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電雨
在男子還在說話的時候，白曉就已經在思考脫身的方法了。
在一名至少四環的魔法師前用隱隙彷彿是在開玩笑——畢竟即使不是專精空間的，四環的頂級職業者也能夠輕鬆地把他從空間縫隙中揪出來。
故技重施躲到另一個空間里？他自忖自己的意識大約和二環巫師相當，自己能看到那片奇異的空間，四環自然不可能發現不了，可能還是會把他揪出來……
硬懟自然是不可行的，直接逃跑……他還沒把面前這位當成瞎子。
不過按常理來說，維斯卡和戈恩此時應該藏在附近才對。這個男子之前也說過自己殺白曉是想引出兩人。也就是說，他應該是「誘餌」一樣的角色。
維斯卡和戈恩大概會出手相助的……但保不齊他們出手太慢。
之前白曉有危險的時候他們都是掐著時間救他的，他猜測這是對他的一種磨練。所以這次……說不定他們會放手不管。
想來想去，白曉也沒有想到什麼辦法。
眼前的魔法師面帶微笑，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他該怎麼辦？
逃？還是拼一把？或者什麼都不做，等待兩人的救援？
天空中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咆哮。烏雲又一次被照亮了，露出蒼白的色彩。一道刺目的亮光充斥了整個天空，隨即衝下，仿若天空甩下的一條鞭子，渾身閃爍著暴虐的電光。
閃電的速度很快。白曉的思維已經做出反應，但身體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
當閃亮的電弧躍動著接近時，白曉從那暴烈的能量中感受到了足以殺死自己的力量。頓時，一股死亡的陰雲漫上肩頭，莫大的、陰冷的恐懼感籠罩住了他。
這無關一個人的性格，而是生命在近距離面對死亡時，幾乎都會有的恐懼感。
死亡並非不可名狀，卻不可觸摸、不可目視，死亡剝奪了生命生活的權利。
無法呼吸、進食、享樂、探究、思考，當一個人在門前窺見死亡的一小片剪影時，那恐懼感就如同柔弱無骨的毒蛇，悄然滑進思維里。
白曉的思維有一瞬間的顫慄，但隨即冷靜下來。那些黑色的蟲群，給予他的恐懼感與死亡相當，甚至更為浩蕩、渺遠、神秘。
如果說死亡是大地，厚重、沉實，欲要用荒涼而沉重的泥土將人拖入窒息的沼澤，那麼蟲群帶來的恐懼感就像天空，無邊無際，高傲神秘，卻觸及每個人的心靈，當天空發怒時，整個世界都為之變色。
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白曉思維急轉，卻想不到可以解決目前困境的方法。
能拖一秒是一秒！
白曉咬咬牙。他的身體依舊僵硬，沒有時間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但精神力卻瘋狂運轉，猶如一個超負荷機器，以炫目的速度建造巫術模型。
閃電已經近在咫尺了。白曉覺得身體已經開始發麻。
「嗡——！」
耳邊響起轟鳴，白曉不清楚這是什麼的聲音。在空氣泛起波瀾之後，他的身影消失了。
刺目的閃電沒入土地。
「咦？」魔法師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已經放棄抵抗了呢。小傢伙還是有一些手段的嘛。」
暴雨依舊在咆哮。青黑色的天空無邊無際地向四周伸展，黑色的烏雲翻騰著，一道道電蛇狂舞，天空的顏色從白至青至黑再至白，不斷變幻，配合著雲朵的翻滾，詭譎莫測。
「不過……」他慢悠悠地說著，語氣平緩，「也只能為你爭取短短的片刻時間而已。」
白曉躲在空間縫隙中。閃電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擊中他，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用了隱隙，他如今怕是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但電弧依舊稍稍影響到了他。白曉動了動手臂，感覺有輕微的麻痹感。
「他們還不出來？」魔法師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倒是和維斯卡有幾分相像，只是話更多，「是還想在等等嗎？」
他往白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誒……但是——」他的語調突然變得歡快起來，尾音微微上揚。
