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朵一的日記
“誰是那輕輕顫動的百合，在你的清輝下亙古不變”。
“誰有那灼灼熱烈的雙眸，在你的頷首中攀援而上”。
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所有我曾擁有的一切，在這個夏天徹底遠去。
“火車站裏人群熙熙攘攘，我站在一角，看屏幕上滾動著的紅色信息。我不知道該去哪裏，後來買了一張名字看起來還順眼的車票。”
“七月三號，今天下了一場大雨，是我最喜歡的盛夏的雨。它能衝刷到大街上的汙垢，讓行人落荒而逃，我喜歡看這樣的場景。我蹲在一家櫥窗門口，後背抵著冰涼的玻璃，櫥窗裏光鮮亮麗，更襯得我可憐而低下。我剛從一家餐館裏出來，老板娘說我幹活兒太笨拙，把我辭了，臨走的時候請我吃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麵。
我好久沒吃到過西紅柿雞蛋麵，以前媽媽常做給我吃的……”
“今天，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四處閑逛，後來一路問人，去到了勞務市場。勞務市場有一塊地方站著許多和我同齡的姑娘，聽她們交談說她們要去做保姆。我也在她們身邊站了一會兒，她們當中有些人被一些婦女或一些男人帶走了，不過沒人來詢問我。
算了，我不要做保姆，這個城市如此大，總有能接納我的地方。”
“離家已經快一個月了，我還沒有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我還在四處奔波，晚上的時候會跑到火車站去，在候車室待上一夜。我的錢隻能允許我每一頓吃一個饅頭，我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會餓死的。”
“今天我運氣比較好，像一條狗似的在街上晃蕩的時候，被一個清潔工阿姨看在了眼裏。她和我交談了幾句，然後她說我可以和她一起掃大街，幫她打打下手。
我終於不用再每晚跑到火車站去，我和阿姨住在一起，那是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但總算是有一張床了。白天工作的時候，遭到過很多異樣的眼神，其中有一個衣著光鮮的婦女牽著他的正太兒子，她說你要是不好好讀書，以後就像她一樣，年紀輕輕地就要掃大街了。
那女人說得好像還是那麽一回事兒，不好好學習可能連大街都沒得掃。”
“九月了，這個城市居然有秋天。寧楊應該去學校報道了吧，他會成長為一個英雄的。還有，宋青暖和齊小玉，嗯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九月十七號，晚上掃街遇到一個醉酒的大漢，他從背後一把抱住我，我掙紮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惡心。我用盡全力推開他，他像一隻死豬一樣癱在地上，居然睡著了。我把一推車的垃圾全倒在他身上，狠狠地踹了他幾腳。
我連夜離開了這個城市，我沒有行李，我的行李就是我自己。”
“晴。今天看見一個人，背影很像宋青暖，不過宋青暖比他高一點。朵一，你要死嗎？你為什麽還會想起宋青暖？這麽快就忘了那些事嗎？朵一，別讓我瞧不起你。”
“十一月二十號，雨。我沒想到我居然活過來了，是啊，我居然還活過來了。不知道那個男人還有沒有活著，如果警察今天找到我我就今天死，要是警察明天找到我我就明天死。”
“我又去了一個新的地方，我像一個叫花子一樣，不，我甚至連一個叫花子都不如。”
“原以為那個可怕的夜晚我會忘記，可是它就像一個毒瘤一樣，我又一次被噩夢驚醒，醒來後滿頭大汗，我突然想起來月事已經超過十幾天沒來了。我想到了懷孕，我會不會是懷孕了，那個男人在我的身體裏孕育了一個孩子？不行，絕對不行。
我的生命是不是要到終結了。”
“我去藥房裏買安眠藥，他們不賣給我。有一個姑娘說，你看你的樣子，你不是想尋死你想做什麽。
我到了一條河邊，那河水不斷地吸引著我，讓我跳下去。水漫過我小腿的時候，我害怕極了，哭著跑回岸邊。
為什麽我連死都沒有勇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今天大概是我離家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了，我的大姨媽推遲了這麽多天，終於還是來了。我沒有懷孕，我沒有懷孕，那個男人沒有在我肚子裏留下罪惡的孩子。
我突然有了無窮大的勇氣和決心。我要活下去，既然老天給了我活的希望，我要堅強地活下去。”
“今天看見一個小孩正啃著一隻大雞腿，我朝他走近，他毫無防備，我搶下他的雞腿，拔腿就跑。”
“我好像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了，在生活的漩渦裏，我越來越庸俗，越來越惡心。”
“大年夜。嗬嗬，去你媽的大年夜。”
“終於有一家小飯店肯收留我了，嗯，每月還有五百塊。”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它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我不敢回去見寧楊最後一麵。寧楊，你永遠在我心裏活著。像一個英雄那樣活著，不是那些人的英雄，是我一個人的英雄。”
“打架，抽煙，喝酒，原來是這麽爽的事。”
“今天和西子說話了，她常常來這裏點上一碗麵，一坐坐半天。西子是一個小姐，美得不食人間煙火，高高瘦瘦，鎖骨文著一朵玫瑰。
西子對我說，要是我再漂亮點，她可以介紹我去她們那裏。”
“今天開始瘋狂地想念起家來，我甚至想爺爺再狠狠地抽我一頓，把我打死我也不怨。”
“我搞不懂為什麽那麽快就在一個地方呆膩。”
“去看一個房子，講價的時候差點和房東打起來。”
“今年過年，我要買一包餃子。”
“好像越來越像一個老司機了。上班路上碰見一群稍大的孩子欺負另一個孩子，我想起來好久沒打架了呢，我找到半塊磚頭，衝了進去。
在病床上躺了兩天，那孩子和他爸媽來看我，我喝了兩天雞湯。”
“沒想到打一架就能換來一份燒烤攤的工作，簡直不要太爽。我可以每天都吃到肉了，簡直太幸福。”
“終於找到了一個房子，不過衛生間是公共的。快點賺多多錢，以後換個好房子。”
“一直以為菜市場的菜很多，原來翻來覆去就那幾種。”
……
“我很早的時候就不相信愛情了，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所有重逢都是一場尷尬。世界真小，宋青暖，好久不見。”
“朵一，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念念不忘，癡心妄想？你還配得到宋青暖的愛麽？你不配。”
“宋青暖，該死的宋青暖，你怎麽還是執迷不悟。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成功的你的身邊怎麽能站著一個醜陋的粗俗的女人。以後你說的什麽話全是我聽不懂的，我隻知道今天的菜價和某家與某家的八卦。
成功男人身邊要站著一個成功的女人，二人才會幸福。比如宋青暖和齊小玉。”
“我一路向前，無法回到過去，無法抵達未來。”
“我會不會有天住進精神病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