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秦思浩
村子里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即便有時為人冷漠些，但這種血淋淋的場景都是第一次見，一個個盡皆臉色煞白。
再加上這裡距離寺廟很近，大家的封建思想都根深蒂固，對枉死的人都覺得晦氣，眾人唯恐避之不及。
楊立天見沒人扶自己老妻，氣得臉色鐵青，他怕老妻被嚇出問題來，但自己被楊昆給纏住了，騰不出手將人帶回家。
「三叔，你還想跑回去咋滴，我爸沒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人？」楊昆滿手是血的扯住楊立天不讓他走，非得問他要個說法。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秦姝走到西北方的窗戶前，透著窗子的縫隙看向外面，臉色有些發白。
【小姝，你在害怕。】系統忽然出聲道。
秦姝抿了抿髮白的嘴唇，說：「活生生的人就那麼沒了，渾身血淋淋的，死後都不得安生，我怎麼能不怕。」
她只是一個小市民，這種只有電視劇或新聞中會出現的場面就出現在她眼前，她不是什麼大人物，也沒有經歷過那種血腥的洗禮，她只是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一人。
咋一見親人血肉模糊，便有種心跳加速，手腳冰涼的恐懼。
人在面對死亡時總會害怕，即使秦姝已經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的人，更明白生命的可貴和不易。
外面的風波一直持續到警察來才結束，派出所離這裡不近，兩名警察也是騎了一個多小時候的自行車過來的。
案子交給警察后，老太太和楊立天都錄了口供，屍體大概檢查了一下，便由楊昆帶回去辦喪事了。
雖然有警察調停楊昆和楊立天兩家，楊昆也不鬧了，但他表示必須由楊立天一家給自己賠償，且兩家徹底老死不相往來了，連帶著匆忙趕回來的楊立國都對自己三弟沒有好臉色。
後續的事情已經不是秦姝一個孩子可以知道的，秦姝也沒有想去深究的意思。
她只知道，明天早上爸媽和弟弟一定會回來。
晚上一家人氣氛沉悶的吃過晚飯，老太太和楊立天完全沒有睡意，因為楊立業的慘死，也因為楊昆說的那麼多錢賠償。
「老頭子，昆子問咱要那麼多錢，咱從哪兒拿啊。」老太太難過的說，語氣里滿是為難。
楊立天嘆了口氣：「五百塊呢，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屋裡根本就拿不出來。」
「那咋辦，由著昆子鬧？」老太太語氣有些著急。
秦姝安靜的躺在炕上，聽著耳邊蚊子嗡嗡的聲音和他們的討論聲，就在她閉著眼睛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因為老太太一句話，又猛地驚醒過來。
「頭子，你說秦家能幫咱把這份錢出了嗎？」
秦家！
秦姝睜大了眼睛，很久之前的記憶又冒了出來。
他父親突然改回秦姓，一家人搬到清溪鎮住，三嬸莫名的厭惡和諷刺……
許多事情就在老太太這一句話下竄聯了起來，原來在她上輩子懵懵懂懂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已經吃了這麼多虧。
她想做什麼，但只要一想到父親愚忠的樣子，她便有些無力。
即使上輩子他們一家搬到了清溪鎮，父親依舊放不下楊家一家。
她父親在其他方面還行，但在感情上完全是一塌糊塗。
秦姝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再多想，呼吸慢慢的平緩了下來，好像睡著了一樣。
第二天大清早，秦姝便感覺到有人拍自己的臉。
她睜開眼睛，迷糊之色一閃而逝，有神的眼睛盯著面前咯咯直笑的孩子，完全不像上一秒還在睡夢中的樣子。
她定定地看了會兒孩子，神色慢慢的柔和了下來。
就在這時，溫柔年輕的讓秦姝一直念念不忘的聲音柔柔的在耳邊響起：「浩浩，叫醒你姐那個小懶豬沒？」
齊娟臉上帶著笑容走了過來，看到秦姝醒了，臉上的疼愛怎麼都掩飾不住：「臭臭，醒了？你看你，連浩浩勤快都沒有。」
秦姝眉心跳了跳，神色懷念中帶著一言難盡的微妙，『臭臭』這個小名真是許久沒有聽過了。
她努力屏蔽腦海中系統癲狂一般的笑聲，裝作睡眼惺忪的模樣，好像睡迷糊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齊娟快步走到燒炕前，一把抱起秦思浩，笑眯眯的說：「浩浩，你說你姐是不是懶豬啊，浩浩最勤快了，天還沒亮就起來了。」
秦姝掀開薄被坐起身，嘴角緩緩上拉，最後扯出一個燦爛到能將人灼傷的溫度，脆生生的叫道：「媽。」
「噯。」齊娟笑著應了，她將秦思浩放在兩人中間，伸手摸摸秦姝的額頭，說：「起來了就去洗臉，一會兒帶浩浩玩兒。」
秦姝笑得極其溫柔，拉住秦思浩的小手，口中似是隨意的問道：「媽，是我弟弟嗎？叫浩浩？」
齊娟目光柔和的看著兩個孩子，語氣輕柔中帶著小心翼翼，問：「是啊，這是你弟弟思浩，臭臭喜歡弟弟嗎？」
秦姝：「……」你不叫這個讓人充滿懷念和糾結的小名，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的。
她用自己的臉頰蹭蹭秦思浩的小臉蛋，語氣滿是喜悅的說：「喜歡，我最喜歡浩浩了。」
秦思浩亮晶晶的眼珠子轉個不停，似乎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雪白的藕臂有力的揮來揮去，高興的不得了。
秦姝抓住他的手親了親，笑嘻嘻的說：「媽，浩浩長得真好看。」
齊娟看到女兒真心喜歡弟弟，也沒有吃醋介懷，頓時放心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之前還真擔心女兒吃味鬧彆扭，如今看到女兒這麼喜歡兒子，她也放心了。
齊娟在秦思浩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說：「浩浩聽見了嗎？你姐誇你長得好看呢，快叫姐，跟媽媽學，姐姐！」
秦思浩咯咯一笑，口齒清晰的叫道：「姐、姐。」
秦姝眼睛微微酸澀，聲音響亮的應道：「噯，浩浩真乖。」
她媽將弟弟養的很好，一看浩浩這幅招人疼的模樣就知道，媽媽一定是自己什麼都捨不得買，只顧著浩浩一個人了。
她不知道別人家的母親是什麼樣，但她的母親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
秦姝嘴角翹起，裝作吃味的嘟了嘟，說：「媽你肯定把好吃的都給浩浩了，你看浩浩手多有勁兒啊，剛才你還親浩浩了呢，你很長時間都沒親我了。」