「我可不想等了。」
「轟隆——！」
雷聲如密集的鼓點般接連不斷，震耳欲聾。雷聲之下，是掩蓋不住的雨聲，雨點如瀑布般垂下。
一道道閃電劃破天際，天空赫然變成了蒼白色，從中透出死亡的不詳意味。
「就讓我來揪出你們吧。」他輕聲自語著。
一個渾身閃著電光的電球從空中落下，在空氣中劃過一個弧度，準確地向白曉所在的位置飛去。
球狀閃電渾身散發著炫目的光亮，橙色電光暴烈地閃耀著。只消一次眨眼的時間，它就直接穿過空間，來到白曉面前。
然而白曉早有應對，一個側身進入奇異生物所在的空間。
「轟——！」
球狀閃電爆炸了，刺眼的光亮在那一刻閃耀到極致，電弧瘋狂跳動。下一刻，空氣似乎爆炸了一般，空中出現一個扭曲的漩渦，隨即猛然擴大。周圍的草木紛紛湮滅，泥土炸開。
「呵，竟然逃到附空間去了。」魔法師喃喃了一句，「我在他的年齡可還不能做到這樣的事。」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在這片區域中狂舞。樹木倒塌，殘枝敗葉飄零一地，泥水飛濺，一片狼藉。
「他是一個優秀的天才。」戈恩淡然的聲音從林間傳出，「假以時日他定會成為一名強大的巫師和優異的學者。」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魔法師回答道，咧開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緊接著他猛地一個轉身，身形急速後退。
一道銀光閃過，長柄的巨斧從他的鼻尖揮過，帶下一串紅瑪瑙似的血珠。
維斯卡悠然地走了出來，一雙狹長的眼睛微眯，與魔法師對視。
「好久不見啊，戴里克。」他點頭致意，語氣溫和，似乎是在與一個朋友打招呼。但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動了起來。
下一秒，巨大的斧頭高懸在魔法師戴里克的頭頂，被精心打磨的鋒利斧刃正對著他的腦袋。
「轟隆——」
雷聲忽的炸響。一道比之前的所有更為閃亮的閃電遊走著，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視線被一大片刺目的亮光覆蓋。
閃電來的快去的也快。亮光如潮水般退去。戴里克的身影出現在了離斧頭幾米遠的地方。
黑色三角形忽的浮現，不斷游移、變幻在維斯卡周圍。暴烈的閃電劈下，卻在與三角形接觸的一瞬間消失。
戈恩的身影出現在戴里克背後，兩把彎刀似漆黑的毒蛇，彎曲的蛇身咬向戴里克的後背。
「唰——」
一道雨幕從空中垂下，擋在彎刀前。進入雨幕之中的刀刃，被輕柔的水托著。不能夠再向前一絲一毫。
但維斯卡的斧頭同時而至，巨大的斧頭以與其極不相稱的靈活身姿，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劈向戴里克。
後者一個蹬腳，便後退了數十米。
但就在此時，戴里克腳步一滯，悶哼一聲。
戈恩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再度出現在他身邊，兩把彎刀忽的刺出，漆黑的刀刃彷彿吸盡了光輝，顯得幽深無比。
右手的刀快一拍刺出，在碰到自動彈出的屏障之後頓了一頓，屏障瞬間消散。戈恩的另一把刀已經送出。
戴里克急忙向一側閃避，同時閃電衝來，大雨滂沱，泥土從地上升起，形成一堵泥濘的土牆，層層屏障試圖擋住戈恩的彎刀。
但晚了。左手的刀被擋住，但原本就快一步送出的右手上的彎刀已經接觸到了戴里克的身體，彎曲的刀刃割出了一道傷痕。
「只限於此了！」
戴里克一個跳躍，停在了空中，茶色的眼睛顯得狹長，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霎時間，雷聲轟鳴，閃電亂舞，烏雲翻騰，大雨傾盆而下，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混亂不堪，形成雨幕的洪流，咆哮著衝擊向維斯卡和戈恩。
維斯卡的手動了動，卻最終把斧子放了下去。他與戈恩快速地對視一眼，隨即淡然地站在原地，任由狂暴的洪流吞沒他們的身影。
一隻黑色的蟲子，從空中突兀地出現。那一隻墨藍色的碩大眼珠瘋狂轉動著，口器開開合合，背上一根由外骨骼組成的刀刃閃動著寒光，對準了空中的戴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