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鄉野少年
八月下旬是農忙季節，凡是種了玉米的人家此時都忙著收玉米。
陳小明家往往是玉米種得最多的，他那勤勞的母親從春分起就開始在地裏勞動。從栽玉米芽子，再到後麵的施肥除草，她常常都是頂著烈日在進行著，就算是在酷熱的六月天裏，她也要去勞作。
因此陳小明家的玉米也是村裏長得最好的，玉米棒子又大又長，金黃的顆粒密密麻麻地遍布著。等這些玉米全都曬幹再賣出去，就能拿到幾千塊錢，夠家裏很久的開支了。
這些天陳小明天不亮就起床，幫著母親生火做飯煮豬食，再幫妹妹的飯盛上放在灶台上。等他忙完這一切已經是滿頭大汗，他匆匆扒拉兩口飯，就背著背簍隨母親下地去了。
一個上午陳小明要背回十幾簍玉米，將它們碼在院子裏，然後再剝開玉米殼，將玉米扔在太陽底下暴曬。
十多天來，陳小明每日都重複著這些勞動，他已經被太陽烤得黝黑黝黑的，加上他人又高又瘦，看起來倒像是個非洲難民。
眼看著就要開學了，陳小明的母親開始張羅著給他收拾東西，還帶他到鎮上買了一套新衣服。
晚間的時候，在昏黃的燈光下，陳母將一袋油炒辣子裝進陳小明的書包，然後把所有行李都聚在一起，放在桌上。
明天，陳小明就要離開這個小村子，去大城市學習了。
陳母一方麵舍不得兒子，另一方麵又為他感到高興，“多有出息的娃娃，到了那邊要好好學習，要常給家裏打電話……”
陳小明強忍著淚水，聽著母親一遍又一遍的叮囑，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考個好大學，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小山村裏蟲鳴蛙叫，在這靜夜裏格外真切。
明天天一亮，陳小明就要奔赴他實現夢想的地方了……
這個鄉野少年經過半天的顛簸，終於在下午一點的時候到了喜城。
陳小明走進一家小店，叫了一碗小麵，然後坐在凳子上開始打量著這個車水馬龍的陌生城市。
麵條的味道並不怎麽好，而且分量很少，陳小明勉強填飽了肚子。結賬的時候他暗自咋舌，一碗素小麵竟要收他九塊錢。在他的家鄉，比這分量足的麵條都不過才四塊錢而已。
他在心裏祈禱，學校的夥食費千萬不要這樣貴。
按照胖子主任之前的指示，陳小明忙活了半天，總算完成了報道，並拿到了宿舍鑰匙。
喜城二中比他心裏所想的大了好多倍，光是教學樓就有十幾棟，還別提學生宿舍樓了。校園裏植物很多，花草樹木應有盡有，走在林蔭道下，陳小明覺得心情舒暢不少。
找到了自己宿舍，陳小明迫不及待地用鑰匙打開門:白牆白磚的房間，四架上下床依次擺在牆的兩邊，屋子中央擺著兩張大書桌。再往裏是一個陽台，陽台的一角是衛生間。
陳小明麵露欣喜，這樣的住所令他很滿意。雖然地上還殘留著許多上一屆學生留下的垃圾，可那有什麽關係，他要用他的雙手把這裏倒騰得幹幹淨淨的。
陳小明將自己的行李放在一張床上，就拿著臉盆到衛生間接水，開始打掃地板。
陳小明懷著無限的憧憬做著這些事，沒一會兒就將屋子收拾好了，未幹的水殘留在地板上，令人神清氣爽。
五六點的時候，陳小明的室友也陸陸續續到了四五個，他們有說有笑地，討論著晚上的安排。
陳小明原本躺在床上看書，看見幾人進來，連忙爬起來，衝幾人熱情地打招呼。
幾人朝他看了眼，淡淡地應了一下，又繼續討論著剛才的話題。
陳小明從他們交談中了解到他們幾個都是初中同學，而且初中就在二中本部上的。
終於，他們停止了交談，一人站了起來，衝陳小明道：“同學，怎麽稱呼呀你？”
“陳小明。”
“哈哈，小明同學，我們商量說等下去吃火鍋，你去不去？”
“火鍋？”陳小明還從來沒有吃過火鍋，在他眼裏，火鍋是有錢人消受的東西。
“你他媽別磨嘰了，去不去呀到底？”一個寸頭小夥衝他吼道。
“我去！”陳小明立馬下了床。他心裏盤算著他們這麽多人去吃，每人分攤下來也不會花太多錢。
“陳小明，你初中在哪裏讀的呀？”
幾人走在林蔭道上，邊走邊聊天。
“我，我在我們鎮上讀的……苗子中學……”陳小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沒聽說過。”幾人紛紛笑起來，“苗子，苗子，這算什麽名字……哈哈……”
陳小明沉默不語。
校門前邊就有一家火鍋店，才走到門口，陳小明就聞到了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那是一種很難言明的香，在陳小明看來，所有好吃的食物的香全融進了這味道裏……
陳小明的幾個同學還叫了一箱啤酒，他們幾人喝酒劃拳，講著陳小明聽不懂的術語。他們還談論遊戲，談論班花校花……
“誒，小明兒，幫我們燙菜……”
“哦，好……”陳小明看著紅辣辣的油鍋激烈地翻滾著，他端起紅的肉片，白的豬肚，紫色的魷魚，往鍋裏倒去，那紅浪立即停止了翻滾。
看著這一切，陳小明生出感慨，“不知道媽媽和妹妹有沒有按時吃飯……”
這個質樸的少年，無論到了哪裏，都不會忘記他的家的，還有那個村莊，貧窮且美好:那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在藍天下出生、長大……
“哥倆好啊、三星照啊……五魁首……喝喝……”
劃拳聲將陳小明拉回現實來，他趕緊將鍋裏的菜撈起來，“菜好了，大家吃菜吧……”
“田園兒，咱們吃完了去玩兒一局遊戲吧！”
田園夾起一片五花肉放進嘴裏，“不去不去，我要回去睡覺，你讓黑子陪你去吧。”
黑子將手搭在寸頭男肩上，“鐵男，老子舍命陪君子，大戰三百回合我們……”
田園問道：“誒，鬆子，你怎麽安排的？”
“嘿嘿……我嘛……”鬆子撓撓腦袋，“我自然是去陪我的小公主了……”
“哈哈哈……”眾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