壓寨夫人，有了第三個孩子，寶兒，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不過，前不久一場意外，寶兒他死了。我傷心，大王也傷心，我從沒見他那樣子過，後來大王下山帶回了你，多俊的姑娘……”
翠翠一直聽著夫人的自言自語，她不知道夫人是不是已經看穿自已了。
夫人站起身來，往藥碗裏看了一眼，道：“藥已經涼了。”接著她緩緩往門外走，突然又轉過身來，“田姑娘，你就是下一個我。”說完走出房門。
翠翠緩緩睜開眼睛，心裏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