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見，青春

  朵一摔倒在地，臉碰到地上一堆尖利的竹釘，皮膚被劃拉開，就像拉衣服上的拉鏈那樣。


  朵一差點失去一隻眼睛，如果她再往前倒一厘米左右的話，竹釘就會紮進她的眼睛。


  朵一額頭旁邊到臉頰邊緣永遠地留下了一道長疤，成為她那慘淡的青春歲月裏唯一的印記。


  如果說之前朵一還尚且能感受到痛苦與懺悔的話，現在她已經徹底麻木，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在一個沒有月色的夜裏，朵一逃離了那個家，逃離了那個小鎮。


  她再不想在這裏待下去，她要去到外麵的世界，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


  朵一想，就算老天爺隨時讓她死去也挺好的，多活一天也不賴，生與死好像已經沒有明確的界限了。


  朵一媽媽見朵一一直沒起床，就去她房間叫她，她看到朵一的房間亂糟糟的，床上堆滿了許多東西。


  還有一張紙條:生而為你們的女兒，我很抱歉，如你們所願，你們不想見我我離開便是，天下之大，總有我一席之地。


  朵一媽媽嚎啕大哭，哭著要去把朵一找回來，朵一爺爺看了紙條後勃然大怒，道：“誰都不準去找她，是死是活都不歸我們管了！她要是在外受了苦過了兩天趕了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那個暑假，青春散場，幾個年輕人走向不同命運。


  如齊小玉所願，她順利地和宋青暖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寧楊要去警察學院報道，實現他從小到大的心願。但是他的小夥伴卻再也不會陪著他去。


  寧楊躺在荒地上，坐到日頭西下。“朵一，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宋青暖瞞著她媽，偷偷回過一次小鎮，當然是為了朵一。


  寧楊對宋青暖的到來表現得十分冷淡，視宋青暖如一個陌生人。


  宋青暖還被蒙在鼓裏，他還一無所知。


  夜晚在露天的陽台上，宋青暖終於忍不住要吐露心中疑惑。


  “寧楊，你為什麽不帶我去找朵一，朵一去哪裏了？你為什麽對我愛理不理的。”


  寧楊看著滿天的星星，不看宋青暖一眼。“我對你愛理不理，那你當初怎麽對朵一愛理不理？”


  “寧楊，我談戀愛的事敗露了，我媽管得很嚴，她都不讓我出門，所以我才沒有去找朵一的。可是現在我來了啊，你告訴我，朵一在哪裏？”


  “宋青暖，你不找朵一是因為忙著學習吧，像你們這種所謂好學生我見得多了。好，就算是你求勝心切，想當狀元，想考好成績，這也沒什麽好說的，可是你連回一封信的時間都沒有嗎？你連下樓見一麵朵一的時間都沒有嗎？”


  宋青暖茫然地看著寧楊，“你在說什麽？什麽信？什麽上樓下樓，你說清楚一點。”


  寧楊的神情裏盡是不屑，“宋青暖，我他媽的最恨你們這種人了，敢做不敢認，你忘了是吧，那讓我來提醒你。兩個月前朵一給你寄了一封信，但是一直都沒有等到回信，她逃了課坐車到省城，就是為了見你一麵，她從沒有一個人坐車去那麽遠的地方，可是那次她居然說去就去了。她在你家門口等了你一下午，天黑了也沒有看到你，你媽說你學習忙，沒有時間見她。天都黑了好久，我才找到朵一，她無助地像一個孩子，蹲在你過生日時去的那家KTV的地上！”


  宋青暖終於醒悟過來，自己陷入母親的騙局裏渾然不覺，是她的母親，釀成了這樣的誤會。


  “朵一在哪裏，我要叫她，我要向她解釋，事情根本不是那樣的！”宋青暖幾乎是在苦苦哀求寧楊。


  寧楊放緩了語氣，“沒用了，已經遲了……我也在找朵一，朵一她離家出走很久了。”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朵一落榜了，她爺爺動怒，讓她跪在地上，接受棍棒的洗禮。朵一當時看起來好可憐，她挨了好多打，她爺爺就像瘋了一樣，誰也攔不住。朵一的爺爺最後一鞭子甩下去的時候，朵一摔倒了……她的臉被地上散落的竹刺劃傷，她的臉上留下一條很長的傷疤……”


  宋青暖無法相信這是事實，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寧楊拍了拍宋青暖的肩，用很老成的口吻說道：“你們終是有緣無分，既然天意如此，我要告訴你的是，若是我找到了朵一，我再也不會讓她回到你身邊……”


  宋青暖目送著寧楊離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自己很少留意的表弟，是和他同齡的，他也會長大，長成一個男人。


  寧楊終究還是輸了，他不是先找到朵一的人。他在上了大學的第二年裏，在一家便利店裏遇到了一夥亡命之徒搶劫挾持人質的事，寧楊那天生的英雄主義使他勇敢地站出去，解救了便利店裏十幾個顧客的性命，但他，卻倒在了血泊裏，再也沒有醒過來。


  後來朵一在一家小麵館裏看到了當晚的新聞，電視上最後出現了寧楊身穿警服的照片。


  朵一將臉埋進碗裏，淚水模糊了視線，和那團已經凝固了的麵條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