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心思

  朵一係上格子圍裙，將燒烤所需的調料依次擺好，旁邊切肉的老板東一句西一句地和朵一聊天。朵一很快就將話題轉移到工資上了，說她連拖欠的電費都還沒交。老板忙岔開話題，又說到昨晚朵一突然不見的事。


  朵一輕描淡寫地說道：“昨晚看見一個老朋友，欠我錢好多年不還了，他看見我就跑，我就去追呀，結果讓他跑了，我還被搶了”


  老板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納悶道：“說真的你這麽年輕一個小姑娘怎麽會來幹這種髒活呢，多累呀，覺也不夠睡，你家裏人不擔心你嗎？”


  “老板，你知道北鬥七星為什麽有七顆嗎？”


  “不知道，你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朵一拿了一個胡椒罐在手裏掂了掂，“那老板你怎麽會問我那種問題呢？”


  老板尷尬地笑笑，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朵一，你是個好孩子，要是我孩子再大幾歲，我保管讓他娶你進門”


  朵一哈哈笑起來，看了一眼案板，“老板你把肥肉和瘦肉都切在一起了。”


  老板猛一拍頭，“瞧我這記性你弄完了就去串菜吧，你阿姨今天病了來不了了，我還想著我是不是還得請個人呀，你看我們生意這麽好，就我們幾個也忙不過來呀，而且那兔崽子也快中考了，你阿姨還得在家照著他”


  “老板你高興就好，隻要我的工資不減少，你隨便請”


  “你個鬼靈精！快幹活吧，我去生火了，客人馬上就來了。”


  這一點老板可沒說錯，沒多時就來了大波客人，朵一負責傳菜送酒忙得不亦樂乎。不知為何，朵一的身體雖然一直在忙，可是她的心裏空落落的，特別不自在，好像在期待著什麽，又像是在害怕什麽。當朵一發現這空落落的根源是來自宋青暖的時候，她把自己罵了一頓，然後抓起一瓶冰水往嘴裏灌，一瓶水下肚才稍稍好受了點。


  朵一又開始忙碌起來，穿行在在行酒令與喧鬧聲中，看到哪桌有男客人時，她總是不自覺地盯人家幾眼，看清那些人樣貌後，她才鬆了一口氣，同時又隱隱有一些失落。不過很快她就釋然了，那不過是一場狼狽的邂逅，一場狼狽的萍水相逢。


  朵一又投身於勞動中，她的額頭已經開始冒微汗，別在耳後的頭發總是調皮劃往臉上，朵一挑著眉，氣急敗壞地一次次將它們撩到耳後。


  朵一當然不會知道她的這些動作被一個人盡收眼底。


  是宋青暖。宋青暖躲在角落裏，一直在注視著朵一的一舉一動，他嘴角時不時浮出一絲笑意。


  他看著朵一，朵一她時而大笑和邊上的老板說著什麽，時而又嘟著嘴自言自語，他看著朵一端菜，看著她幫烤肉刷好調料，看著她收拾桌上的骨頭渣子，看著她時不時用袖子擦汗

  隻要還能看到朵一，就是一種幸福了。


  宋青暖站在寒風中好久好久，站到燒烤攤前的客人越來越少，站到老板開始清洗燒烤架，站到朵一解下格子圍裙揉揉酸痛的肩。


  “老板，我回家了哦。”朵一吆喝了一聲，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宋青暖趕忙移動開自己已經發麻的腳，躲到一個角落裏去。


  看著朵一的背影漸漸遠去，再消失不見，宋青暖點了一支煙，向燒烤老板走去

  朵一將雙手揣進兜裏，哼著歌大步走著。街上的燈很亮，人很少。朵一走著走著，心裏生起一種很不妙的感覺，她總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朵一不敢回頭，怕撞在槍口上。要是遇到個什麽變態殺人魔強奸犯可就完了。


  朵一低著頭，又加快了步伐。等走到那條著名的“貧民租房區”的時候，朵一發現跟蹤她的人不見了。


  “唉，肯定是個搶劫犯，看我這麽窮都不忍心搶我了。”朵一自嘲著，一腳將地上的石子踢得很遠。


  跟蹤朵一的人妖媚地笑了。那是一個女人，她叫齊小玉。


  朵一走進樓道的時候，很用力地拍了拍手，聲控燈仍舊沒亮。朵一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著前行。


  等朵一好不容易用鏽跡斑斑的鑰匙打開門，又摸索著摁牆上開關的時候，她悲哀地發現果然停電了。


  朵一難過了兩秒鍾，用手機照著，輕車熟路地從抽屜裏拿出兩隻蠟燭。朵一將兩個碗扣在桌上的兩頭，將點燃的蠟燭放上去。


  蠟燭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朵一的臉上也綻開了笑容。


  朵一伸出手，靠近蠟燭的火苗，一股淡淡的溫暖蔓延上手心。


  朵一脫掉鞋子，鑽進被窩裏，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黑色的本和一隻“英雄”牌鋼筆。朵一將本子攤在膝蓋上，甩了兩下鋼筆，在本子上寫下淡藍色的字跡。


  “我從來不會緬懷過去的生活，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是我選擇了這條路，有怎樣的因就有怎樣的果。我早已在十幾歲的時候就走向蒼老，如今更該百毒不侵才是。錯誤從很早就釀成，我唯有將錯就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